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給陛下出主意,拿捏輔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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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進寶被扔進慎刑司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丞相府。
王敬之看着手裏密報,氣得一把掃落了桌上的茶杯,青瓷杯摔在青磚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他沒想到,自己布了這麽久的局,不僅沒扳倒阮星辭,反而折了自己安插在禦書房多年的眼線,連內務府副總管周林都被拉下水,平白丢了個重要的棋子。
更讓他窩火的是,經此一事,蕭承煜借着清理禦書房的由頭,把內務府和內侍省的幾個關鍵位置,都換上了劉忠全的人,他想再往宮裏遞消息、安插眼線,難了不止十倍。
“豎子不足與謀!”王敬之咬着牙,臉色鐵青地在書房裏踱步。他很清楚,蕭承煜這幾個月變化太大了,從一開始那個任他拿捏的少年天子,變得越來越有鋒芒,這背後,全是那個叫阮星辭的內侍在撺掇。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明着扳不倒阮星辭,那就從根上動手——只要把皇帝的批紅權攥在手裏,就算蕭承煜再信任阮星辭,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大啓祖制,天下奏折先由內閣大學士票拟處理意見,再呈給皇帝禦覽,用朱筆批示最終意見,是為批紅。這朱筆一批,就是最終的聖旨,是皇權最核心的體現。先帝晚年身體不好,批紅權偶爾會下放給內閣,先帝駕崩後,蕭承煜年幼,王敬之就一直想把這權力名正言順地攥到自己手裏,只是之前沒找到合适的由頭。
現在,機會來了。
第二天早朝,蕭承煜剛坐上龍椅,王敬之就帶着內閣四位大學士,齊齊出列,躬身行禮。為首的王敬之捧着象牙笏板,一臉的“為國分憂”,張口就抛出了醞釀已久的大招。
“陛下,臣有本啓奏。”王敬之的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太和殿,“陛下登基以來,日夜操勞政務,勤謹有加,臣等看在眼裏,敬在心裏。只是陛下春秋尚富,政務繁雜,天下奏折堆積如山,臣等唯恐陛下龍體勞累,有損聖躬。”
蕭承煜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摩挲着扶手,心裏瞬間警鈴大作。他太了解王敬之了,這老東西每次張口說“為陛下分憂”,背後準憋着壞。他沒露聲色,淡淡道:“丞相有心了,朕處理政務,并無勞累。”
“陛下聖明,可龍體為重啊。”王敬之順勢接話,語氣越發懇切,“天下州縣數百,每日遞上來的奏折少則數十,多則上百,事無巨細都要陛下親力親為,實在太過勞心。臣等與內閣諸位大人商議,鬥膽懇請陛下,将日常奏折的批紅之權,暫交內閣代為處理。”
這話一出,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了。
滿朝文武都擡起了頭,眼神各異。誰都明白,批紅權是皇權的核心,把批紅權交給內閣,就等于把皇帝的印把子遞到了王敬之手裏,以後天下大事,就是他王敬之說了算,陛下就真的成了個擺設。
幾個守舊派的禦史立刻出列,跪在王敬之身後,齊聲附和:“臣等附議!丞相大人所言極是!陛下龍體為重,還請陛下準奏!”
蕭承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都泛了白。他沒想到王敬之竟然這麽大膽,敢明目張膽地來搶他的權力!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道:“放肆!批紅權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唯有天子可行!王丞相,你是想讓朕做個傀儡皇帝不成?”
“臣不敢!”王敬之立刻跪了下來,卻半點懼色都沒有,反而擡起頭,一臉的“忠肝義膽”,“陛下明鑒!臣等絕無此意!臣等只是想為陛下分憂,替陛下處理那些瑣碎的日常奏折,至于軍國大事、官員任免、錢糧邊防這些要務,自然還是呈給陛下禦覽親批!臣等一片丹心,天地可鑒,還請陛下明察!”
他這話一說,堵得蕭承煜瞬間語塞。
王敬之太會玩文字游戲了,話說得冠冕堂皇,只說替他處理“瑣碎奏折”,可什麽是瑣碎,什麽是要務,最終解釋權全在內閣手裏。今天他敢接了“瑣碎奏折”的批紅權,明天就敢把軍國大事也歸到“瑣碎”裏去。
可他要是硬剛拒絕,就落了個“不聽忠言、不體恤臣下、任性妄為、不顧龍體”的話柄,滿朝的守舊派都會跟着王敬之一起拿祖制、拿聖躬康健說事,到時候他只會更被動。
蕭承煜坐在龍椅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官員,又看看站在文官之首、一臉篤定的王敬之,只覺得一股火氣堵在胸口,卻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話反駁。僵持了半晌,他只能壓着怒火,冷聲道:“此事事關重大,容朕三思,退朝!”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甩了甩龍袍,轉身就往殿後走,沒給王敬之再開口的機會。
一路回了禦書房,蕭承煜剛進門,就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在了地上。端硯摔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墨汁濺了一地,他怒氣沖沖地罵道:“王敬之這個老東西!簡直是欺人太甚!他這是想把朕架空,想當這大啓的皇帝!”
