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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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任由霍晏然抱着,身體微不可察地軟了下來。
沒有推開,便是松動。
霍晏然感受到了。
他身體微微一僵,随即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狂喜的光亮。
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将人更實實地圈進懷裏。
此刻,他無需再逼他給出什麽明确的答案。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路昭靠在霍晏然懷裏,聽着他胸膛裏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莫名地讓人安心。
他忽然想,原來被人這樣抱着的感覺,是這樣的。
不讨厭。
甚至有點……貪戀。
“剛才我在想,”路昭緩了一會兒,開口道,“這次水災,是天災,也是人禍。”
霍宴然低頭看他,眼裏帶着點無奈的笑意。
不是,他們上一秒明明還在談情暧昧...
他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有打斷。
“但歸根結底,是我們的原料供應鏈過于單一,抗風險能力太弱。”路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霍晏然看着他。
看着那雙已經恢複清明的眼睛,看着那裏面重新燃起的光芒。
這就是路昭。
永遠清醒,永遠向前,永遠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也正是這樣的路昭,讓他不知不覺地沉淪着迷。
霍晏然安靜地聽着,只是又收緊了些手臂的力量。
“所以接下來……”路昭擡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想成立一個棉花種植試驗場,就在霖州周邊,選合适的土地,引進更優良的棉種,采用更科學的種植方法。”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着霍晏然,等他的反應。
霍晏然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路昭,看着他眼中那份炙熱的光芒。
忽然想起兩人在書房見第二面的場景。
那時路昭說,他要的不是唯命是從的下屬,而是真正能看見他所未見的未來的夥伴。
而他,就是那個人。
那時他只覺得對方少年意氣,甚至帶些狂妄。
如今相處日久,他卻越來越覺得這份赤誠與抱負,比任何金銀財寶、權勢地位都更讓他着迷。
“需要我做什麽?”霍晏然問。
他不想去想那些彎彎繞繞的細節。
他只知道,他要給這個人提供一切。
錢,權,能差遣的人手,還有他想要的所有支持。
路昭看着他,心頭一熱。
“試驗場前期投入不小,我想從新廠的股份裏劃出一部分做啓動資金……”
“不用。”霍晏然打斷他。
路昭一愣。
“我另投一筆,賠了算我的,賺了,還是老規矩,你管技術和管理,我要分紅。”
霍晏然說得乾脆利落。
這點能力他還是有的。
“你想清楚就行。”他說道。
路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霍少放心,”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會讓你輸。”
霍晏然看着他,眼尾微微揚起。
他喜歡看路昭這樣。
明亮,自信,眼裏有光,簡直迷人得要命。
就是不知道,在另外一個地方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人重新攬進懷裏。
下巴蹭在他臉頰,手臂收緊。
路昭又休養了兩天,便重新回到了工廠。
忙忙碌碌的日子又過去了三日。
這三日,路鴻那邊終于傳來好消息,他和霍清沅找到了新的供應商,收購到了足夠他們渡過這次危機的棉花。
當然,價格上也比往時貴了差不多一倍。
而路昭這邊,也正在和技術組推演新織機的最終定型方案。
一切終于回到正軌。
路昭終于得以喘口氣。
也是這時,他才驚覺,自己已經好些天沒見到霍晏然人了。
那個人,最近連個電話都沒有。
平時可是恨不得半天就來一通電話,一天就見一次面。
直到當天下午,阿誠将他需要的東西送來,路昭才有機會詢問對方的近況。
“霍宴然這幾日在忙什麽?”
路昭一邊驗着貨,一邊随意問道,語氣自然得毫無刻意之感。
阿誠遲疑了一下。
那瞬間的遲疑,讓路昭心裏咯噔一聲。
“二爺……前幾日去了興隆煤礦,還沒回來。”阿誠說。
“興隆煤礦?”
“在郊區外,那邊出了點技術問題,有些棘手。”
路昭心裏一緊。
“礦廠?事情嚴重嗎?”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二爺已經調了技術人員過去,應該能解決。”阿誠說得含糊。
但路昭聽出了不對勁。
如果只是普通技術問題,霍晏然不會親自去,更不會待上好幾天。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看着阿誠:“跟我說實話。”
阿誠對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終于嘆了口氣。
“礦下新發現了稀有金屬礦脈,但地質條件複雜,遇到了湧水和瓦斯問題,進展不順。”
他頓了頓,“二爺……已經三天沒怎麽合眼了,在親自盯着。”
路昭心裏驚呼了一下。
三天沒合眼?
