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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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空渺剛下飛行器,就見不遠處唐憫飛奔而來。
“隊長......隊長!”唐憫扶着膝蓋喘了口氣。
“嗯。”淩空渺在她面前停下,“什麽叫江天際被老龜抓走了?”
不久前在星盟,淩空渺收到了這條不明不白的消息。
雖然沒看懂發生了什麽,但根據唐憫的感嘆號來看,應該是闖禍了。
唐憫朝他尴尬一笑:“呵呵......這個,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是這次老龜挺生氣的,把小天困在湖裏半天了,江隊他們去不管用,說是要給個教訓。”
淩空渺邁步示意她跟上,一邊走一邊詢問:“他乾什麽了?”
“呃。”唐憫思考了一下,撓了撓臉頰,“好像是往湖裏扔石頭不小心砸到了剛準備出水的老龜。”
“......”
唐憫似乎聽見了隊長無語的呼吸聲。
此時,靠近訓練基地的湖面,水流彙聚成較為簡陋的牢籠,有個倒黴蛋被困在裏面。
老龜報複心極強,上方的粗水柱澆在江天際腦袋上,不過它也沒真為難孩子,水柱的流速還算溫和。
手被捆在身後,江天際坐在水面能量層上,用力甩了甩腦袋。
“咳......”
這時候問江天際,如果能回到半個小時前你最想做什麽。
他會毫不猶豫地開口說,會告訴自己不要亂往湖裏扔東西。
數小時前。
江天際剛完成訓練,設備就彈出一條緊急提示。
特援的緊急任務會根據隊員數據篩選出最合适的人選。
【任務類型:緊急救援】
【隊長:江自明】
江天際點開,星際圖紅标定位,放大後發現是D級無名星較為偏僻的安全區。
帶有隐匿屬性的新型異變體,領域生成環境為海上、雷電、風暴,在一旁的實時列表中能看見系統自動篩選的隊員,隊員接取任務後,會将最優人員遞交給負責該任務的隊長。
最下方彈出倒計時10秒的按鈕,選擇是否接受本次任務。
江天際點擊确認接受,沒走出去兩步就收到了系統提示,他根據小導航一路跑到懸浮臺和江自明他們彙合。
彼時江自明站在戰鬥艦旁朝他吹了聲口哨。
“hi小龍,又見面了。”
“江隊。”
二隊的人笑了:“大小江啊,隊長,你娘家人?”
“去你的。”江自明推着江天際進飛行艦,“我可不敢跟你淩隊搶人。”
和輕松的氣氛相反,衆人的速度很快,就這對話的時間已經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飛行艦駛離懸浮區。
二隊沒有內向的人,路上江天際仿佛誤入了什麽派對現場,戰鬥時忽然切換正經模式讓他很難在短時間內跟上他們的情緒節奏。
不過任務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和這些經驗豐富的戰鬥系一起進行任務,江天際明顯能感受到差距,他們對危機的判斷更像是積累的本能。
等二隊隊員在回程路上又開啓休閑模式時,江天際平複着呼吸,異常沉默地靠着沙發。
“很不習慣吧。”手臂被人碰了碰,江自明朝他笑笑,“安心,一切交給時間,我剛來那會兒可比你差多了,慢慢地就習慣了。”
他給江天際扔了一罐補充能量的飲料。
“來,你以後會是一條很強的帥龍的。”
江天際握着能量飲料,輕輕笑了笑:“謝謝。”
嘴上這麽說,心底低沉的情緒卻沒有散去,來到特援後他愈發覺得自己的确荒廢了很多時間。
天賦固然重要,但在真正成熟的戰鬥系面前,江天際仍然稚嫩。
他需要時間,江天際的成長速度可以用迅速來形容,但他仍然需要時間。
......時間。
江天際停下腳步,目光不自覺地朝宿舍區的某個方向看去,心裏忽然生出幾縷煩躁。
我們之間還有多少時間?
