第29章 第 29 章(修+2) 他輕輕将她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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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 光潔的皮膚便暴露在了空氣中,涼意從後腰直竄頭頂。
宋展月驚恐地瞪大雙眼,渾身僵直。卻見他眉骨壓低,眼底暗沉如深淵, 單手握着劍柄, 又割破了肩胛處的衣料。冰冷的劍刃堪堪從她的皮膚上滑過,激起一片戰栗。
她猛地搖頭, 眼淚無聲滾落。
可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劍刃游走,冷酷地掠過她身上的每一寸。
一塊一塊的碎布掉落在地, 與她的眼淚混合在一起。
身上的衣衫碎裂不堪, 近乎赤裸。
這般難堪的折辱,比一刀殺了她更讓她絕望。
她心碎閉眼, 睫毛劇烈顫抖,滾燙的淚水無聲滾落, 連呼吸都帶着瀕死般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
晚風自窗沿無聲沒入,拂過她白皙的皮膚。
他哐當一聲扔掉手中的劍,随即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用鼻尖輕蹭她汗濕的發頂,聲音低沉又暗啞。
“害怕沒有?下次還敢不敢?”
“為何總要氣我?你乖一些, 本督自然會疼你。”
閔敖輕聲說着, 語氣帶着幾分近乎誘哄的低沉。
他用衣袍将她裹住,又喚來婢女取來新的寝衣,親手給她換上。
乾淨的衣服穿上身, 宋展月這才止住了顫抖,可她已經完全沒有了方才的倔強勁兒,衣不蔽體的難堪萦繞在她的腦海, 整個人如溺水一般癱軟無力。
她渾身僵硬,被閔敖緊緊擁在床榻間。沒多時,他輕輕将她攬起,讓她整個人伏靠在自己胸膛上,大手一下下撫着她的後背。
“你好好睡覺,別想些有的沒的。”
“別院四周都是獅牙衛,別說人,連一只細蚊都飛不出去。”
“你安分待着,本督等你點頭的那天。”
宋展月心中悲涼,滿心都是絕望與委屈。既掙不過又無力抵抗,或許今夜這般還只是個開始。
想到這,就覺前路一片灰暗,無聲眼淚簌簌而落,洇濕了閔敖的領口。
他低頭看她,眉頭微皺:“你哭什麽?本督又沒再罰你。”
她一語不發,撇過臉去,閉上眼睛。
闵敖看了她片刻,忽然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是覺得太亮,睡不着?日後習慣便好。”
長夜漫漫,窗外大雨滂沱。
室內燭火搖曳,亮如白晝。
宋展月渾身緊繃,半點不敢鬆懈,與他這般肌膚相近、氣息相纏,她是怎麽都睡不着。又想到出來這麽久不回家,母親和嫂嫂肯定急瘋了,不知道她們現在怎樣了,有沒有被他的手段波及。
胡思亂想許久,困意才一陣陣壓過清醒,神志漸漸昏沉。
迷迷糊糊間,她忽然察覺到,攬着她腰的手臂鬆了些許,身旁那人的呼吸也變得綿長而平穩,再無白日裏的冷厲沉壓。
她趕緊從他胸前挪開,小心翼翼地往外側躺去,與他隔開半臂的距離,挪到床角縮成一團。
窗外雨聲漸小,只餘零星滴答敲在窗棂上。燭火明明滅滅,将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帳上,又慢慢淡去。
闵敖眉頭微蹙,燭影搖紅間,驟然墜入一場沉涼刺骨的驚夢。
夢裏最先浮現的,是與太後初見的那一日。
她言之鑿鑿:誰要是能熬過訓練活下來,她就為誰的家族平反,還他們自由與榮耀。
緊接着,他又夢見了那年大雪紛飛。
漫天風雪幾乎要将天地凍僵。
天氣是那樣冷,刀子似的風刮在臉上生疼,雪下得那樣大,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膝蓋。
他穿着單薄的破棉襖,即便是縮在山洞裏,也還是凍得渾身發紫,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是阿衡背着他,走了整整一夜,找到了一處獵戶廢棄的木屋,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他們把他放在屋裏唯一的土炕上,一張小小的床卻擠了五個人。
石頭縮在最外邊替大家擋風,鈴鐺把他冰冷的腳捂在懷裏,小滿攥着他的手,小聲地哭。
他們都是罪臣之後,沒有名字。他也沒有,他們管他叫阿肆,只是因為排行第四而已。
那晚好冷好冷,冷得連骨頭都在發抖。阿衡摟着他,忽然開口:“其實,我們知道自己沒辦法活到最後。”
“我們已經到極限了。”
之前石頭為了掩護大家,被人打斷了腿,養了兩個月才好。可他們都知道,在罪奴裏,受傷就等于淘汰,淘汰就等于死亡。
鈴鐺也這麽說,聲音小小的,帶着哭腔:“我們之中,最有可能活着走出去的,是你,阿肆。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當時被凍得發僵,整個人迷迷糊糊,他們幾人的聲音時遠時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刻在骨頭裏。
畫面模模糊糊一轉,又落到了小滿離去的那一天。
她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嘴唇乾裂發白,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緊緊閉着,再也不會睜開。
可他清晰地記得,初見時,是小滿把自己僅剩的半個饅頭讓給了快要餓暈的他。
誰能想到,那個笑盈盈說“我不餓”的小姑娘,結局竟然是活活餓死。
石頭一邊哭,一邊徒手挖出淺淺的土坑,把她的屍體放進去,用僅剩的破襖裹好。
沒有碑,沒有牌,只有一抔新土,在風裏孤零零地立着。
可兩個月後,石頭也死了。
被野狼整個撕碎,只剩半截身子。
他記得石頭最後喊的是:“替我活下去,阿肆!”