那個人,是在拼命。
“他下井了?”路昭想到了什麽,着急問道。
阿誠望着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煤礦的事耽擱不得,多停一天都是巨額損失,更關乎礦工性命,二爺……不下去看看不放心。”
他其實存了私心。
這事二爺原本嚴令不許他們告訴路昭,可阿誠總覺得,路昭是學貫中西的頂尖人才,說不定他有辦法。
當然,他只是把消息透個底,去不去,全憑路昭自己拿主意。
他賭的,是路昭對二爺的情誼。
路昭的心沉了下去。
煤礦事故的嚴重性他清楚。
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安全措施有限,一旦出事就是人命關天。
更重要的是,那個人在那裏。
“帶我去找他。”
路昭幾乎沒有猶豫。
“路先生,礦上危險,二爺特意交代過不讓您去……”
“他交代的是不讓你告訴我,不是不讓我去。”路昭打斷他,語氣很是堅決。
“準備車,我回家拿些東西,晚點你來接我。”
阿誠看着他,終于點了點頭。
“是。”
路昭回到家的時候,路婉雲剛從外面會友回來。
這個點在家裏見到路昭,她微微訝異了一下:“呀?咱們家的勞模今日怎地回來得這般早?”
話音剛落,正想揚聲喊阿姨多添幾個菜,卻被路昭伸手攔住了。
“母親,我回來拿些東西,就不陪您吃晚飯了。”
路婉雲:“......”
她就知道。
明明身邊有兒子相伴,她卻快要變成孤家老人了。
路昭擡腳便朝樓上走去,又忽然頓住,“對了,這幾天我出一趟門,過幾日回來。”
路婉雲聞言連忙放下手裏的包,快步追上去,連珠炮似的問:“出門?你要去哪兒啊?有沒有危險?”
“小鴻他們不是已經把棉花的事解決了嗎?你這還要過去啊?”
路昭簡單收拾着東西:“不是棉花的事,沒危險,您放心。”
“你這孩子,怎麽總這麽風風火火的。”路婉雲輕嗔一聲。
自從他們回國後,這兒子就忙得不見人影,連身子都瘦了一大圈。
說也不聽,那紡織廠都快被他變成家了。
這媽也快不要了。
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給她帶回兒媳婦哦~
看着路昭急匆匆地又出了門,路婉雲只能在他身後揚聲喊:“注意安全!”
唉,兒子事業心太重也讓人犯愁。
連個人問題都沒時間顧及。
老母親心裏很愁。
“我這什麽時候才能當上奶奶,抱上孫子喲?”路女士看着人消失的背影哀愁道。
另一邊。
興隆煤礦,臨時指揮部。
霍晏然盯着桌上的地質圖紙,眉頭緊鎖。
他已經在這裏熬了三天三夜,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着一股疲憊的戾氣。
技術人員提出的幾個方案都被他否決了。
要麽風險太大,要麽耗時太長。
礦工們的命等不起,礦區的生産也等不起。
“二爺,您先休息一下吧。”章影遞過一杯濃茶。
霍晏然擺擺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他閉上眼,腦海裏卻忽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路昭。
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有沒有好好吃飯?還會不會也在熬夜?
“二爺?”章影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霍晏然睜開眼,重新看向圖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路先生,您不能進去,二爺在忙......”
“讓開。”
熟悉的聲音讓霍晏然猛地擡起頭。
下一秒,門被推開。
路昭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
他臉上帶着趕路的倦色,眼神卻清亮無比,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霍晏然愣了一瞬,随即臉色沉了下來。
“誰讓你來的?”
他的聲音冷硬,像是真的動了怒。
霍宴然沒想到這人真的找到這裏來了,這兒可是礦區啊,危險重重的礦區!
但又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路昭的那一刻,心髒漏跳了多少拍。
路昭沒理會他的怒氣,徑直走到桌邊,低頭看向那些攤開的圖紙。
“情況我都聽阿誠說了。”他頭也不擡,“現在到什麽階段了?”
“路昭。”霍晏然站起身,聲音有些沉,“這不是你該管的事,聽話,馬上回去。”
“我不回去。”路昭擡頭看他。
“霍晏然,你說過要護着我,護我想護的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那現在,讓我站在你身邊,行嗎?”
霍晏然怔住了。
他看着路昭,看着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三天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突然松懈了一點。
不,不是一點點。
是很多。
“你知道這裏多危險嗎?”他的聲音軟了下來,軟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知道。”路昭說,“所以才要來。”
兩人對視着。
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湧動。
半晌,霍晏然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他指了指圖紙:“新礦脈在這裏,但往前二十米遇到了破碎帶,湧水量大,瓦斯濃度也高,現有的支護撐不住,排水設備功率不夠。”
路昭仔細看着圖紙和旁邊的監測數據,眉心漸漸蹙起。
“常規的強攻不行,”他沉吟道,“得先穩住周圍岩體,同時處理水和瓦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路昭結合自己知道的知識,提出了一套綜合性的處理方案。
技術人員一開始還有些質疑,但聽着路昭條理清晰的講解和對細節的把握,逐漸信服。
霍晏然一直沉默地聽着。
他沒有插話,只是看着路昭。
這個人,總能不斷給他驚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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