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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河萬裏,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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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河萬裏,歲歲年年

暮春的江南,煙雨濛濛。

青瓦白牆的臨水別院坐落在西子湖畔,院外是潺潺流水,烏篷船搖着橹從門前劃過,留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院內的紫藤蘿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來,沾着細密的雨珠,風一吹,便落下滿院清甜的香氣。

阮星辭斜倚在臨水的美人靠上,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的錦袍,手裏捏着一卷話本,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只望着湖面的煙雨,眉眼間滿是閑散惬意。

身側的傅嶼坐在他身邊,手裏拿着一把素面油紙傘,穩穩地舉在他頭頂,替他擋着飄過來的細雨。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剝着剛從湖裏撈上來的新鮮菱角,嫩白的菱角肉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碟裏,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

兩人離開京城,來這江南別院定居,已經有三年了。

三年前,蕭念安大婚,立太傅之女林婉寧為後,帝後和睦,朝堂安穩。蘇文清輔佐新帝穩固了新政,将大啓治理得四海升平,百姓安樂,也在年近花甲之時,向新帝請辭,告老還鄉,回了自己的家鄉教書育人,延續寒門求學的火種。

朝堂有了托付,江山安穩無虞,傅嶼便帶着阮星辭離開了京城,一路南下,最終在這西子湖畔定居下來。沒有了朝堂瑣事的打擾,沒有了旁人的叨擾,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守着這一方小院,看遍江南的朝暮煙雨,四季風光。

“在想什麽?話本拿反了都沒發現。”傅嶼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将剝好的菱角遞到他唇邊,“嘗嘗,剛撈上來的,清甜得很。”

阮星辭張口接住,舌尖嘗到清甜的滋味,回過神來,笑着往他懷裏靠了靠,伸手攬住他的腰,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日子過得真快啊。一晃眼,我們來這江南都三年了,離當初在京城王府裏,跟蕭承煜他們湊在一起過年,都過去快三十年了。”

快三十年了。

那時候的蕭承煜,還是個對着朝政手忙腳亂,遇事就亂的年輕帝王;那時候永遠對他偏愛的傅嶼,那時候的蘇文清,還是個剛入朝堂,一腔熱血卻被世家處處掣肘的寒門狀元。那時候的蕭念安,還是個奶聲奶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九皇叔公,天天黏着他要聽故事的小團子;

一晃三十年過去,當年的少年帝王成了游山玩水、安享晚年的太上皇,當年的小團子長成了獨當一面、心懷百姓的賢明君主,當年的寒門狀元成了名留青史的一代名相。而他這個異鄉來客,也在這三十年的時光裏,把陌生的王朝變成了家,把萍水相逢的人,變成了相守一生的愛人,相伴左右的家人。

傅嶼低頭,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收緊攬着他腰肢的手,語氣溫柔得能化開這江南的煙雨:“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在京城還是江南,我都在你身邊。”

這三十年裏,無論阮星辭想做什麽,他都無條件支持;無論阮星辭想去哪裏,他都一路相伴;無論風雨起落,他始終站在阮星辭身邊,替他遮風擋雨,護他一世安穩。從京城的靖北王府,到江南的臨水別院,從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到山水間的閑雲野鶴,他的眼裏,從來都只有阮星辭一個人。

阮星辭心頭一暖,仰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眉眼彎彎,笑得肆意又溫柔:“知道啦,我的靖北王,這輩子都被你纏上了,甩不掉了。”

傅嶼低頭吻住他,将這個淺吻加深,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後頸,動作溫柔又珍視,仿佛捧着世間最珍貴的寶貝。煙雨濛濛的湖畔,紫藤花簌簌落下,滿院都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甜蜜。

兩人正相依着,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伴随着蕭承煜爽朗的笑聲,穿透了濛濛雨霧:“皇叔!星辭!我們來啦!”

阮星辭笑着從傅嶼懷裏坐起來,擡眼望去,就看見蕭承煜牽着沈清晏的手,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幾個随行的下人,搬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看樣子是打算在這江南長住了。

緊随其後的,還有一身常服的蕭念安,身邊牽着林婉寧,林婉寧懷裏還抱着個襁褓,正是兩人剛滿周歲的嫡子,大啓的太子殿下。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走進院子,原本清靜的別院,瞬間就熱鬧了起來,滿是煙火氣。

“你們倒是會找地方,這江南的別院,也太舒服了!”蕭承煜大步走到廊下,看着滿院的紫藤蘿,笑着感慨,“比骊山行宮舒服多了,難怪你們倆在這住了三年,連京城都不回了。”

阮星辭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太上皇這是在骊山住膩了?當年是誰說,再也不回京城,要在骊山養老的?如今怎麽跟着我們跑到江南來了?”

