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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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大任務一周2~4次,輪休制度。
此刻研究院內只有相關人員壓低的交流聲,江天際剛注射完抑制劑戴上能量頸環,微微低頭聽何千交代注意事項。
“際......天際?”
何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鏡片反光遮掩住其中一閃而過的擔憂。
“......抱歉。”
江天際回過神,眸中彙聚的陰影褪去。
“我在聽。”
“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你的能量還不算穩定,容易受情緒影響,這一點需要你自己控制。”
“好的。”江天際道謝後詢問,“何博士,我修複了多久?”
“三小時左右。”何千覺得這孩子每次問的話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怎麽了?”
“那您知道梁崇修複了多久嗎?”
“我看看。”何千眼神微妙了一瞬,打開權限查詢,“将近四小時......你的能量附着在他的體內不斷撕扯,清理耗費了不少時間。”
她沒有多問,只是沉默片刻後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量力而行。”
“我知道了,謝謝您。”
走出研究院大門,江天際掃了眼設備中的消息,今早8:20。
-淩:中午12:30過來。
見時間差不多,江天際去食堂帶了份飯朝長官樓走去。
迎面撞上幾個剛下任務的隊員,他們一身血污往宿舍方向趕,後方陸陸續續人多了起來。
“我操,真吓人啊。”
“最近轉級別任務越來越多,雖然不是那種超S級,但教官們總有疏忽的時候,還得是淩隊和特援的教官在有安全感。”
“我聽說淩隊好像受傷了?”
“你聽誰說......”
剩下的話江天際沒聽清,耳畔的風似乎稍烈了些。
“長官。”
來到長官辦公區域,江天際低着頭向教官們問好,一路行至總長辦公室前擡手敲門。
他埋着頭,也就沒注意到特援長官們清一色觀察的視線。
門沒鎖,江天際擡手一敲後開了道縫,他擡眼身形一僵,旋即眸光輕輕顫動。
屋內,淩空渺赤裸着上身,随手将帶血的衣服扔到一邊,從儲物櫃裏取出備用制服。
薄肌線條清晰卻不過分隆起,清爽乾淨,動作間力量感若隐若現,讓江天際瞬間聯想到試煉雨夜,這雙手握住自己脖頸時的窒息。
他視線不自覺下移,對方長發略顯淩亂地垂在後腰,白到發光。
耳根迅速充血,江天際下意識側身進入辦公室并反手關上門,動作一氣呵成。
淩空渺套衣服的動作停了下來,就這麽看着他。
“不好意思,門沒關。”
江天際輕咳一聲,沒轉身也沒問好,目光不着痕跡地落在淩空渺身上,看了一會兒後才挪動到一旁換下的衣服上。
“長官,你受傷了?”
淩空渺沒有理會,低頭整理好衣服,輕嗤一聲。
“我最近受過最重的傷就是被你咬的那幾口。”
側目對上江天際不躲不閃的眼睛,他停頓一下,氣笑了。
“好看嗎?”
江天際識趣地收回視線,将餐盒放到桌上打開擺好,淩空渺洗完手落座後,他才幽幽開口。
“身材很好,長官。”
淩空渺頭也不擡,扔了包薯片過去:“玩去吧。”
“好的。”
江天際接過薯片,起身在辦公室裏晃悠起來。
從進門起,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挑釁般吸引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遵循着某種本能一路來到儲物櫃邊,那件帶血的衣服靜靜躺在椅子上,他只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但陌生的氣息和他熟悉的茉莉味融合在一起......江天際耳朵突兀地嗡鳴一聲。
眼眸深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一股極其洶湧的情緒像是捏住心髒的手般緩緩收緊。
像極了他看着淩空渺越過自己走向梁崇那天,陌生、陰沉,似乎有什麽在破土而出。
江天際盯着衣服上的血跡出神,直到手裏的包裝袋發出“砰”的一聲,他才清醒過來。
身後的人沒有動靜,江天際快步走到窗邊靠着牆壁呼吸新鮮空氣,心裏的焦躁感卻沒有散去。
他遲疑地打開設備調出身體數據實時分析,看見綠色的安全值後,又靠了回去。
——我怎麽了?
