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9章 烈火

關燈
第119章 烈火

浴室中流水嘩嘩,混雜着不易覺察的粗喘。

水流聲突然被開到最大,遮掩住最後一聲略重的悶哼。

“呼。”

浴室的門被打開,熱氣争先恐後地湧出,江天際圍了條浴巾,五官在朦胧的燈光中更顯深邃立體。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心中的勝券在握演變成惴惴不安。

他拉開衣櫃,狹小的空間裏整齊挂着訓練服,江天際撥開自己的衣服望向裏面正中央挂着的外套,他的身形遮擋了光源,總長徽章黯淡。

江天際在櫃子最深處安上挂扣,把它藏進自己空間的深處。

“天際,或許你喜歡淩隊嗎?”起初,季嚴冬問他。

“?”江天際對他的話感到疑惑,不假思索道,“當然。”

他們總在問奇怪的問題,季嚴冬是,江言也是,好像“喜歡”這種情緒出現在江天際身上是一件違和的事。

的确,江天際試圖通過戀愛番吸取經驗時也感到疑惑,這些人明明做出了計劃,最終卻又被感情牽着鼻子走。

作為任務完成率100%,評級不低于A+的人,江天際不能理解。

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很簡單,是否确定目标,制訂計劃,判斷成功率,執行計劃。

但最近江天際覺察到違和感逐漸消失,因為自己在和戀愛番主人公成為一樣的人。

在淩空渺面前,他開始找不到自己。

應該以什麽樣的面貌存在?有魅力的,有能力的,還是乖巧一些更好?

他擅長在人群裏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面貌,別人對江天際來說是光潔的鏡子,他能看到自己表現的細節,可以将一切做到恰到好處。

淩空渺卻像一面磨砂的鏡子,站在他對面,江天際失去了對全局的把握,看不清鏡子裏的自己,他無法入戲,不斷思考當下是什麽表現,怎麽做會更好。

僞裝是刻在骨子裏的一部分,真假都在他的生活裏放映,界限模糊。

淩空渺的出現是一種新的界限,他每一種存在的形式都在告訴江天際,你需要看清真正的自己。

他的目光沒有透過江天際望着數十年前的孩子,也未曾淺顯地停留在表象。

淩空渺的視線落在了更深一些的地方,他看向的是江天際都不曾期待的自我。

“小少爺,如果你只是想得到他,今天的話當我沒說,但如果你愛他,首先應該尊重他。”

江天際心中一哽,說不清的陌生情愫蔓延開來。

剛發洩完欲望的身體更加空虛,快感無法填滿的縫隙酸軟,像是被雨天的潮濕沾染得狼狽不堪。

雪山寒冷,過往從不會亂飄的思緒逆反。

“事能分輸贏,但如果你們想在感情裏分勝負,按照目前狀态推算,最終只會有兩個輸家。”

母親說得對,但他們對彼此的了解也有空白,正如數年前。

路燈下的雨夜潮濕冰冷,幼年江天際早早關了燈,察覺到母親出門靜靜趴在窗戶邊朝下看。

一位溫和貴氣的女人站在母親對面,她們在屋檐下收起傘。

女人的目光始終是溫和的,她問江言。

“小言,沒有餘地了嗎?”

江言專注地凝視眼前的人,伸手想為她捋順淩亂的發絲,女人偏頭躲過,似乎從她的沉默中讀出什麽,靜靜地望了她片刻。

“我知道了。”貴族小姐得體地朝她颔首,“小天很可愛,雖然沒有機會見面,但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系我。”

江天際認識這位,是姜家的大小姐,即使家族因江天際的緣故始終不願松口,她也從未對江天際有過怨怼,不久前的宴會,她遠遠地看着江天際笑得眉眼彎彎。

姜小姐冒着雨連夜趕來,沒有任何濃烈外露的情緒,可江天際仍能感受到她一瞬間的無力,她最終輕輕點頭,撐傘打算離開。

江言卻突然握住她的手,姜小姐耐心地等她說話。

她等了許久也沒有回應,掙脫江言的桎梏,颔首:“我先走了。”

“伊畫。”江言收回手後退一步,目光仔細描摹着她的眉眼,嗓音如平時沉靜,“到家說一聲,路上注意安全。”

江言看向一旁等候的保镖,自然地下達命令:“通知廚房備些暖湯。”

