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反向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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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好像不太對勁。”
休息室,唐憫雙手托腮,一臉嚴肅。
“估計最近太累了吧......唔!呸,呸呸呸!”
趙恒毅啃着蘋果,說話間口水不慎落入一旁的魚缸,在裏面休息的銀色小魚甩尾掃他一臉水。
沒有理會一旁開始打鬧模式的隊友,唐憫看向觀測臺方向,隐約可見一抹黑色的身影。
江天際和大家相處融洽,并沒有什麽具體的變化,但唐憫卻非常直觀地感受到他的距離感。
比起隊長的冷淡,江天際讓她感受到的是“冷”,像一把冰冷的刀。
他嘴角噙着笑,從遠處看是溫和陽光的人,試着靠近的某一天,唐憫忽然意識到自己只能看到這個角度、距離,往前走了許久仍是如此。
唐憫很熟悉幻覺、表象,就像人偶爾覺得伸出手可以觸碰天際一樣,他們和江天際離得很遠,或者說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花需要水和日光,這兩樣東西對刀來說是致命的,潮濕讓它生鏽,日光會加速氧化。
他們的本質太過不同,江天際的距離感并無惡意,只是相較于他人而言缺少了一部分需求。
唐憫思考間,艾琳坐在她身側。
“小天入隊以後,你好像一直很關注他。”
唐憫:“當然。”
她回答得很快且覺得理所當然,艾琳抽走她手裏的筆。
“是隊長的意思?”
“唉,艾琳姐。”唐憫分析江天際的思緒被打斷,“你怎麽知道?”
艾琳知道江天際這個人比他們要早得多,總覺得當下的事情很熟悉。
不合時宜的,她想起曾經看到的一則獸族故事。
獸族找到喜歡的東西,會先将氣味蹭到它身上,叼到熟悉的獸面前進行“信息錄入”。
如果未來丢失了東西,恰好被好朋獸遇到,會主動保護、照顧。
艾琳若有所思,問唐憫:“他怎麽說的?”
“也沒說什麽,就是特地交代了一下。”唐憫支着下巴,舉起寫着對江天際行為分析的紙張,“我是隊伍裏唯二的精神系,當時拍着胸脯和隊長保證看好小天呢。”
“小天的精神力沒有異常。”唐憫變成翼鼠狀态,攤平在紙張上,背後肥美的翅膀無力地撲騰兩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艾琳将臉靠在桌上和她湊在一起:“沒有異常就沒有問題,你仔細想想,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讓你覺得奇怪的。”
“大概來到雪山後吧。”唐小鼠坐直身體,肥爪抱着艾琳的鼻尖,“最近特別明顯......還有可以不要笑了嗎,說了很多遍精神系獸态本身就是美型偏多!”
她不說還好,一說艾琳更想笑:“噗......肥美型嗎?”
唐憫:“......”
等到鼠背過身去不理人了,艾琳才笑眯眯戳戳唐憫的翅膀。
“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在我們面前卸下了一部分防備呢?”艾琳說,“一開始誰都不太敢靠近隊長,後面才漸漸放肆。”
“也許奇怪現象只是小天原本的樣子。”
唐憫愣了一下,突然盯着她說:“你把前面那句再說一遍。”
艾琳不解,但照做:“有沒有可能他只是......”
唐憫:“下面一句。”
“一開始誰都不太敢靠近隊長,後面才漸漸放肆。”艾琳重複一遍,“這句?”
“對,你回憶一下,在Z01的時候小天是不是根本沒什麽機會接觸到隊長。”唐憫腦中靈光一閃,掰着手指頭數,“從去聯邦軍校抓人那裏算起......再到莫名其妙和小天杠上,時不時讓小天跑腿,後面的一對一特訓勉強算是工作但是明明也能交給戰鬥系教官。”
唐憫沒有細數,沉思片刻後詢問:“艾琳姐,你覺得在隊長非主動的情況下,有什麽辦法能讓Z01普通隊員頻繁接觸到忙到起飛的特援總長?”