滿屋子的太監宮女吓得“噗通”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擡。劉忠全站在旁邊,急得滿臉是汗,卻不知道該怎麽勸——他是內侍,不能乾預前朝政務,更不能對內閣的事指手畫腳,只能乾着急。
就在這個時候,阮星辭走上前,先是示意小桃子和小豆子把地上的碎硯臺和墨漬收拾乾淨,然後端了一杯溫好的清茶,遞到蕭承煜手裏,語氣平靜地開口:“陛下,先喝口茶消消氣。氣壞了龍體,反倒正中了王丞相的下懷。”
蕭承煜接過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才稍稍壓下了火氣,轉頭看着阮星辭,一臉的憋屈:“阮星辭,你也看到了!王敬之那個老東西,今天敢在朝堂上明目張膽地搶批紅權,明天就敢逼朕退位!朕要是答應了他,以後這大啓的天下,就姓王不姓蕭了!可朕要是不答應,他明天就能帶着滿朝文武跪在太和殿門口,拿祖制、拿龍體康健來堵朕,你說朕該怎麽辦?”
看着少年天子眼底的憋屈和無措,阮星辭心裏門兒清。這哪裏是古代朝堂的奪權,分明就是他上輩子在職場見慣了的高管架空總經理的套路——打着“為你分憂”的旗號,把你的核心權力一點點攬到自己手裏,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成了光杆司令。
他沒急着給主意,先順着蕭承煜的話,點破了王敬之的套路:“陛下,您說得太對了。王丞相這招,看着是為您分憂,實則是溫水煮青蛙,想一點點架空您。他說只處理瑣碎奏折,可什麽是瑣碎,全憑他一張嘴。今天您給了他芝麻大的權力,明天他就能給您捅出西瓜大的窟窿。”
“是這個理!”蕭承煜立刻點頭,一臉的認同,“朕就是知道他沒安好心,才不想答應,可他話說得太漂亮,滿朝文武都跟着附和,朕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由頭!”
“陛下,硬剛肯定不行。”阮星辭笑了笑,抛出了核心思路,“您想啊,他拿‘為您分憂’當幌子,您要是直接拒絕,就等于告訴全天下,您不想聽忠言,不想體恤臣下,反而落了下風。咱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順着他的話來,給他來一招‘分步放權,逐個擊破’,不僅能保住權力,還能讓王敬之偷雞不成蝕把米,吃個大大的啞巴虧。”
“分步放權,逐個擊破?”蕭承煜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往前湊了湊,“你快說說,具體該怎麽做?”
“很簡單,用咱們現代職場的話說,就是拆分權力,分化陣營,把水攪渾。”阮星辭蹲下身,在地上用手指畫了起來,給蕭承煜拆解得明明白白,“首先,咱們不拒絕,反而要大大方方地同意王丞相的提議,還要當衆誇他為國分憂,是大啓的忠臣,把這頂高帽子給他死死戴上,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蕭承煜皺了皺眉:“同意?那不是把權力給他了嗎?”
“陛下別急,聽我說完。”阮星辭笑了笑,繼續道,“同意是同意,但不是全給。咱們把奏折分個類,把那些真正無關緊要的——比如各地州縣的請安折、常規的秋收夏糧報備、驿站修繕、寺廟祈福這種沒什麽實權,也影響不了朝局的瑣碎奏折,全部分給內閣,讓他們去批。美其名曰,給丞相和諸位大人分憂,讓他們不用再為這些小事勞煩陛下。”
“而那些真正的核心權力——比如官員任免、錢糧調配、邊境戰事、鹽稅漕運、刑獄大案這些,咱們一個都不放,死死攥在陛下手裏,明明白白地寫進規矩裏,這些奏折必須呈給陛下禦覽親批,內閣不得插手。”
阮星辭擡眼看着蕭承煜,語氣篤定:“您想啊,王丞相打着‘為陛下分憂’的旗號來要權,您給了他分憂的活,全是些沒營養的雜事,核心權力半分沒放,他能說什麽?他要是敢反駁,就是打自己的臉,等于告訴全天下,他不是想為陛下分憂,就是想搶權!”
蕭承煜的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他想拿雜事當幌子搶權,朕就真的只給他雜事!看他還有什麽話說!”
