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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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中,某個方向閃爍着微光。
江天際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終于靠近光源,懸浮的芯片在光暈中轉動,他本能地伸出手。
腳下開始搖晃震動,扭曲中他似乎看到了某個具象的場景,昏暗狹小的屋子,不斷閃動的光線,芯片被藏進匣子,反光下印出信息。
——E07,本源體。
“......我們......星......”
“亞......E07......獵......協會......”
嘈雜的哭喊聲攪動着神經,那些聲音忽遠忽近,江天際努力分辨着某個從未聽過卻莫名親切的聲音。
“......找到它。”
強烈的失重感來襲。
“砰。”江天際猛地從床上坐起。
“我靠!”
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黃齊椅子向後撞在牆面,他心有餘悸地撫着心口。
“吓我一跳,做噩夢了?”
宿舍三人面面相觑,季嚴冬走近扶着他的肩膀。
“怎麽了?”
“沒事。”
江天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他眉頭緊鎖,推開舍友大步走進洗漱間。
反手帶上門的力道洩露了他內心的焦躁,顯然心情不太美妙。
黃齊遲疑着說:“是我的錯覺嗎,他能力覺醒後脾氣好像越來越差了?”
“他本來就陰。”封火壓低聲音,“現在只能說更明顯了。”
季嚴冬沒有說話,沉默地坐下。
洗漱間內,江天際将水流開到最大,捧起水搓臉,額前的碎發浸濕被他随手捋到後方。
心髒仍在劇烈跳動,他雙手扶着洗漱臺,擡眼看向鏡子時有些愣神。
瞳孔的形狀不斷在豎和圓之間切換,最終定格在冰冷的豎瞳,江天際盯着鏡子,心底泛起詭異的滋味,他既覺得鏡子裏的人很陌生,又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嗡嗡。”
設備震動一聲,顯示數值異常,界面打開不到一秒,某個通訊就打了過來。
江天際緩了緩神,接起通訊。
“長官。”他的聲音略顯沙啞。
“清醒着?”淩空渺的聲音平靜,似乎具有安定作用,“開門。”
淡淡的茉莉氣息順着縫隙傳遞過來,通訊被人挂斷,江天際立即推開洗漱間的門。
淩空渺恰好也推開宿舍的門,原本吵鬧的宿舍瞬間安靜,黃齊和封火維持着掐架的姿勢看向他們,表情凝滞。
“長官。”
季嚴冬起身站好,其他兩個也反應過來,連忙跟着他喊人站好。
淩空渺颔首:“你們随意。”
他走到江天際面前,摘下手套按着他的脖頸往自己的方向送了些,淩空渺微微垂頭觀察他的瞳孔,皺眉。
“剛剛在做什麽?”
江天際尾巴晃動的頻率變得緩慢,沒有立即開口。
淩空渺語氣發冷:“說話。”
江天際還沒什麽反應,那邊黃齊先哆嗦了一下,狠狠為他捏了把汗。
季嚴冬回頭朝他們打了個手勢,示意該乾什麽乾什麽,幾人看似各忙各的,餘光全部黏在僵持的兩人身上。
江天際避重就輕:“剛剛在睡覺。”
淩空渺:“還有呢?”
“沒有了。”
只微微遲疑了一下,江天際垂下眼,選擇暫時隐瞞那個詭異的夢境。
徹底覺醒後,這個“夢”就頻繁地出現,一模一樣的場景讓他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像是催促般,将他推往某個方向。
走神間,按在脖頸處的手加重了力道,淩空渺審訊般的聲音在耳畔清晰地響起。
“別讓我問第二遍。”
幾乎條件反射的,江天際驟然揮開他的手,嗓音在宿舍裏回蕩。
“說了沒有!”
長久的寂靜中,所有人都是靜止的,江天際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這充斥着不耐和暴躁的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
另外三人保持着原來的動作沒敢動,眼神裏滿是震驚。
最先打破“時空靜止”的人是淩空渺,他臉上沒有表情,被甩出去的手自然垂落,他掃了眼設備上暫時回到安全範圍的數值,轉身朝外走去。
江天際察覺到不對,立即伸手想拽住他:“我不是......”
淩空渺側身完美躲過,拉開宿舍的門,在江天際打算追上來時關上門。
砰的一聲力道不大,正好砸在江天際鼻子上,他“啧”了聲,仰頭抵住發麻的鼻尖。
瘋了吧。
方才心裏藏着事難免走神,聽見逼問下意識就......
雖然淩空渺全程沒有過過激的表現,但江天際明顯感覺到他生氣了。
他回過頭,對上三位舍友各具特色的目光。
黃齊驚恐,封火震撼,季嚴冬探究。
“你們......”黃齊語氣發虛,“很熟嗎?”
