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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破不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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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破不立(二合一)

“哔哔——”

動作間設備不斷彈出提示和分析,積分數值直線飙升,江天際的視線沒有偏移。

面對梁崇已經許久沒有過那樣濃烈的情緒,很多時候平淡到仿佛這個人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了。

對視時如同鏡子,映照着彼此最不願示人的一面。

“噗呲。”

短刃狠狠紮進中型異變體頸側的核,江天際頸側到右手手臂覆蓋一層電流,從後方撲上來的石怪犬剛踏入攻擊範圍,就被回旋的電流震碎能量核。

設備中共享的紅點閃爍着,江天際朝最近的晶核源頭靠攏,卻發現正是自己最初的降落點。

黑霧中滋生出成群的異變體,大型體長蟲纏繞着四方建築,落下一片片陰影,中小型異變體圍繞着旋轉木馬,似乎被某種能量吸引。

餘光瞥見數道身影正往這裏而來,異變體數量過多,所有人都暫時停下腳步,等待隊伍的同時尋找掩體觀察情況。

只有一道身影攀上屋頂,血色能量直逼長蟲,賈雲的心裏一向沒什麽團隊概念。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被長蟲攻擊墜落在地後失去耐心,血色萦繞在四周,正打算進行最後的收割,一道黑影從遠處而來,腐蝕能量帶着明顯的截胡意圖。

“我操。”賈雲低罵一聲,身形一晃加入戰局。

兩股能量相撞,黑沉的腐蝕能量更勝一籌,正當賈雲內心将對面祖宗十八代都慰問一遍之際,忽然眼前一白,強勁的電流将速度诠釋到極致,異變體能量核被粉碎。

【積分+20】

江天際掃了眼設備顯示,慢條斯理地擦拭短刃。

“……”

片刻的寂靜後,賈雲看向對面臉色陰沉的梁崇,開心地笑了。

四周靠近的隊員數量越來越多,江天際跟梁崇幾乎同時跳進異變體群,賈雲因幸災樂禍而落後一步。

各類能量碰撞在一起,形成小範圍爆破傷害。

設備中閃爍的紅點一個個熄滅,領域能量不穩,閃爍着與現實重疊。

銀白色能量彈從各處射向異變體群,覺醒能力的隊員在內圈進行近距離搏鬥,雖然任務等級并不算高,但對于剛覺醒處于虛弱期的能力者來說,差不多已經快到體能極限。

“咻。”

身後突襲的異變體被人一擊斃命,賈雲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許是想起方才梁崇吃癟的神情心情甚好,難得說了句。

“謝了。”

他的彎刀裹着血色能量,将四周異變體逼退,回頭看向江天際。

只一眼,賈雲就蹙起眉頭。

江天際的能量狀态不太穩定,周身的電流閃爍,而他本人卻基本放棄使用能力,手中握着匕首精準刺進異變體的核。

他的動作快而準,并沒有多麽瘋狂,反而是收斂的,但越是這樣越藏不出那點發洩似的狠勁。

賈雲挑眉,漠然地收回視線,重新加入戰局。

游樂園的景象不斷扭曲着,不遠處的晶核若隐若現。

任務接近尾聲,視線被能量波紋乾擾,異變體随着空間隐沒、顯現,不少人因為缺乏經驗,無法判斷其具體方位而受傷。

能力更強的人直奔晶核而去,但最終領先的身影只有幾個,源頭散發的異變能量讓天賦較差的人寸步難行。

各類能量光澤印在眼底,江天際緊盯着晶核,耳畔嘈雜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化作單一尖銳的嗡鳴。

他的手籠罩在晶核上方,指尖彙聚出刺目的電光。

在電光與晶核相觸的瞬間,設備發出刺耳的警報。

“數值超标——精神力乾擾,A-。”

二階段精神力乾擾,能量急劇上升。

綜合任務中偶爾會出現突發情況,部分精神體會在最後關頭爆發出高等級精神力乾擾,但通常影響不大,殘餘能量已經無法構成領域空間和異變體,等待救援即可。

異變體失去能量源,實體逐漸消散。

剛剛還在戰鬥的隊員們集體詭異地停在原地,四周陷入死寂。

二段高等級精神力乾擾,即使是精神系的隊員也因缺乏經驗而陷入精神力旋渦,意識在一瞬間被吞噬。

輕快的音樂變調,被拉長放慢,聲音如同電鋸不斷切割着心弦。

眼前彌漫着血液般濃稠厚重的色彩,血腥味毫無預兆地撲鼻,江天際眉頭緊皺,喉結快速滾動幾下,硬壓住想嘔吐的欲望。

原本在運作的旋轉木馬不知何時停下,場景割裂的閃動幾下,變成留存在某個記憶裂隙中的模樣。

一個老舊的,廢棄的游樂園。

“咯咯......咯咯咯......”