恍恍惚惚間,夢境再次扭曲,像一卷被烈火炙烤的舊畫,畫面跳躍,卻痛得入骨。
他又來到了那片血與火交織的死地。
阿衡被亂箭射穿,後背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鮮血浸透了衣衫,鈴铛為了掩護他脫身,毅然點燃了身邊的柴草。
他們朝着他撕聲吶喊:“阿肆!一定活下去!爬到最高!別再讓任何人決定我們的生死!”
沖天的火光淹沒了他們的聲音,熱浪灼人,空氣中彌漫着燒焦的皮肉與血腥交織的刺鼻氣息,嗆得他幾乎窒息。
那兩個與他日夜相伴、相依為命的身影,在火浪中漸漸融化成一灘模糊的血色。
他們的尖叫,他們的吶喊,他們最後的“活下去”,都在火浪中扭曲、炸裂,變成了永遠萦繞在他耳邊的回響。
火蛇狂舞,噼啪作響,照亮了他滿是血淚的臉。
幾十個罪奴,在經年累月的生死博弈中互相撕咬、倒下,最後只剩他一個人,從屍山火海中爬了出來,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名字——闵敖。
成為了外人眼中,權傾一方、令人聞風喪膽的獅牙衛督主。
可夢裏的他,又回到了那間破木屋。
他們五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石頭打着呼嚕,鈴铛在說夢話。
阿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阿肆,太後說會給我們的家族平反……你說,她說話算話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聲音。
畫面一轉。
小滿站在他面前,瘦得皮包骨頭,嘴唇乾裂發白。
她雙眼失焦地看着他,不說話,只是伸出手——
掌心裏,是那半個饅頭。
他伸手去接,她卻忽然化成了灰燼。
太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好受訓,将來哀家為你們的家族平反,還你們自由與榮耀。”
然後是小滿的聲音,輕輕的,帶着笑:“阿肆,我等了好多年……怎麽還沒等到呢?”
他渾身一震。
石頭從黑暗中走出來,缺了半邊身子,他慘笑着說:“太後騙我們的,對吧?”
阿衡出現在他身後,渾身是血,箭矢還插在後背上:“她知道我們活不到最後,所以什麽承諾都可以随便給。”
鈴铛從火海裏探出頭,臉被燒得焦黑,卻還在笑:“阿肆,你現在這麽厲害了……能不能幫幫我們?”
他伸出手想抓住他們,卻被熱浪掀翻。
火光中,他們四個人的聲音彙成一句:“幫我們報仇!阿肆,幫我們報仇!太後、太後是個騙子!”
他們四個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爛,從火光中一步步走出,團團将他圍住,無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空洞又怨怼,那種憂傷悲切幾乎要将他整個人吞噬。
恍惚間,他又聞到了刺鼻的火油味,熊熊火光在眼前瘋狂肆虐、扭曲翻騰。
他捂着頭蹲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又憶起太後那張刻薄的臉,又憶起她奄奄一息時的模樣,又憶起是他親手毒殺了太後,看着她渾濁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彩。
“不夠,這樣還不夠……”
他們的聲音凄厲又絕望,在腦海裏一遍遍回蕩。
“太後為保權勢,構陷忠良,污蔑我們全族,她死不足惜!”
“只有走到最頂端,才能把他們踩在腳下!阿肆!阿肆!”
闵敖猛地睜開眼。
滿室燭火通明,窗外雨聲已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冷汗,胸膛劇烈起伏,待神智稍稍回籠,擡眸撞上了一雙小鹿般的驚眼。
她害怕地蜷縮在床頭,雙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而他的手,一直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指節發白,她掙都掙不開。
他怔了一瞬,緊繃的身軀微微一松,戾氣緩緩斂去,聲音沙啞:“勿怕。”
宋展月真是怕極了。
與他同床共枕,本就心驚膽戰,片刻不得安穩,半夢半醒時,竟被他緊扣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任她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他沉在夢魇裏,眉頭緊蹙,低聲呢喃着什麽,寝衣被他自己蹭得松散開來,露出大片胸膛,上面新舊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左肩部位還有一處明顯的淤紅。
在他松手的那一霎,她趕忙縮回手,抱着被子裹緊自己。
他卻不知怎地,倏而一笑,雙臂張開将她抱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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