“骊山哪有江南好。”蕭承煜擺了擺手,一臉理所當然,“再說了,念安如今把江山守得穩穩的,朝政清明,百姓安樂,我和清晏自然要四處走走,享享清福。總不能就你們倆在這江南逍遙,我們倆在骊山待着吧?”

一旁的蕭念安無奈地笑了笑,上前對着傅嶼和阮星辭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親近:“九皇叔公,星辭叔公,許久不見,二位一切安好。”

林婉寧也抱着孩子,跟着盈盈一禮,溫婉地問好:“婉寧見過九皇叔公,見過星辭叔公。”

懷裏的小太子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阮星辭,小手揮了揮,奶聲奶氣地咿呀了兩聲,跟當年的蕭念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阮星辭的心瞬間就化了,連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過來,小家夥也不認生,窩在他懷裏,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咯咯地笑了起來。

傅嶼站在一旁,看着阮星辭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替他扶着孩子的後背,生怕他抱得累着。

蕭承煜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看,這孩子跟他爹小時候一模一樣,就黏星辭你!當年念安也是這樣,天天往王府跑,就為了聽你講故事,黏着你不肯撒手。”

蕭念安的耳尖瞬間紅了,無奈地喊了一聲:“父皇!” 當年的糗事又被當衆翻出來,還是當着自己妻兒的面,饒是他如今已是帝王,也忍不住窘迫。

衆人都笑了起來,滿院都是歡聲笑語,混着江南的煙雨,和紫藤蘿的香氣,溫馨又熱鬧,像極了當年靖北王府的除夕家宴,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滿是人間煙火的溫情。

下人很快備好了宴席,就在臨水的暖閣裏,擺了滿滿一桌江南的時令菜肴,沒有君臣規矩,沒有繁文缛節,只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閑話家常,舉杯共飲。

席間,蕭念安說起朝堂上的事,說新政已經徹底在全國紮了根,農科、工科出了不少能工巧匠,改良了農具,修通了更多的水利,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邊境安穩,互市興隆,周邊的部族都心甘情願向大啓稱臣,年年朝貢,四海升平。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裏滿是光亮,有身為帝王的擔當,也有不負先輩期望的堅定。

阮星辭聽得滿心欣慰,笑着舉杯:“好,有你守着這江山,我們這些老家夥,就能徹底安心享清福了。”

蕭念安連忙舉杯,語氣鄭重:“能有今日的大啓,全靠九皇叔公和星辭叔公當年打下的根基,念安不敢居功,定當守好這萬裏江山,護好天下百姓,不負諸位期望。”

一杯酒飲盡,滿座皆歡。

宴席散後,雨也停了,夕陽破開雲層,灑下漫天金輝,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好看得緊。

蕭承煜陪着沈清晏去湖邊散步,蕭念安夫婦抱着孩子去院裏看紫藤蘿,別院又恢複了安靜,只剩下阮星辭和傅嶼,并肩站在湖邊,看着漫天晚霞。

阮星辭靠在傅嶼懷裏,看着眼前的落日平湖,聽着身後不遠處傳來的家人的笑鬧聲,指尖輕輕劃過傅嶼掌心的紋路,心裏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這一輩子,從異世而來,跌跌撞撞走過三十年,看過朝堂風雲,走過山河萬裏,最終落得這般人間煙火,歲歲安穩。

傅嶼似是察覺到了他心底的柔軟,收緊了抱着他的手臂,低頭在他耳邊輕聲問道:“累了?”

“不累。”阮星辭轉過身,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仰頭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晚霞,也盛着眼前的人,“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傅嶼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梢,一字一句,鄭重又深情:“只要你想,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陪着你。”

“星辭,山河萬裏,歲歲年年,我都會陪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晚風卷着紫藤蘿的香氣吹過湖面,晚霞鋪滿了天地,相擁的兩人沐浴在金輝裏,身影被拉得長長的,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甜蜜。

這世間最圓滿的事,大抵不過如此。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所念皆星河,星河皆是你。

從京城王府的初遇,到江南湖畔的相守,從朝堂風雲的并肩,到山水人間的相伴,三十年風雨同舟,三十年情深不渝,他們的故事,藏在這盛世煙火裏,藏在這山河萬裏間,歲歲年年,永不落幕。

【正文 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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