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4章 帝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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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帝國(下)

和溫和的外表相反,諾蘭是個瘋子,在最初的王儲之争中,他殺了三個兄弟。

陛下很滿意他的表現,從未懷疑過這個孩子,因為諾蘭是衆多皇子中最像他的那個。

但實際上諾蘭的生父是陛下的兄長。

當年艾斯納小姐和二皇子在一場晚宴上結緣,但皇儲之争已經開始,得知二皇子死訊的那天,也是艾斯納小姐發現自己懷孕的那天。

她并沒有聽從父親的安排離開帝國,滿心仇恨的她采用了極端的方式,諾蘭最終以三皇子的身份降生。

艾斯納小姐并不急切地期望孩子長大,她常常對諾蘭說。

“我的孩子應該慢慢長大。”

她一面利用身份收攏部分權力,為孩子的未來造勢,一面和諾蘭說一個很長的故事。

這個故事艾斯納小姐說了很多年,等到諾蘭越來越聰明,已經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時候,她也說到了故事的末尾。

諾蘭聽到那句“風雨蘭小姐帶着愛人的孩子走向一條不歸路”時,就明白了一切。

艾斯納小姐死在諾蘭十五歲那年,她察覺到聖使與皇室之間的關系,深挖之下不慎留下痕跡,在被滅口前将,她所有線索留給心腹。

為了不連累諾蘭,她僞造了一場意外,将自己的死嫁禍給敵對的家族,并順利讓陛下疑心連坐。

失去母親的諾蘭表現出極度的悲傷脆弱,陛下看着那副酷似自己的面容,人到中年終究心軟。

也就是那一年,諾蘭遇見了被艾琳帶進王宮的淩空渺。

他在花園中無聊地閑逛,眼神不經意一掃,有一瞬間幻視母親。

那是個相當漂亮的孩子,和母親太過相似。

諾蘭剛失去母親,淩空渺在他眼裏像一個小禮物,他覺得如果自己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話,應該就是這樣。

只可惜,父王将對方軟禁在偏殿,幾乎沒辦法見到。

諾蘭再次看見他時是在湖邊,那孩子的銀發淩亂、衣衫褴褛,無人收拾。

他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整個人哆哆嗦嗦抱着頭念叨着,時而大叫時而悶笑。

等到達某個臨界點時,他會因無法承受而傷害自己。

四周有侍衛看着他,但都保持着一段距離。

諾蘭起初只是在遠處看着,直到某天見他一頭撞碎了玻璃,才忍不住上前。

一旁的侍衛連忙想要阻攔,諾蘭沒有理會,跑到對方身邊後,他聽見淩空渺微弱的聲音。

“媽媽......”

那只帶血的手抓住了自己,諾蘭注視着這張酷似母親的臉,一瞬間心緒難平,即使十多年過去,他也能清楚地回憶起當時的心情。

或許正因如此,他才待這個孩子如此不同。

“殿下。”

帝國王宮,諾蘭正修剪着花園中的花草,身後掠過一抹銀色的身影。

“不肯回來?”

不等銀衛開口,諾蘭就嘆了口氣,随手将修剪的工具扔給身旁的人。

“......是。”銀衛低聲說,“那位說,還不是時候。”

“他讨厭這裏。”諾蘭輕笑,“也許等老家夥下地獄,他會有心情回來看看花。”

淩不需要固定的巢xue,在哪裏都會過得很好。

四周的銀衛低着頭,仿佛一塊塊堅硬的石頭,只聽從主人的指令。

“淩很讨人喜歡,但他自己不清楚這一點。”

諾蘭手指撫過漂浮着能量的花瓣,這些與花園中名貴植物格格不入的花是淩空渺種下的,第一次任務進展順利,父王問他想要什麽。

淩空渺安靜了一會兒,最後說想要能量植物的種子,諾蘭曾經問他。

“喜歡花?”諾蘭注視着認真種花的孩子,伸手悄悄地摸他的頭發,“皇兄可以給你更漂亮、名貴的種子。”

“不用。”淩空渺從他手裏取回自己的頭發,将它們藏進帽子裏,聲音有些悶,“不一樣。”

這種低級的能量植物并不依賴土壤,靠汲取能量生存,即使随手一撒也沒關系。

可淩空渺種得很專注,諾蘭支着下巴。

“淩,這沒什麽不同。”

在諾蘭眼裏,它們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價值。

“你有很多種子,不需要小心。”

淩空渺很疑惑他為什麽會這麽說,藍色的眼睛剔透,很純粹。

“需要,因為我喜歡它們。”

諾蘭停頓了一下,長久的靜默中,淩空渺仍然在認真種花。

“為什麽喜歡?”諾蘭問他。

“它們和我很像。”