“是。”保镖垂頭應聲。

目送他們離開,江言站在原地許久。

江天際趴在窗邊,即使她低垂着腦袋,背脊挺得筆直,最後整理了一番袖口從容回到屋中,他也看見了,江言的眼睛通紅。

面無表情,仿佛眼淚只是從身體裏脫離的雜質,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江言這樣。

後來才知道,江言喜歡了那位姜阿姨二十年。

江天際起初無法理解,他理解的喜歡等同于想要得到,待自己隐約明白一絲其中的含義,回想起昔日自信只餘下更多無言。

在夜晚,江天際不喜歡太亮的燈光,通常只會給自己留一盞臺燈。

黑夜能包容更多陰沉而不見光的情緒,淺淺将彷徨坦白,可以朝着星月說,它們懸挂在天幕,不似太陽強勢地驅逐陰暗,只是柔柔勸說着與那些無法在光下坦誠的情感待在一起,不會讓人太過不堪。

“咔嗒。”一聲輕響。

江天際将藏進深處的外套取出,與它分享同一盞臺燈。

徽章不再黯淡,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銀色才像淩空渺。

-

與江天際預料的相差無幾,核心進度停滞,淩空渺頻繁在聯邦與雪山間頻繁往來。

樓梯間的暧昧溫存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江天際不是回避欲望的人,但也不是一閑下來就滿腦子這種事的人。

最近回到宿舍的休息時間,江天際着魔似的發洩,但內心始終無法獲得真正的滿足。

從一開始獨自在浴室,發展到将外套帶進浴室,跪騎在套着外套的枕頭上,單手撐着牆面利用能力感知一牆之隔的人在做什麽......

快感只能讓身體陷入短暫的放松,迎接他的是更多的空虛。

淩空渺最近很忙,給江天際留足了思考的時間,而他也确實需要整理思緒。

江天際在人群中遠遠看着淩空渺,對方總能第一時間察覺,但淩空渺只會淡淡掃過來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他對江天際說“我是在給你思考的時間”,但他不像在等答案的人。

“咔嗒。”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稍微辨別一下方向,是淩空渺的房間。

他今天提前回來了。

“......”短暫的沉默裏。

江天際內心升起幾分迫切,不知是想确認什麽,還是下意識依賴那個總會給他答案的人。

他沒怎麽猶豫,拉開門朝隔壁走去,這次裝模作樣地發送了訪問申請。

眼前的門打開了。

淩空渺尚未開口就被一股蠻力推進屋內,江天際反手将他抵在門上。

“滋。”是門合上的輕響,阻隔掉一些噪聲,呼吸聲被放大。

“......今天是什麽劇本,入室綁匪之類的?”淩空渺接受能力極強,短暫的安靜後配合地開口,“我是要反抗,還是服從?”

通過劇本發起人異常陰沉的反應基本能判斷,這波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江天際:“工作處理完了嗎?”

淩空渺:“嗯,今天還算順利,提前結束了。”

江天際點頭,“接下來的時間歸我。”

淩空渺掃了眼兩人當下的姿勢:“以這種形式?”

江天際這些天被陌生、混亂的思緒折磨得心煩,反觀淩總長身心清爽,健康得不行。

即使抛開江天際不了解的那部分,從特援成員到孫飛,再到為他駐足的飛鳥、動物,淩空渺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他身上總有一股特殊的氣質。

非要形容,大抵是陽光的氣味,這股氣息讓江天際安心,但他越是貪婪地靠近,越是感到自己潮濕。

陰沉沉的雨天接連不斷,這裏留不住日光裏的雲團,只會将其拉進黑黝黝的沼澤。

江天際一時不說話了,他仔細看着淩空渺,像是懂了數年前江言的一言不發。

我要怎麽對待你,才不會讓你變得面目全非?

不将淩空渺拉進自己的領地,似乎沒有別的方法破壞他的“秩序”。

江天際原本情緒還算穩定,但此刻淩空渺的從容無疑在他心頭添了把火。

“你想以什麽樣的形式?”他反問,“什麽樣的形式是你喜歡的,滿意的?”