“從淩隊的角度來說,用工作原因能解釋得通。”艾琳捋了捋頭發,“但從淩空渺的角度來說,确實是他勾引在先。”
艾琳笑眯眯伸手盤着毛茸茸的鼠:“我們憫憫真是聰明的孩子,一下就猜到重點了。”
“換位思考一下,全世界都覺得你颠颠兒往人跟前湊,實際上自己才是被勾引的那個,是個人會感到憋屈的。”
唐憫看向遠處的黑色人影,目光逐漸變得同情:“怪不得。”
艾琳:“別人要名分态度謙卑,模樣誠懇,我們淩隊就差讓人跪下給他名分了。”
唐憫:“小天......要堅強。”
真正和隊長産生交集前,唐憫與淩空渺只有幾面之緣。
宴會上遠遠看見這位年輕的總長,心裏冒出諸多好奇。
他看上去是不喜歡麻煩的人,為什麽會留長發?
他好漂亮,是怎麽作為精神系當上戰力單位長官的呢?
我去找他搭話會不會被當作奇怪的人?
宴會上總盯着人看容易被誤會,唐憫變成翼鼠形态躲在柱子後,肥美的爪扒着紋理處,鬼鬼祟祟地跟着這位美人總長移動。
突然,淩空渺朝這裏看了一眼,唐憫真真切切和他對視上,猝不及防間吓得摔了下去,好在會飛,略顯狼狽地降落在柱子下方。
腳步聲由遠及近,巨大的陰影籠罩着小鼠,唐憫戰戰兢兢地擡頭,朝人嘿嘿一笑。
“呃。”她用精神系能力打招呼,“你好呀。”
淩空渺視線在她蹭得黑黢黢的爪上繞了一下,指了指她身後:“洗手間在那個方向。”
唐憫愣了一下,直到他離開才反應過來,炸着毛飛走了。
太失禮了!怎麽能第一次見面就說鼠髒呢?!!
雖然确實要洗一下......但這是重點嗎?!本來還想問問特援的事......
不是,他愛乾淨也不能這樣吧!
後來進入特援一隊,唐憫詢問隊長是怎麽在宴會裏發現自己的,淩空渺掃她一眼。
“如果一場宴會裏只有一個角落開着聚光燈,你也能看見的。”
當時淩空渺本打算忽視,但很快唐憫就開啓了雙閃模式,忍無可忍才看了過去。
後來再見面是在唐憫的婚禮,作為一名貴族omega,她在二十歲那年進行了聯姻。
唐憫從小就是魔丸,即使每天被貴族omega禮儀洗禮,她也能想出花樣将老師和父母氣個半死,吐吐舌頭一蹦一跳地離開。
這個時候只有姐姐會悄悄捂着嘴笑,姐姐性格溫柔,禮儀滿分,但她從未說過唐憫“不規矩”。
姐姐即将聯姻時,唐憫大鬧父親書房,被關了三天禁閉,婚禮那天倒是意外安靜,乖乖當小花童,畢竟姐姐看上去很幸福。
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唐小鼠偷偷潛入男方宅邸,挂在樹上偷看。
如果這個男人敢對姐姐有一絲怠慢,她就沖上去狠狠撕咬他!