“淩,你很像我的母親。”

諾蘭輕輕笑了,說起母親時,他眼底浮現一層懷念的暖光。

“你一定更像自己的母親。”因為他一點也不像陛下。

諾蘭大概清楚為什麽淩會像自己的母親,但他此刻不想思考關于陛下的一切。

艾斯納小姐性格堅韌,愛是含蓄的,她最多只會牽起諾蘭在花園裏聊天。

淩的母親天真爛漫,愛是濃烈的,她會用力将孩子舉到陽光下喊“渺渺”。

淩空渺因為相貌吃過許多虧,但聽到旁人說起仍然覺得高興。

“是的,我很幸運。”

媽媽賦予的一切,在命運的拐角給他留下重要的餘地。

左叔的幫助,諾蘭的好意,還有江天際。

無路可走時,即使媽媽不在身邊,也依舊保佑他不受傷害。

媽媽總說自己軟弱無用,可在記憶的最初,她就在淩空渺心底留下了一個影子。

無數個難熬的夜晚,也許明天要為星幣奔波,要思考怎麽活下去。

但淩空渺可以躺在柔軟的懷抱裏酣睡,母親輕輕拍着他的背,哼着獸族獨有的曲調。

所以淩空渺不畏懼充斥着蟲鳴的夏夜,寒風刺骨的冬雪。

淩空渺的底色是柔軟的,因為有一塊地方是被媽媽撫摸過的。

他被困在帝國的那段時間,諾蘭聽到了許多故事。

可某一天後,淩再也沒有給他講過故事。

随着情況穩定,陛下召見了淩。

“聽說你身邊有一個叫江天際的孩子?”

諾蘭知道,那個叫江的孩子和聖使、獵協一衆勢力尋找的東西有關,獵協上一任首領過世後,某些線索斷得乾淨,但那位首領似乎留下了一個孩子,江是懷疑對象之一。

陛下想讓淩回到聯邦,但淩拒絕了,陛下并未逼迫,給他考慮的時間。

離開大殿後,諾蘭看見他坐在湖邊摸着手腕發呆。

“淩。”他在對方身邊坐下,“他是你的朋友嗎?”

淩空渺沒有立即回答,抱着膝蓋愣神:“......不知道。”

“那你喜歡他嗎?”

諾蘭這句話問得很單純,但淩空渺忽然變成了小紅人,沒等他覺得哪兒不對,淩空渺就歘地站起來反駁。

“不喜歡!”

好的,看來很喜歡。諾蘭想。

淩那個時候還小,在看見他難得的羞赧時,諾蘭輕輕嘆息。

他等了一會兒,但也只等了一會兒。

“你應該去聯邦。”

諾蘭見他臉上紅暈褪去,看向自己的眼神閃過一絲錯愕。

“什麽?”

“你不去,那個孩子會更危險。”諾蘭平靜地注視他,那雙眼睛依然溫和,只是裏面多了些淩空渺看不懂的漠然,“父王會安排其他人去。”

“淩,你知道該怎麽選。”

偶爾諾蘭會想,如果那時候自己沒有插手,淩也許會當一個花匠。

但如果能重來,他仍會插手,因為他需要一個有用的盟友。

皇室的服飾華麗複雜,鑲嵌着寶石,諾蘭轉動着拇指上的金戒,看向偏殿的方向。

最初淩空渺在那裏住過一段時間,接受任務後,他被植入了芯片。

他似乎将種的花忘了,這些年都是諾蘭在打理,這些不入流的無名花,諾蘭起初并不想理會,可眼前總掠過那孩子藍色的眼睛。

“需要,因為我喜歡它們。”

“它們和我很像。”

這些花還是老樣子,諾蘭不清楚種花的人再次看到它們的時候,會是什麽神情。

只因心裏有個念想,才将它們養到了現在。

“殿下,這是您要的信息。”

銀位上前一步,微微彎腰将設備投影打開,他的話打斷了諾蘭的思緒。

江天際近期的照片,詳情信息、數據分析在懸浮屏上顯示,其中有不少是和淩空渺站在一起的畫面。

兩人身高差不了多少,不知是不是巧合,照片中這個黑發青年總看向家弟。

諾蘭盯着江天際的照片看了一會兒,眼裏似乎掠過一絲不解。

“alpha”他向銀衛确認,“S級戰鬥系,獵人?”

銀衛點頭:“是的,殿下。”

諾蘭溫和從容的神情裏閃過深思,有些遲疑地取出特殊設備,發送了一條信息。

此刻,遠在聯邦的淩空渺收到一條加密渠道的信息,神情微冷旋身走到無人處查看。

-諾蘭:淩,怎麽不找個可愛些的?

-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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