有人徹底發毛了,淩空渺微微站直身體:“比如現在我希望可以進去聊,這裏的隔音沒有你想象中好。”

“......”江天際一句話都沒說,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子裏走。

将淩空渺按在床邊坐下,江天際單膝抵在他大腿外側,手撐着床頭。

動作間淩空渺的衣領松散,頸側鱗片印記若隐若現。

江天際擡手,輕輕撫摸淩空渺頸側,正如自己不為人知的,充斥着茉莉氣息的少年時代,這個印記也在無人知曉的時刻深深刻在淩空渺的脖頸。

眼下真正要說些什麽,他反倒沉默下來。

身下的人微微後仰躲開他的觸碰,江天際本能地收攏五指,拇指按住淩空渺的喉結。

淩空渺握住他的手:“你是想說什麽,還是做什麽?”

江天際:“看情況吧,怎麽了?”

“想說随意。”淩空渺朝浴室方向示意,“想做就放我去洗澡。”

江天際見他這個反應眉梢輕挑,臉上帶着笑意,“淩隊好像很熟練。”

如果淩空渺沒有聽見他氣急的心跳,大概真覺得他情緒穩定。

“那要放我去洗澡嗎?”淩空渺好整以暇地靠着床頭。

江天際回得很快,呼吸都在冒火:“不放。”

“如果你的目的和那些人一樣,我經驗豐富不是更好?”淩空渺淡淡道,“你的訴求是什麽?”

他也不等江天際回應,掰着手指頭細數。

“在你身邊,配合欲望,對你特殊......我哪點沒有做到,你還想要什麽?”

“親吻,撫摸,甚至同床共枕,我從未拒絕過,一切都符合你的心意,可你為什麽還會生氣?”

他的呢喃不像質問,反倒是耳鬓厮磨的情話,埋怨着一個貪心的人。

淩空渺的語氣很溫和,卻像是細小的針紮在江天際心上,說疼不疼說癢不癢,非常憋屈。

“一切都符合我的心意?”江天際一字一頓,緊緊扣着他的手腕,“那你呢?”

“這些對你來說就只是在配合我,我怎麽不知道淩隊這麽樂于助人?”

“那你說說為什麽配合我,為什麽要符合我的心意?”

“總說給我選擇給我時間,但為什麽我覺得在逼着我的人是你呢?”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情緒仿佛找到宣洩點,這段時間的掙紮、彷徨一股腦地倒向對方,江天際攥着淩空渺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你引導我,縱容我,是你先開始的......是,別人看不見這些,你很會藏,但是我知道,我只是......”

我只是在這場賭局裏有點輸了而已。

江天際止住話頭,一只手捏捏他的耳朵。

“是我。”淩空渺注視着他,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人的倒影。

“還沒有意識到嗎?以前你不會說這些。”

“我是否回應,态度如何,都不會對你的行為産生影響,因為你很确定自己的目标是什麽,只要現在保持不變,你仍然可以拿走想要的東西。”

獵人不需要獵物的回應,那對他來說是食物。

江天際又想到了那本無聊的故事,獵人、獵物、小屋。

他突然反應過來,獵人和獵物是不可能在小屋裏度過寒冬的。

沒有人會在饑餓的情況下打獵喂養自己的食物,也沒有猛獸會心甘情願被養在小屋。

“......”江天際有些走神地開口,“我。”

他一時無言,下方的人耐心地等待片刻。

“我可以理解為你想要回應嗎?”淩空渺緩聲道,“你希望我對你産生感情。”

江天際怔住的間隙,他又詢問:“這和你最初的目标一致嗎,或者說,你确定要選擇我嗎?”

“你想要和我成為怎樣的關系,互相幫助的對象還是......伴侶?”

江天際定定地看着他,無意識抿唇。

淩空渺依然平和地回望他:“如果是前者,我們随時可以各取所需,各種意義上,如果是後者,你需要告訴我,或者要求我。”

江天際被看得不自在,錯開視線:“怎麽要求?”

淩空渺擡手掰回他的下巴,挺身靠近,蠱惑人心的藍眸柔柔注視着他。

“比如,讓我說愛你。”

“......”

江天際心頭重重一跳,剎那間表情一片空白。

他的人生裏暫時沒出現這種情況,仿佛所有閱歷、知識都從腦子裏消失了,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愚者,被情緒支配着,說不出完整的字句。

理智徹底被另一只小龍創飛至十萬八千裏之外。

江天際突然握住他的手,低聲詢問。

“你......要不要相信我。”

來到我身邊,相信我能給你自由。

淩空渺沒有錯過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認真,也許對于這條即将長大的小龍來說,這種稚嫩青澀許下承諾的時刻,未來再不會有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湊近含住江天際的嘴唇,輕輕摩挲。

“比起這個,你需要先回答我,想和我成為什麽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