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對峙

一艘小型軍艦離開帝國銀衛駐軍的星際要塞，靠近D級星球的區域靜谧孤獨，鮮少有星際列車的能量軌跡與躍遷點。

“聽說Z01開出個小金蛋，聯邦數據庫前1%，這事兒真的假的？”

江自明，聯邦特援二隊隊長，淩空渺的副官。

兩人有小倆月沒見，江自明朝他倒了一路苦水，末了終于想起八卦，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運送S級異變體需要經過帝國駐軍的星際要塞，這次好巧不巧來的是泰勒将軍。

淩空渺年僅22歲，往前細數十年桀骜不馴的歲月，那叫一個樹敵無數，無法無天。

今天這位恰好是梁子裏的佼佼者。

剛經歷了一番唇槍舌劍，淩空渺臉色冰冷，随手把披風扔到椅子上，解開制服領口的兩顆扣子。

“你覺得呢？”

江自明咋舌：“我覺得你挺運的，那可是前1%，大部分都在星盟神龍不見首尾的。”

“你知道數據庫前排多久沒更新了嗎，還得是老輩子撐着，這你一去就送到眼前了，不得抓緊啊。”

淩空渺捏了捏眉心：“……你沒工作嗎？”

“剛處理完，這會兒閑着呢，倆月沒見不得敘敘舊？”

淩空渺輕輕嘆息，餘光瞥見一抹窈窕的身影走來，乾脆打開設備調出小屏辦公。

“江隊，又帥了。”艾琳笑眯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聊什麽呢？”

“聊你們Z01的小金蛋呢。”

江自明朝淩空渺努努嘴：“姓淩的又冷暴力咱，小年輕就愛裝老成，早些年嫩着張臉生氣比現在可愛多了。”

艾琳聳聳肩：“隊長可能害羞吧，畢竟說起來頗有淵源了，再冷漠的人碰見白月光……”

淩空渺：“再閑聊這個月工資扣光。”

“你別打岔！”江自明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眼睛發亮：“艾琳你繼續說，什麽白月光？”

“嗯，以後你就知道了。”

艾琳接收到淩空渺的冷眼，輕咳一聲換了個話題。

“隊長，你為什麽不告訴趙恒毅，聯邦數據庫前1%被列入重點關注對象，不在評分篩選範圍內。”

“聯邦想留住這部分人，但他們大多還是選擇退役加入星盟，你不說，那熊已經蛐蛐你半個小時徇私了。”

淩空渺冷笑：“他說我徇私帶來的影響比騷擾隊員好點。”

艾琳原本還想說兩句，無意間瞥到小屏上的內容，沉默下來。

“打什麽啞謎？”

江自明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見艾琳臉色微妙，他順着往屏上瞥了一眼，當即感慨。

“誰又惹你了？”

艾琳将長發捋到耳後：“我記得星督辦那邊的意思是稍微關照一下，多帶帶，盡量出個雙覺醒。”

淩空渺擡眼：“你想說什麽？”

“關照？”江自明嘴角抽搐，盯着屏幕吐槽，“關起來照死裏練？”

“那我應該怎麽關照。”淩空渺眉梢輕挑，“喂他吃飯，哄他睡覺？”

艾琳委婉地表示：“隔壁異能組的訓練量也沒有達到這個程度。”

淩空渺：“這樣最快，卡體能極限差不多。”

“……”

江自明擡頭看向同樣無言的艾琳，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待會能給我指指看是哪個倒黴蛋嗎？”

艾琳抿唇一笑：“Z01隊普通組最帥的那個就是。”

-

收尾任務圓滿完成，幸存者被送去附近的救助站。

尚未分化且無法獨立生存的孩子暫時被帶回聯邦，安置在由守望塔組織提供的特殊救助站。

江天際站在隊伍的末尾，最後回頭看時，忽然反應過來剛剛黎宵哭之前說了什麽。

當時現場太過嘈雜他沒聽清，這下注視着貧瘠荒涼的土地，黎宵的嗓音逐漸在腦中清晰化，她說的是“今天很熱鬧”。

他無言地轉過身，跟着隊伍往前走。

休息室裏格外安靜，大部分人都閉着眼睛休息，耳畔只有呼吸聲和偶爾出現的一兩聲輕咳。

江天際側頭靠着橢圓形的小窗，手指在上面無聊地畫了一朵花。

托賈雲的福，末尾的位置有他坐鎮，讓兩人的臀部擁有更多可占用空間，甚至可以側躺。

他盯着窗外出神，墨綠的眼底有璀璨的光芒卻更像一面空洞的鏡子。

江天際無意識地在玻璃上描摹出一個小女孩的輪廓，玻璃不會留下痕跡，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畫什麽。