很快,唐憫眼底的戒備軟化,小臉紅撲撲地看着室內的場景。
姐夫在廚房忙碌的半天終于将事情搞砸了,姐姐耐心地教他應該怎麽做......剩下的情節,鼠自動捂住雙眼撤退。
唐憫滿意地離開了,小時候唐憫對作戰類機甲玩具感興趣,姐姐雖然對此一竅不通,但會盡自己所能地帶給她相關的東西,知道父親不喜歡,她每次都悄悄過來。
每個人感到幸福的方式不同,用自己的方式對标旁人,本身就是一種不尊重。
這是姐姐教她的話,唐憫記得很清楚。
姐姐總說自己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唐憫和她的感覺一樣。
同樣的聯姻現場,唐憫以較為狼狽的方式逃跑,倉促間回頭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大家的神情停留在慌亂、憤怒,只有姐姐面露擔憂......這次多了一個人,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婚紗裏層。
唐憫下意識摸了摸,摸到一枚微型設備,出逃後家裏會凍結一切資金,這是姐姐姐夫給的禮物。
她跌跌撞撞跑了許久,累癱在無人的角落,天空飄起了小雨。
心裏迷茫未來的時刻有人在她面前站定,對方撐着傘,西服妥帖長發束起。
唐憫愣了一下,淩空渺朝她伸出手。
“起來。”簡短的兩個字,她下意識握住那只手。
唐憫不記得淩空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等反應過來時,手上多出了傘和設備。
雨點落在設備上,虛拟界面投射。
——精神系中心邀請名額。
唐憫很少回憶這一路的狼狽時刻,她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始終記得,拿到名額抵達特援基地的那天也下着小雨,淩空渺一身總長制服,撐着和數年前一樣的黑傘與她擦肩而過。
唐憫鼓起勇氣,嗓音洪亮地問好:“總長。”
她的手腕、脖頸纏繞着繃帶,傷口還需要二次修複。
淩空渺視線微頓,指了指她身後的方向:“醫療部在那裏。”
唐憫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下意識來了句:“那洗手間呢?”
淩空渺挑眉,點了點她的正前方:“那裏。”
唐憫問完就陷入了宕機狀态,等他離開,一邊懊悔一邊打算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但真正順着淩空渺指的方向走到某個大廳時,唐憫看見正中央大屏,新進優秀戰鬥隊員名單的第一位。
——唐憫,優秀精神系戰鬥者。
-
傍晚,雪停了。
殘陽覆蓋着基地,雪山像是被淺淺裹上一層焦糖。
邊緣地帶出現能量裂隙引發異變體潮,江天際與尤理帶隊出任務,收尾由Z01隊員輔助。
巡邏完畢回到基地,江天際打開通訊,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從尤理那裏得知淩空渺不在基地。
也許有緊急會議,也許去了某個地方。
江天際靠着牆壁望向窗外,雪停後視線清晰不少。
“喲,看風景呢?”
側方傳來一聲流氓哨,江天際蹙眉掏了掏耳朵,也不知為什麽每次想要獨自安靜的時候就會随機刷新出一個人來。
“嗯。”他敷衍地應聲。
“哦,我還以為是找不到人胡思亂想呢。”孫飛笑眯眯靠近,“有沒有那種感覺?”
“突然之間覺得對他一無所知,想見面的時候連去哪找都不知道。”
完全被戳中內心所想的人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擡起頭問了他一句:“你煩不煩人?”
“行呗,本來尋思告訴你他有可能在哪兒的,先走了。”
“等會兒。”江天際站直身體,“他去哪兒了?”
孫飛撩撩頭發:“突然不想說了。”
“也許我不會是你的上司,但我認識你的上司。”江天際語氣平靜。
孫飛身形一滞:“你怎麽這麽玩不起?”
江天際掃了眼天色:“快點,我趕時間。”
“......希文要塞,他每個月都會抽時間去那裏。”孫飛無語地低罵兩句,補充道,“當然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這個可能,去不去在你。”
他話音未落江天際就轉身朝飛行器走去,背影乾脆利落,有種莫名可靠的氣息。
似乎對于他來說,問題的正确答案并不重要,只要給一個方向就會去嘗試。
不是顧慮太多的那一類,和淩空渺一點也不像。
但淩空渺是不需要避風港的,那種依靠人好像會死的家夥自尊心太強了。
孫飛停頓了一下,腦中忽然閃過某些畫面,那天淩空渺看向江天際的眼神,除卻直白的欲望,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依戀。
淩空渺是不需要避風港的......嗎?
或許,也不一定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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