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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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結束,其餘教官和相關人員在進行收尾工作。
“隊長?”
艾琳察覺到異常後立即朝淩空渺的方向趕去,對方卻頭也不回地朝艦內走。
見他沒有回應艾琳就知道壞事,站在她身側的唐憫似乎察覺到什麽,也跟着她走了兩步。
“艾琳姐,隊長的能量不對勁。”
“我知道了。”艾琳匆忙間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隊伍,“你們繼續,我過去看看。”
唐憫點頭,沒再跟着。
飛行艦內,靠近長官休息室的區域空無一人,艾琳一路小跑跟上去,一眼看淩空渺打開休息室的門,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
他的眼睛顏色産生明顯變化,一只是近乎剔透的淺藍,另一只呈現出深海的色澤,流動着水波般的能量。
體內能量失衡了,狀态很奇怪,臉頰連帶着耳後有非正常的潮紅。
艾琳一個箭步沖過去,還是沒趕上,眼前的機械門關閉,将她阻攔在外。
“淩空渺,我說的話你一點都沒聽進去。”
她的聲音夾雜着怒火,一巴掌用力扇在門上。
“說了多少遍,近期不要注射抑制劑,在這種情況下抑制劑反而會對你的身體産生刺激,你需要恢複獸形态釋放積攢的能量,明天必須休息!”
門內一片寂靜,艾琳二話不說,手中凝聚出金色能量。
“......沒有注射抑制劑。”
門口的小喇叭亮起綠色标識,淩空渺略顯沙啞的聲音傳出來。
他像是對艾琳的脾氣有所預料,語氣裏帶着一絲妥協。
“沒有?”
艾琳一怔,旋即眉頭皺得更深。
“不可能,如果沒有外界刺激,你的能量不會突然失控。”
裏面的人又不說話了,艾琳失去耐心,拍門。
“算了......你先開門,我看看什麽情況。”
“我沒什麽事,先休息了。”
“你還小嗎?”艾琳火冒三丈,“以前吃藥打針修複都要哄你開門,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要走那一套程序?”
“......”
“生病、不舒服了就知道躲起來,不看醫生難道能自愈嗎?”
“早一個月前我就一直告訴你,需要釋放更多的能量,你偏偏就是不聽。”
見他遲遲不應聲,艾琳徹底失去耐心。
“淩空渺,我數道三,你要是......”
終于,裏面的人忍無可忍,哐當一聲把什麽扔到地上。
“易感期看什麽醫生,不是不讓注射抑制劑嗎?”
兩人之間寂靜了一下。
“......哦。”
同為alpha,艾琳也有點尴尬,暴躁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清了清嗓子。
“怎麽突然......”
她說到一半,眼神忽然閃爍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
“那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先交給尤理。”
淩空渺沒有回應,艾琳目光挪動到門口的顯示屏上,原本閃爍的綠色光芒變成了灰色。
她撇撇嘴,轉身朝外走去。
-
醫療艦內人來人往,江天際剛注射完抑制劑,光着膀子心不在焉地靠着牆壁。
今天的氣氛微妙的低沉,隊伍裏最愛咋呼的幾個都沒怎麽說話,四周比平時安靜。
明天根據這幾個月的評分和試煉分級,每每發生變動,心裏就會冒出短暫的迷茫。
分化後,他們需要離開原本熟悉的環境進入基礎部隊,很快适應從書面學習到訓練實戰的過程,緊接着确定自己的目标,競争、覺醒、分級。
大多數人尚未适應上一個階段,就被驅趕着步入下一個階段,所有人都習慣了變化,走在前面的人是最能适應當下環境的人。
相關人員在他們等待治療時發了一份紙質确認書,需要每個人簽字,并沒有多少實質作用,但落筆時某些情緒會被放大。
江天際簽得潇灑,龍飛鳳舞三個大字,蓋上筆帽擡頭時,正好看見封火的簽名。
明明是挺簡單的字,他的手像是沒握過筆似的,五根指頭雞爪般聚攏,在紙上畫出歪歪扭扭的兩個字。
“封少了個點。”
“卧槽。”
身側冷不防出現一個聲音,封火吓一跳,下意識遮了下自己面前的紙,見是他又挪開了,不太自然地“哦”了聲。
“謝了。”
“看來那天你的确是想寫遺書的。”江天際拍拍他的肩膀,“設備裏那個帶話筒标識是錄音,下次用它吧。”
“......”封火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此刻周圍太過安靜,也不是适合拌嘴的氣氛,黃齊今天話很少,時不時發呆。
“你咋了。”封火搭着他肩膀,嘟囔,“就算不是隊友了也是舍友,不是舍友了也能聯系,別哭。”
“滾犢子。”黃齊抖開他,翻了白眼,“我今天超常發揮了,說得過去。”
李程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在意這些了,還混嗎?”
“我一直積極向上好嗎!”黃齊停頓了一下,捏着紙嘆氣,“......我這種天賦一般還搞怪的,要是認真了還是很一般,是不是有損逼格?”
聽出他話裏隐約的認真,季嚴冬眉梢輕動,朝他投來一眼。
“你......”
“B0512隊伍,準備修複。”
人工智能精靈漂浮在上空,打斷他們的交談,衆人只得先列隊站好。
一絲絲惆悵逐漸蔓延到每個人心頭。
回宿舍的路上人聲嘈雜,他們慢悠悠走着,沒人勾肩搭背地吹牛,難得的平靜。
分級不算離別,但帶來的距離感更勝一籌,即使在一起,也總需要時間去适應。
就像超市裏曾經被放在一起的散稱的零食,沒有明确的分類,是一個價格。
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差距在哪,只知道口味不同,直到有一天他們被分開放上了明碼标價的貨架上,被賦予了各自的價值。
也許對于購買者來說,需要參考價格、口味,誰更受歡迎。
但對于曲奇餅乾和巧克力來說,它們就只是曲奇餅乾和巧克力而已。
“你為啥不跟我生氣?”