“好像比我們熟。”封火撓了撓頭,試探地問,“不追嗎,他好像生氣了。”
黃齊:“這咋追啊,追上去哄嗎?怎麽感覺哪兒怪怪的。”
“是有點,但是......唉,我說不上來。”
江天際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洗漱間打算冷靜冷靜:“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看向鏡子時,豎瞳已經恢複原樣。
江天際捧着設備,擔心說多反而火上澆油,思索良久,發了個讨好的表情過去。
“天際,先出來。”
門外,季嚴冬輕輕敲門提醒。
“來了。”
江天際收起設備打開門,卻發現季嚴冬站在門口沒有往後讓的意思,察覺到氣氛微妙,江天際順着他肩膀往後看,發現宿舍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崇站在門口,看着一屋子明顯帶有敵意的人,扯了扯嘴角。
“尤長官讓我來通知。”他目光落在江天際身上,“明天早上8點去長官樓。”
“知道了。”江天際點頭。
梁崇沒有立即離開,凝視他片刻:“我有事問你。”
江天際知道他想問什麽,按住季嚴冬的肩膀輕輕搖頭示意沒事,走向門口。
宿舍樓下,梁崇輕車熟路地帶他來到某個許久不用的雜物間。
見他動作娴熟,江天際挑眉。
“私人......”等看清楚裏面破舊的環境,以及被勉強收拾出來的一小部分還算整潔的空間,江天際的話拐了個彎,“雜物間?”
“幫宿管做事換來的。”梁崇關上門,“沒有監控,無人在意,清靜。”
他倚着那張還算乾淨的書桌,沒有廢話。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問的是那天任務前,被中斷的有關“同類”的話。
江天際很清楚他在想什麽,垂眼思索了一番。
“具體什麽時候不清楚,但應該比你知道得早些。”
梁崇的拳頭緩緩收緊:“......你知道多少?”
“你指什麽?你想殺了你弟弟還是。”江天際停頓了一下,“你是個半成品?”
梁崇明顯停滞,猛地擡頭看他。
死一般的寂靜裏,江天際嗓音平淡,像一把極鈍的刀,折磨人般慢吞吞刺進破口處。
“別那麽看着我,你們身上有類似的氣味。”
“第一次問起你的氣味時,梁叔叔的臉色立即變了,那時候還小,沒什麽思考的能力。”
梁崇起初以為自己是備受父母期待的孩子,所以發現真相時一度無法接受。
傳聞中從D級星來的轉校生,原本是頂替梁崇的完美品,算是他的“弟弟”。
梁崇不想成為真正的“獸”,但當眼前有機會出現時,他仍然選擇了漠視,他心底是慶幸的,慶幸轉校生的命運如此,自己沒有真正做出某個選擇。
但當江天際問他,“他跳下去的時候,你是事不關己,還是竊喜自己又少了一個對手?”時,梁崇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這場鬥獸的主角。
“你當時問的那句話是故意的?”
梁崇盯着他,後知後覺某些真相,他手撐着書桌感受到寒意逐漸蔓延到掌心,幾乎咬着牙說。
“你知道這些,看着我像條狗一樣掙紮,最後什麽都沒告訴我......”
“有很多事我也是後來才串聯起來的。”江天際停頓了一下,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不過那句話的确是故意的。”
“你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我很痛快。”
他在梁崇仿佛重新認識自己的目光中,把過去的話摻着刀子還了回去。
梁崇歇斯底裏的叫喊在腦中浮現,他總是矛盾地一會兒說“我們沒什麽不同”,一會兒又要說“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清楚我是否有一個好媽媽,抑或天賦,那些并不是我需要的,而是你沒有的。”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直戳軟肋,梁崇的呼吸在不知覺間急促起來。
他以為江天際什麽都不知道,是一個生活在幸福泡影裏的傻子,他羨慕又憎惡。
他這些年最瘋狂的時候都沒有說出口的秘密,被江天際輕描淡寫地揭穿,像是說起一件他從未放在心上的小事。
“看在往日情面,給你一個忠告。”江天際視線落在他脖頸處,墨綠色的眼裏倒映着一個陌生的印記,“別再做錯誤的選擇,你已經被人盯上了。”
紅色的獵槍印記,江天際能夠隐約感知到它的含義,似乎是警告和追蹤。
“把話說清楚。”梁崇踹開擋在面前的掃帚,見他要走怒喝一聲,“江天際!”
“約架改天。”
江天際躲過他的手,尾巴看似輕輕一掃,将室內唯一算得上乾淨的書桌一分為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我今天剛惹人生氣,得小心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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