墨綠色的眼睛在長睫的陰影下顯出幾分陰沉,垂眼間,江天際注視着地上一顆圓潤的石子。
“不要回頭。”耳畔似乎響起對方悅耳的嗓音。
疏導時心底曾為兒時的天真動搖,卻被淩空渺直接打斷。
江天際很想問他為什麽不能回頭。
其實心裏是有答案的。
無論江言還是淩空渺,都不希望他“天真”。
這種仿佛所有人都能預知自己未來命運,自己卻別無選擇的滋味很憋悶。
他心裏有數,卻始終沒有面對的欲望。
不是不敢、逃避,而是覺得索然無味。
當然會有不爽,但要反抗掙紮嗎?似乎也沒有必要。
無論是親生父母還是過去曾有過探究欲望的東西,都在江天際的隐忍裏逐漸死去,沒有什麽能燃起他心底的火。
起初忍耐只是為了不添麻煩,變得乖一些,但漸漸變成了習慣。
習慣沉默,把話咽回去,按下心底的探究欲,久而久之江天際對一切都變得淡淡的,即使偶爾腦子裏會有陰沉的念頭,他面上也不會表露分毫。
他在牽引中默默踏上了一條未知的路,沒什麽掙紮的欲望,好像都能接受。
這麽多年梁崇只有一句話紮到了江天際。
“至少你在按他們期望的方向長大。”
而梁崇也離開了,宿舍樓道裏的背影決絕堅定。
江天際總是想起那天鋪滿陽光的走廊,以旁觀者的角度。
鬼使神差地,他撿起地上的石子朝湖面扔去。
這一下力道稍有些重,帶着發洩的意味。
“哎喲!”
湖裏傳來一位老人家的聲音時,江天際一怔。
就這片刻的愣神,造就了江天際的懊悔時刻。
頭頂的水柱澆得江天際睜不開眼,他只能甩甩頭嘆氣。
誰能想到特援的湖裏還住着位純獸族老人家,對面的巨龜劃拉着前肢朝他潑水,冷哼一聲。
“我非常讨厭你這個品種的人類,黑頭發綠眼睛,約莫三十年前也有這個品種的人類用易拉罐扔我。”
江天際被水柱綁着也沒掙紮,态度良好:“抱歉驚擾了您,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一張口又被灌進去不少水,江天際側頭呸了兩聲。
“龜老,您消消氣。”江自明站在岸邊搓搓手,“這孩子新來的,回頭我們肯定好好教育,他剛下了任務還沒怎麽休息,您看。”
岸邊圍了些休息的長官,有他們在,其他隊員也不敢貿然靠近。
該想的招他們都想過了,老龜估計是被砸疼了,脾氣很大。
就在江自明一籌莫展之際,不遠處傳來一聲淡淡的。
“老龜。”
衆人自覺讓出一條路,淩空渺身後跟着小跑的唐憫,擔心地探頭看了眼略顯狼狽的江天際。
老龜聽到這一聲心情似乎緩和不少,瞬間忘了一旁接受“洗禮”的孩子,樂呵呵道。
“小淩啊,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
淩空渺掃了眼落湯雞似的某人:“我聽說有人闖禍了,來給您道個歉。”
“不好意思,他剛來不懂規矩,回去我一定教育。”
見他難得放軟語氣,老龜前肢劃拉着水面,有些意外。
不僅僅是它,四周的長官臉色也微妙起來。
“你家的?他跟你也不是一個品種啊。”老龜納悶地劃拉到江天際跟前,用前肢戳戳黑發青年,“不過既然你都開口了,這次就算了。”
枷鎖被解開,江天際剛活動了下手腕,就被一陣翻湧的浪花拍上岸。
“咳咳。”
一雙手及時扶住他,江天際尚未回神眼前就是一黑,帶有冷冽淡雅氣息的外套罩住腦袋,淩空渺眉頭輕蹙,用外套給他擦了擦頭發和身上的水,低聲責備。
“你往水裏扔石頭乾什麽?”
不知怎麽的,方才還陰着的眼睛被水浸出了一點光亮,江天際低着頭方便他擦。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淩空渺把他往前推了推:“這是前輩,道歉。”
江天際乖乖鞠躬:“對不起前輩,下次不會了。”
龜前輩也不是記仇的龜,排場到了,孩子也算乖,它擺了擺前肢,重新潛入水中。
“算了算了,下次小心些。”
四周的人看似閑聊,慢吞吞地挪動腳步,實則都在八卦。
原本趙恒毅第一個沖上前想要關心一番,但見淩空渺脫下外套給他擦頭發,突然就不吱聲了,他自己在後方安靜了許久,蹿到平時待他最耐心的衛江明面前。
“衛哥,你覺沒覺得隊長對小天好像跟咱們不大一樣啊。”
他朝兩人方向努努嘴:“他潔癖呢?”