黎宵的眼睛黑亮，成熟得不像個孩子，她只字未提父母，也許是沒有，在D級星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麽小的孩子站在路邊還沒有石頭高，沒有父母和依靠，哭了竟然不是喊着害怕，而是問他自己以後能不能救人，救沒有人記得的人。

江天際忍不住莞爾，可漸漸地，眼底的笑意消失了。

“不知道以為塌的是你家，小少爺。”賈雲閉着眼睛，語氣嘲諷，“人小女孩都沒你傷感。”

“博愛的人四海為家。”江天際随口搭了一句，起身，“我去趟衛生間。”

臨近集合，衛生間空無一人。

江天際整理好衣服來到洗手臺洗了把臉，他瞥見鏡子裏的自己，放慢了動作。

怪不得親嘴哥要嘲諷一句，臉色真差。

“江天際，我今天說這些，是想讓你給我們一個互相了解的機會，我們是一個隊伍。”

腦中閃過有些雜亂的場景和聲音。

“基地裏的人來自天南海北，出了這個大門也許再無相見之日，在這裏你可以給任何人認識你的機會，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現在所有人都在救你，知道了嗎？”

“小天，你以後也會像我一樣，去拯救更多的人。”

江言後面還說了一句什麽，尚且年幼的孩子只聽見幾個字句，沒懂她的意思。

長大後的某一天，江天際突然懂了，但從沒去拼湊過完整的字句。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但今天黎宵夜問他：“我能和你們一樣嗎，去救人？”

被思緒鑽了空子，僵硬的那幾秒裏，他的大腦自動拼湊出江言的後半句話。

“因為你也曾是他們。”

和黎宵不同，自己從沒恨過，因為在即将迎接糟糕無助的人生時媽媽先來了。

無數次陷入的夢魇一片黑暗，夢裏的人挪開石塊，他看見了光，哭叫着醒過來，看見了江言擔心的臉。

餘光裏多出一道影子，江天際收回思緒，甩了甩頭發上沾的水，回過頭和梁崇四目相對。

幾秒的凝滞裏，兩人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江天際率先擡起腳步，兩人擦肩而過時，突然同時開口。

梁崇：“廢物。”

江天際：“你賤不賤？”

梁崇一愣，猛地看向他：“你說什麽？”

“說你賤。”

江天際垂下眼，語氣顯露出些許憎惡。

“一天天守着自己那顆可憐的自尊心，有人在你名字上面，就像被人抛棄的怨夫一樣。”

他笑得嘲諷，輕飄飄地挑起梁崇的怒火。

“這麽多年了，還沒想明白嗎，對于那個位置來說你只是追求者，不是掌控者。”

梁崇冷笑一聲：“有這閑心少操心別人。”

“倒是你，我有時候看着真覺得可憐，摔得那麽慘這輩子還能爬得起來嗎？”

“那你希望我爬起來嗎？”

梁崇表情微微變了，他猛地擡手，卻被江天際按住肩膀。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解決不了自己的無能，就想解決別人。”

梁崇瞬間攥緊拳頭，江天際推開他，掃過去一眼。

“我已經不在你前面了，還沒習慣嗎？”

他撂下這句話轉身離開，梁崇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許久。

為什麽會愣住？梁崇問自己。

也許那一刻的江天際太像從前的他，嬉笑着站在末尾和曾經站在自己身前一樣，讓他分不清排頭的方向。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在彼此的人生消失。

一但碰面，對面就像是光潔的鏡子，印出自己不為人知的那面。

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是同類。

梁崇異常安靜地方便完，用力關上的門暴露了主人內心的狂躁。

“咔嗒。”

兩人離開後，隔間裏走出一個人。

黑色軍靴踏上地面發出有節奏感的聲響，銀白發尾輕輕搖晃。

淩空渺淡定地走到臺前洗手，鏡中的影子緩緩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