快走到宿舍時,身後傳來封火的聲音。
他平時嗓門大,這會兒聲音突然低下來,才發現他嗓子沒那麽粗,挺少年的。
他面相兇配着個寸頭,總讓人忽略他其實才十六歲的事實,即使在Z01,也算挺小的年紀。
江天際轉頭,看見他停在距離燈光較遠的地方,背着手踢着地上的空氣。
“什麽?”江天際故意又問了一遍,“沒聽見。”
“我說你......”封火有點惱火,拔高了點嗓音又底氣不足地落下去,“為什麽不生氣。”
他個子很高,身形也并不單薄,但那副姿态讓江天際想起了自己曾經遇到的一只貍花,在衆多柔軟親人的貓咪裏,這只兇得獨樹一幟。
應該是初來乍到,身上有不少搏鬥的痕跡。
江天際那會兒看它縮在牆角着實可憐,買了根火腿想投喂。
結果對面直奔他手而來,那天不但負傷,還被搶走食物,這貨趁着他吃痛一個飛撲叼走了他的火腿,沒良心得很。
之後,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喂過陌生的貓,等到他已經要把這事兒忘了,某天撸着路邊好脾氣的大橘,回頭就看見不遠處的噴泉邊蹲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它看着精瘦,眼神比別的貓冷漠很多,江天際沒太在意,朝它吹了聲口哨,回過頭繼續享受和大橘的甜蜜時光,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将面臨每天和死老鼠打交道的困境。
第一次在宿舍門口發現死老鼠他依舊沒當回事,直到後來頻率越來越高,哥幾個都懷疑是不是詛咒的時候,他在門口蹲到一只熟貓。
那只貍花尾巴翹得很高,身形輕盈地跳上臺階,嘴裏叼着老鼠放在門口,見江天際朝着拖鞋朝自己沖過來,還特別驕傲地昂起頭喵了一聲。
結果被拖鞋照着腦袋打了下,發出短促的叫聲,四爪在地面打滑。
那是江天際頭回在貓身上看見了懵逼,他其實已經做好被撓的準備。
貍花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尖銳的“喵”叫,一個借力飛踢踹在江天際臉上,火速消失在樓梯盡頭。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門口的死老鼠消失了。
很久以後的一天,一根火腿安靜地躺在那裏,完整的,沒拆封。
江天際看笑了,到今天他也不知道,貍花那天是氣自己打它,還是覺得自己太過挑食。
小動物還是不會算賬,那天他的火腿掰了一半,但它還了一根。
自己買火腿是順手的事,但它弄來這一根……用人類的年齡換算一下,是一年多。
“小朋友,這事兒還沒過去呢?”
聽到這個稱呼,封火瞬間紅了:“你丫!”
“我十六歲的時候......”江天際嘆息一聲,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只是由衷感嘆,“D級星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封火還想說什麽,就見江天際回過頭,嘴角尚且帶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卻沒有多少波瀾。
“別往我抽屜裏塞營養劑了,不愛喝,還有......外面沒那麽多好人。”
他說完轉身朝宿舍走去,消失在人群裏。
封火偶爾會讓他想起黎宵,兩個看上去都不讨人喜歡,很兇。
一個十六歲就開始操心身邊人,一個沒有石頭高就想着要救人。
他們對陌生人有很重的防備心,敏感,看上去難以接近,但又那樣的純粹。
江天際不太喜歡和這類人在一起,他們的喜怒哀樂太過坦誠,像一面鏡子豎立在眼前。
他也不喜歡看影子,看久了心裏就會煩躁。
封火雷聲大雨點小,對抗的時候發現自己可能躲不過去,臉色都變了,他把脾氣寫在臉上,整天叫嚷着讓人不得安寧,但那就是他的全部了。
江天際讨厭失控,因為他也摸不到自己的底。
偶爾會覺得意外,一個看上去并不細膩的少年,卻能屢次敏銳察覺到他藏進心底的另一面,那是朝夕相處的人都不曾察覺到的。
他其實不必抱有歉意,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的感覺并未出錯。
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堅信的東西被毫無預兆摔碎的那一刻,也許更早。
偶爾冒出來的一個念頭會讓自己都覺得陌生,平時倒也不算僞裝,輕松的時候,他會完全忘掉那些陰沉的東西。
但在某一刻,他又會被這些情緒吞噬。
那感覺在心底埋下一顆種子,不斷在無光處掙紮着破土,壓抑的情緒過久,面對挑釁,他爆發過一次。
江天際忘不了那天梁崇臉上的神情,憤怒不甘之餘,竟然隐約有一絲恐懼。
痛快、有趣。
這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淪下去,但路人的驚呼讓他一下回神。
江天際看見自己的影子平靜地松開梁崇的脖子,慢慢退到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完全沒入陰影之中。
後來,他很長一段時間裏在迷茫,于是慢慢把那一部分藏了起來。
也許影子和光本就是共存的,變化取決于誰占據了大部分
而他也很清楚不能讓什麽占據大部分。
從意識到自己在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時,他學會了忍耐和克制。
以及,向往一根繩子。
一根可以拽住他,能讓他釋放天性也不會迷失的繩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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