衛江明安撫他:“沒什麽不一樣的,就像你喜歡和葉待在一起一個道理,人和人之間講究緣分。”
“真的嗎?”
這次趙恒毅沒被他糊弄過去,遲疑了片刻開口。
“其實,我早些時候還看見隊長背着小天回來......”他像是在思索什麽,“要是我睡着了,葉沒趁機打我都算有良心,而且。”
趙恒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中午看見的那一幕,當時江天際似乎睡着了,雙手自然地攬着隊長的脖子,臉埋進銀發裏時不時還蹭一下。
江天際平時看着挺穩重懂事一人,但在隊長跟前總是顯小,這個小倒不是指體格,就是他在隊長面前挺有恃無恐的,那股勁兒裏有小性子。
最詭異的是,趙恒毅怎麽看都覺得這小子有恃無恐是有原因的,隊長也确實挺慣着。
衛江明拍拍他的肩膀:“多正常,精神力訓練不是一般人能夠接受的,隊長也是體諒小天。”
“正常嗎?”趙恒毅想也不想地反問,“那你把小天換成我試試。”
“......”衛江明神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咳咳。”唐憫收回豎起的耳朵,湊到兩人面前笑眯眯打圓場,“哎呀,就像你關心小天一樣,讓你去關心葉還不是比登天還難?”
趙恒毅嘶了一聲:“好像也是啊。”
人群後方的兩人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各自懷揣着心思。
“怎麽了?”淩空渺一邊給他擦頭發,一邊淡淡開口,“被水澆一下臉皺成這樣?”
他上岸後沒有表露出絲毫異樣,卻還是被淩空渺察覺出不對。
但淩空渺這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默默關注的行為讓江天際非常受用。
“你平時也這麽關心別人?”江天際張口就是這句式,神情被外套遮掩住。
“為什麽總是問別人?”淩空渺這次沒有回避問題,“這麽能闖禍的除了你還有誰。”
“因為你身邊總有很多人。”
“人類在正常工作的狀态下身邊不可能沒有人,你的身邊也有很多人。”
“不一樣。”
淩空渺動作微頓:“比如?”
他今天難得好說話,看樣子剛從外面回來,心情還算不錯。
獵人對自己的印記很敏感,他察覺到淩空渺身上有許多殘留的陌生氣息。
淩空渺的心情變化是否和這些陌生氣息有關,他見了什麽人,對旁人說話時是什麽表情。
這些人離他有多近,會不會像江自明一樣可以随意靠近,江天際知道他不會拒絕正常的示好。
比如擁抱,靠近。
這些問題,光是想象一下就挺煩躁的。
淩空渺和他身邊的人都很有邊界感,社交極其正常健康,每天看着這群人在太陽底下乾乾淨淨的,江天際待在陰影裏看着,只能等下一個夜晚。
安靜,兩個人,暧昧不清且無人知曉的只屬于江天際的夜晚。
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對淩空渺的占有欲。
比預想中更排斥淩空渺身上出現陌生的氣息。
短暫的沉默中只有衣料摩挲的聲音,淩空渺動作不停,對他是否回應并不在意。
江天際握住他的手腕湊近,側着仰頭盯着他的眼睛:“比如能夠站在這裏的人,我希望只有一個。”
一陣安靜後。
頭頂的外套被人拉下,江天際視線受阻,聽不出淩空渺聲音裏的情緒。
“外套烘乾給我送來。”
這句話很平常,卻讓他聽出某些東西松動的意味。
江天際一向不會錯過任何得寸進尺的機會,抱着外套摩挲了一下。
“隊長,你有幾件外套?”
“不要打它的主意。”
淩空渺垂眼,嘴角揚起不明顯的弧度。
“拿走我一件外套還不夠?”
在江天際明顯停滞的神情裏,淩空渺低頭靠近他的耳朵。
“之前總能在你身上嗅到我的味道,你把它藏在櫃子裏,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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