“這只是第一步。”阮星辭笑了笑,抛出了更狠的第二招,“第二步,就是逐個擊破,分化他的陣營。王丞相不是帶着內閣四位大學士一起上奏嗎?您以為他們真的是一條心?不可能的。內閣裏,戶部尚書跟王丞相在江南鹽稅的事上積怨已久,兵部尚書跟王丞相在邊境兵權上向來不對付,還有兩位大學士,一個是中立派,一個早就不滿王丞相獨攬內閣大權了。”
“咱們就借着這次分權,把內閣的權力拆散開。戶部的常規奏折,就分給戶部尚書批;兵部的日常軍務報備,就分給兵部尚書管;工部、禮部的事,各歸各的大學士。每個人都分到了自己一畝三分地的權力,誰也不用再看王丞相的臉色行事。”
阮星辭的眼神裏帶着幾分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狐貍:“您想啊,以前內閣是王丞相一家獨大,其他人都得聽他的。現在陛下您親自給他們分了權,他們手裏有了實權,還會再聽王丞相的嗎?只會互相制衡,互相掐架,反而會念着陛下的好,站到您這邊來。王丞相想抱團架空您,結果咱們反手就把他的陣營給拆了,他成了光杆司令,還怎麽跟您鬥?”
一番話說下來,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把朝堂上的人心算計、權力制衡,拆解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句引經據典,全是最實在、最管用的套路,正好戳中了王敬之的死xue。
蕭承煜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剛才的憋屈和無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和篤定。他一把抓住阮星辭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阮星辭!你真是朕的福星!這招太絕了!不僅能保住批紅權,還能分化內閣,讓王敬之那老東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旁邊的劉忠全也聽得目瞪口呆,他在宮裏待了快四十年,見多了朝堂上的權鬥,卻從來沒見過這麽清奇又狠辣的思路,幾句話就把王敬之醞釀已久的殺招,化解得乾乾淨淨,還反手給對方挖了個大坑。他看着阮星辭的眼神裏,又多了幾分敬畏。
當天下午,阮星辭就陪着蕭承煜,把奏折的分類細則一條條列了出來,哪些能放,哪些必須攥在手裏,分得清清楚楚,連王敬之可能反駁的點,都提前想好了應對的話術,堵得嚴嚴實實。
第二天早朝,王敬之果然帶着人又追問起了批紅權的事,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等着蕭承煜要麽妥協,要麽硬剛落話柄。
可沒想到,蕭承煜坐在龍椅上,臉上半點怒氣都沒有,反而笑着開口:“丞相大人昨日所奏,朕回去之後深思熟慮了一番,覺得丞相大人說得極是。朕春秋尚富,政務繁雜,确實該勞煩諸位大人替朕分憂。朕準了。”
王敬之愣了一下,瞬間大喜過望,趕緊躬身行禮:“陛下聖明!臣等定當鞠躬盡瘁,為陛下分憂!”
他身後的守舊派官員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得意,以為這次終于拿捏住了少年天子。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完,蕭承煜話鋒一轉,對着旁邊的內侍擺了擺手,劉忠全立刻捧着一本冊子上前,高聲念起了奏折分類細則。
從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常規報備折,全部分給內閣代為批紅,到軍國大事、錢糧邊防、官員任免等核心要務,必須呈給陛下親批,一條條寫得明明白白,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後,蕭承煜看着臉色瞬間僵住的王敬之,笑着道:“丞相大人,這些瑣碎奏折,就勞煩您和諸位大人費心了。至于這些軍國要務,事關大啓江山社稷,朕不敢假手于人,自然要親力親為,想來丞相大人也不會覺得朕做得不對吧?”
王敬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這些瑣碎奏折不夠,他還要管軍國大事吧?那不等于當衆承認,他就是想搶權,根本不是為陛下分憂?
更讓他吐血的還在後面。蕭承煜緊接着又下了一道旨意,把內閣的權力拆分,戶部的事歸戶部尚書,兵部的事歸兵部尚書,各管一攤,直接對陛下負責,不用事事都經過他這個首輔丞相。
幾位原本跟着他的內閣大學士,聽到自己分到了實權,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躬身謝恩,哪裏還顧得上王敬之的臉色。
王敬之站在原地,看着分崩離析的陣營,看着龍椅上笑得一臉從容的蕭承煜,終于反應過來——他被耍了!
他本想借着分憂的名頭架空皇帝,結果不僅半分核心權力沒撈到,反而把內閣的權力給拆了,平白給自己樹了好幾個對手,偷雞不成蝕把米,結結實實地吃了個啞巴虧!
退朝之後,蕭承煜幾乎是一路小跑回了禦書房,剛進門就抓着阮星辭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阮星辭!你太厲害了!你沒看到王敬之今天那臉色,綠了又白,白了又青,差點當場氣暈過去!朕登基到現在,從來沒這麽爽過!”
“那是陛下您天縱英才,一點就通,執行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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