孩子笑得開心,他們在滑梯邊奔跑,江天際蹲在一旁摸貓。

他喜歡天真純粹的孩子,排隊玩滑梯,他們會在吵鬧時突然想起音量問題,互相比起“噓”的手勢,和這些孩子待在一起,內心總是出奇地平和。

混沌的意識不斷拉扯着他,腦中出現了許多畫面和聲音。

他某一刻覺得自己像是旁觀者,某一刻又認為自己真切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中。

熟悉與陌生的滋味交替,怪異感揮之不去卻又無法逃離。

陣陣眩暈來襲,江天際身形搖晃,向後倒去。

世界坍塌震動,又在變幻中重新聚攏,預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到來。

嘴角被人打了一拳,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什麽,卻被揪住了衣領。

“別以為自己很了解我,我只是沒有救他,我也沒有害他!”

兩人因為慣性一起倒在地上,少年梁崇背着光,江天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你和我沒什麽不同。”

梁崇的音色裏還帶着一絲青澀,但他聲音裏的恨意、痛快,濃烈到像是刀子,不僅僅割向自己,也讓對方失态到破音。

“你父母臨死前唯一留下的信號,是向聯邦發送的基因數據。”

“知道江指揮為什麽會去D級星嗎,最初她在聯星情報局,這個信號是由她遞交上級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你,你以為你有天賦,有一個好媽媽?”

“但你仔細想想現在還剩下什麽,朋友,家人?也只有路邊的野貓野狗才會跟你一起,因為你們都是沒人要的野種。”

“就連你的親生父母都不愛你,出生兩個月沒有給你起名,而是留下了一串編號,他們沒有留下任何有關你的東西,發送的也不是求救信號,而是基因數據。”

“喜歡?你覺得江指揮對你的喜歡純粹嗎,當然,至少你在按照他們期望的方向長大。”

“我的确很慶幸聽到了這些,一想到你有可能一輩子無憂無慮地活着,我就非常惡心,你憑什麽?”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愛好教給你,那些資料都是我整理出來的,是我讓你對它們産生興趣的,你到底憑什麽跟我争?!”

“是——我現在就是痛快!”

“我可以自由地飛,在家庭的支持下,朋友的關愛裏,走出這個學院我會飛得更遠,更高,但你必須飛,你只能飛,這就是你存在的意義,這就是你唯一的價值!”

江天際聽見他歇斯底裏的聲音,他并不比自己輕松。

瘋子,這種瘋子很多。

大人們總是低估孩子的惡意,他們覺得孩子是單純的。

的确如此,孩子是純粹的,所以惡的種子在心底發芽時,生長得要比成人快很多。

如果說考慮後果,三思而行會讓大部分萌芽被扼殺在搖籃裏,那麽在過于乾淨的土壤中,惡的萌芽不會自然死亡。

沒有外力乾預,那片土地會壞死,滋生出的怪物一個比一個畸形。

脖子被人掐住,他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視線墜入黑暗後,他聽見有人喊。

“際......天際。”

他睜開眼,明亮的燈光映入眼簾,面前站着一個包子臉小孩。

他穿着特體的小西裝,頭發微卷,男孩的儀态很好,一臉嚴肅地盯着自己。

“你好,我是梁崇,你可以叫我哥哥或者梁哥。”

“你好,梁崇。”

“嗯。”梁崇抿了抿唇,糾結地說,“那個,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哥哥。”

“不要。”江天際疑惑地歪頭,“我不可以叫你梁崇嗎?”

“也,也可以。”梁崇支支吾吾,“就是,禮貌……”

江天際沒注意他說什麽,瞥見一旁餐桌上的甜品後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前跑。

“梁崇,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不行,不能跑......你慢點!這樣不禮貌......”

眼前的世界不斷變形瓦解,所有的色彩都在消融。

在那片虛無中,他一直往前跑,直到一切變為黑色。

“媽媽。”

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的剎那,他呼吸一滞,下意識轉身躲進角落。

可少年故作鎮定的嗓音還是清晰地在耳畔響起,他閉上眼睛,畫面卻清晰地在腦中浮現。

他像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想按下暫停時反而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從未準備好面對這一切。

書房裏,少年背着手,遲疑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問。

“你真的把我當作武器嗎?”

江天際被保護得很好,他率真,做事果斷,在這一點上很像江言。

這句話問得還算順暢,沒有多少敏感、膽怯的情緒。

即使獨自糾結了許久,深夜休息也思索了不少版本的問話,但真正來到江言面前時他選擇了最直截了當的那種。

因為他沒有想過其他的答案,有那份底氣和自信支撐着,這句話是實在的疑問句。

他想過江言可能會擰起眉頭問他為什麽這麽說,想過她可能會生氣,讓他先滾回去。

想過可能她只會平靜地說沒有,然後不做解釋。

也想過最好的那一種結果,可能會彎下腰摸摸他的頭。

但是他沒想過江言會沉默。

在她遲疑的這一個瞬間,江天際像是被迎頭澆了盆冷水,手腳發涼。

沒有眼淚,沒有多麽的傷心。

只是在那一霎,眼底的期望和自信褪去了,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很久,江言才看見他眼底逐漸蔓延上來的淚光。

“天際,我沒有将你當作……”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急忙想要解釋,但是孩子打斷了她。

“沒,沒關系。”

少年的眼淚和聲音都不聽使喚,他斷斷續續地抽泣,胸口劇烈起伏。

“天際。”江言走過來,眼神有些複雜,擡手想摸他的腦袋,想了想又僵硬地收回手,“我……”

他的思緒亂成一團。

那天像是只屬于自己的末日,現實的太陽照常升起,而他的世界逐漸脫離現實,失去溫度的陽光讓內心的萌芽停止生長。

眼中的世界映射出另一種樣子。

梁叔叔笑得儒雅,摸摸自己的腦袋。

“小天啊,還記得梁叔叔嗎?”