心裏冒出了一個茫然的聲音。
“過來。”
淩空渺将餐盒推到一邊,裏面的飯菜幾乎沒動。
現在這間辦公室內充斥着檸檬的氣味,某個兔崽子在自己辦公室一邊溜達一邊釋放信息素,走到一個地方标記似的覆蓋一層自己的氣味。
淩空渺掃過自己那身帶血的衣服,作為空間裏最慘的重災區,上面殘留的陌生alpha信息素被撕扯得半點不剩。
如果不是很了解江天際的情況,淩空渺真懷疑他是不是在朝自己宣戰。
“首先,信息素收回去。”他揉了揉眉心,壓下內心的躁動。
江天際一愣:“什麽?”
“我剛剛才注射過抑制......呃!”他話音未落就被一股巨力按在辦公桌上。
淩空渺俯身按住他,信息素和精神力果斷入侵,又兇又狠。
即使不排斥某個信息素,這樣的方式也足以讓一個有感知缺陷的alpha狂躁不安。
他試圖以這種方式警告對方收斂,卻在低頭時看見江天際平靜且困惑的神情。
挺自在的,被桌面硌到了還自己默默調整了一下位置。
“......”
見淩空渺沒了動作,江天際撐起身體湊近了些,兩人額前的碎發短暫相觸。
“疏導......需要這樣嗎?”他低聲問。
淩空渺起身後退,避免過多接觸。
他語氣沒什麽起伏:“你的信息素失控了。”
“像小狗撒尿一樣在我辦公室裏上标記,我的耐力再差些,你現在就該在樓下躺着了。”
江天際表情凝固,心裏咯噔一下。
在他思考自己某些怪異是否暴露無遺時,淩空渺走到窗邊将窗戶開到最大,側身點了點沙發。
“過來。”
他的神情并無異樣,只是眉間顯出淺淡的折痕,江天際只能先依言走了過去。
在靠近落地窗的沙發上坐下,江天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
“長官,擂臺的結果還沒出來嗎?”
淩空渺摘下右手手套:“平局,下午會公布。”
江天際擰眉,語速稍快:“為什麽是平局?”
淩空渺淡淡道:“你只是比他不怕死,不是比他強。”
原本不好的心情頓時更差,江天際一時沒開口,擡眼看向淩空渺。
“您也希望他加入特援嗎?”
他這句話裏的情緒太過明顯,想忽視都難。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吐字清晰實在,力道把握在剛好能讓人知道他有點耍脾氣。
淩空渺俯視着他,似笑非笑:“我需要向你報備嗎,長官?”
最後兩個字被他說得輕佻且陰陽怪氣。
無話可說,江天際垂下眼,徹底閉嘴。
片刻的安靜裏,他手指拂過動蕩不安的心髒。
某些沖動的滋味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即使心中産生片刻的疑惑,也仍然無法克制。
耳畔淺淡的嗡鳴聲并未散去,反而愈發嚴重。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他腦中閃過很多零碎的畫面。
崩塌,所有人都在跑,哭叫哀號。
他動彈不得,碎石不斷落在自己身側。
“對不起,對不起......”
太過嘈雜的聲音将他卷入旋渦,額角滲出冷汗。
淩空渺側身靠在落地窗邊為他疏導,察覺到什麽似的眉頭一皺,立即扶住險些栽倒下去的人。
“哐當。”腿碰到前面的茶幾發出一聲脆響。
江天際如夢初醒,心底詭異的聲音散去,他有些急促地呼吸着,眼神發懵。
那些陌生的東西猛然抽離,讓他感覺空虛、不安。
頸側的能量顯現紅圈警告,淩空渺在它即将強制發散能量壓制時伸手關閉。
“凝神,你的能量......”
他話尚未說完,就被人一把拽住。
江天際顧上自己的不适,死死盯着淩空渺的頸側,那裏出現了一個印記。
他意識徹底清醒,是被吓醒的。
——我的。
加重的呼吸彰顯着他不可置信的心情。
“我......的?”
他喃喃念出心聲,注視着淩空渺頸側的印記。
那是一枚黑色的鱗片印記,細小縫隙中泛着墨綠色的暗光。
江天際感受到自己心髒異常興奮地跳動着,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途中被人扇了一巴掌。
“江天際。”淩空渺沉下語氣,連名帶姓。
也許他的神情太過震撼,淩空渺察覺到不對打開設備對準自己,确定沒有任何問題後,落在江天際身上的視線帶着一縷探究。
“有什麽問題,說。”
江天際很快冷靜下來,他注意到淩空渺的動作,意識到對方可能看不見這東西,擡手抹了把臉。
“沒什麽,是我看錯了。”
他這麽說着,餘光卻牢牢抓着某個暗色印記。
淩空渺看了他一會兒,轉身推開隔間的門,對着鏡子觀察。
銀白的發絲流淌在頸肩,他伸手将其捋到後方,露出白皙的脖頸,除了淡青色的靜脈什麽都沒有。
放下頭發的動作裏帶着幾分遲疑,但很快就恢複了平時的淡然,他重新回到江天際身側,從桌上拿了包濕紙巾丢給他。
“擦擦。”
即使不擡頭,也能感受到淩空渺極具壓迫感的凝視。
江天際接過,擡手擦了擦額頭頸側滲出的薄汗,視線沒再亂飄。
藍螢重新落在身側,江天際輕輕舒了口氣。
“梁崇拿的是尤理的名額。”
靜默中,淩空渺忽然淡淡開口:“我目前只負責你。”
沒想到淩空渺會主動說起這個,江天際一怔。
他剛擡起頭,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精神域被入侵,他的意識變得模糊,瞬間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麽。
鼻尖萦繞着令人安心的氣味,沒有其他讨厭的氣息。
江天際坐在沙發上,身體無意識朝淩空渺的方向歪倒。
思緒變得遙遠、安寧,似乎在陽光裏飄動着。
偶爾,心裏會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江天際經常感到迷茫,太多問題找不到答案,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長大。
江言對自己的感情,父母留下的編碼,不時感受到的那些影子,心底陌生的想法。
那些答案他并不清楚,于是他嘗試休息,告訴自己“你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
緊接着他變成了alpha,而他依舊和別的alpha不一樣。
旁人說起信息素氣味時,他坐在人群裏卻感受不到他們所處的世界。
信息素氣味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每每聽別人提起,會感到迷茫。
我究竟是什麽?
被疲憊鑽了空子時,這句話常常浮現在心裏,從未有人回應。
直到徹底無法支撐的那一天,迷蒙的意識捕捉到一句肯定的回複。
——你是江天際。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答案,随之而來的是一陣茉莉的香味。
他虛無的痛苦像是被人輕輕托住,告訴他那些東西存在,但你無須擔心。
仿佛一句具象的。
“我會接住你,我會找到你,我會帶你回去。”
他身邊總有一股茉莉味,有時他四處看着,總找不到花。
它像是從遙遠的地方而來,讓自己面對孤獨時沒那麽難捱。
在他還是“問題孩子”被人排擠時,和流浪動物親近時,當憂郁少年時,睡覺時,是beta或者alpha......任何他覺得迷茫或平靜的時刻,這股氣息如影随形。
心裏不知怎麽有了底氣,他知道即使自己與世界都在旋轉扭曲,抓住那根繩子,手的朝向就是東方。
江天際張開手,如同置身一片可以呼吸的海中。
他慢慢墜落在一片夢境,完全黑暗的空間裏,一朵小巧的茉莉迎風搖晃。
它散發着光芒,淡淡的藍螢指引着自己朝那處走去。
他跟着往前走,腳下忽然踩到硬物,低頭看去是一把長刀。
江天際看了一會兒,俯下身去撿起遺落的刀,單膝跪在那朵花前,擡手在它的四周畫了個圈。
陰影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之物,如潮水般退至圈外,于是那裏成為唯一的光源。
如倒置的明月,它不在天邊,近在眼前。
江天際側躺着伸出手,抱着月亮沉沉睡去。
月亮不冷,暖烘烘,毛茸茸。
“呼......”
均勻的呼吸聲在室內起伏。
有人在疏導途中睡着了,很放松,嘴巴微微張着。
青年姿勢狂野地斜趴在沙發上,将巨大的尾巴壓在身下緊緊抱着,陽光直射過來,他嘟囔着皺眉。
淩空渺微微俯身,伸手為他遮去陽光。
手指蹭了蹭他的發絲,眼中的冷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柔軟。
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氣息,江天際無意識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放到鼻尖蹭了蹭。
淩空渺沒有掙動,任由他拽着。
就像無數次,少年入睡後都會循着味道摸過來,要麽拽着他的頭發,要麽握住他的手,壓到自己的臉頰下方蹭蹭,再露出一個笑容。
熱氣噴灑在指節上,有些癢。
白皙的手指微動,輕輕捏了捏江天際的臉頰。
在夜晚,明月要高懸。
但此刻是白天。
偏愛一處屋檐,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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