他失态地朝江言吼叫。

“去賭一個人長大以後的人性,不如養寵物實在,江言!”

……

梁崇背着自己走在路上,嘆氣。

“說了不要跑那麽快,摔了吧,回去要消毒。”

“好疼啊,唉!你躲什麽?”

梁崇背着江天際躲到拐角,小聲說。

“噓!我看見林叔叔了,回頭告訴我爸就完了。”

“哦……哥,你衣服髒了,咋辦,我回去給你拿一套新的?”

“別每次惹麻煩就叫我哥,我已經不想聽到這個字了……”

他聲音裏滿是恨意,将兩個人的情誼徹底撕碎。

“但你仔細想想現在還剩下什麽,朋友,家人?也只有路邊的野貓野狗才會跟你一起,因為你們都是沒人要的野種!”

……

“天際,你也會像我一樣,去救更多的人。”

“媽媽,你真的把我當作武器嗎?”

“……”

......

所有的聲音、畫面,像是旋渦一般将少年徹底卷進深淵。

他對這個世界産生了極大的懷疑,從高空墜落後,他摔成了萬千碎片,散落在各個時段的角落,而每一個不完整的自己,都在迷茫地詢問一句話。

——為什麽?

得不到回答的內心變得麻木,他的哭聲沒有平息,像是剛剛死去的生命,生命活動終止,但肌肉組織仍在掙紮收縮。

“媽,我......”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告訴你,是也沒關系。”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朝外跑去,對身後傳來的呼喊充耳不聞。

而江天際也終于可以逃跑,他們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少年跑進陽光,他腳下的影子在不斷擴大,黑色将最後的光芒隔絕在外,他的身影變得健壯、有力。

少年長大了,可他依然沒有找到自己。

江天際跪在地上,再也跑不動了。

他用力地呼吸,手撐在地上,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呃......咯......”

這聲嗚咽和奇怪的,像是窒息者發出的喘氣聲混合在一起。

黑暗被人撕開一道口子,刺目的陽光落進眼底。

江天際下意識抹過眼睛,卻只觸碰到一片乾爽。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這個時候下雨了,雨落在頭上、背脊、肩膀,唯獨沒落進眼裏。

身下的人劇烈地咳嗽,聽見這聲笑也跟着笑了。

“我說了你跟我沒什麽不同,你才是瘋子,你才是......咳咳!”

“我tm惡心死你了,從第一次見面我就讨厭你,早該這樣的,你憑什麽跟我争,你有什麽,你什麽都......呃咳咳......沒有......”

他騎在梁崇身上,伸出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地面的積水中倒映着另一幅畫面,兩人的位置颠倒。

一滴雨水落入其中,畫面動蕩,分不清到底什麽才是現實,抑或說,其實兩者都是現實。

骨骼被擠壓的聲音令人牙酸,梁崇的臉因為缺氧而發紫,起初他還在嘲諷,即使發不出聲音,也要用口型硬擠出“可憐”兩字。

直到意識開始模糊,他眼底倒映出江天際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

沒有痛苦、悲傷和扭曲,什麽都沒有。

分明很平靜,卻讓人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瘋子。

沒由來的,他被雨水打濕的背部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心底冒出一個念頭。

——他是真的想殺自己。

他的力氣在流失,身體不斷掙動着,但對方的手很穩,哪怕自己已經瀕臨死亡,那雙手也沒有哪怕一瞬間的松懈。

穩當,甚至還在緩緩收緊。

江天際注視着他的臉,那是他見過梁崇最狼狽的樣子。

他看見對方眼底一點點染上驚恐,難以置信,原先的自信蕩然無存,以一種極其醜陋的姿态掙紮着。

“啊——!”

直到一聲驚叫響起,他回過頭,看見一群孩子驚懼的目光。

他們頭頂各自的衣服擋雨,似乎想要回家,卻恰好撞見這一幕。

江天際下意識松開手起身,這群孩子一哄而散,哭喊着逃跑。

他站在原地低着頭想。

應該覺得不安、懊悔的,或者別的什麽,什麽都好。

可心底不再有聲音和答案。

死一般的平靜裏,雨落在身上也只覺得有些冷而已。

他看見自己退到慘白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完全沒入陰影之中。

陰影像是會動的,淤泥凝聚的手掌,将他徹底拉進另一個世界。

一串藍螢在眼前劃過,江天際睜開眼,刺目的光芒落進冰冷的眼底。

他像野獸般将眼前的人按倒在地,手裏的匕首按向他的咽喉。

“江天際。”是熟悉的,平靜到讓人安心的聲音。

這一聲後,嘈雜入耳,世界變得清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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