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水色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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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龍尾骨緊緊抵着淩空渺的咽喉。
江天際注視着他,狂躁情緒在即将爆發的檔口忽然消失,鋒利的骨刺收回,龍尾輕輕掃過淩空渺的臉頰、發絲。
他撩起淩空渺一縷銀發摩挲着,又緩緩放下,撫摸對方的臉頰。
淩空渺察覺到不對,倏地皺起眉。
江天際的目光專注,卻又像透過他落在虛無,他們彼此觸摸着,卻沒有任何“對話”。
淩空渺對這種狀态再熟悉不過,當能力者分不清現實與幻境,能量會自動調節至保護模式,反而令人陷入“夾層”狀态。
這也就解釋了江天際為什麽在其他兩人離開後,行為開始出現異常,當令他陷入“夾層”的觸發條件和他單獨在一起,他立即掉進了“夾層”。
這個觸發條件既是救他的藥,也是他的失控源。
淩空渺不确定他症狀輕重,不敢輕易叫醒他,只能安靜觀察。
“今天倒是很乖。”江天際瞳孔變為豎向,非人的怪異感令人悚然,他盯着淩空渺的眼睛像是在确認什麽,緊接着一點點俯身,直到吻住他的嘴唇。
不得不說他的技術好了很多,淩空渺沒有掙紮,眼底微黯。
垂在下方的手打了個響指,藍螢自指尖溢出,淩空渺将精神力調節為适應夾層的模式,嘗試對話。
“你的技術進步不少。”淩空渺淡淡地問,“誰教的?”
江天際在他頸間埋頭,悶笑:“讓你誇一句真不容易,除了你還有誰?”
“咬疼了皺眉,磕到牙齒就扭頭,做到一半嘆着氣說,小龍你的技術真的很差。”
他夢呓似的呢喃,幾句話像是石頭般壓在淩空渺心上,悶疼。
淩空渺擡手揉揉他的頭發:“我還說什麽了?”
“你總說疼,很疼。”江天際停頓一下,收回牙齒,用嘴唇蹭他的鎖骨,“我不聽話,你不喜歡。”
“那不是我,別聽他的。”淩空渺擡起他的臉,“我不疼,況且你什麽時候聽過話,不是照樣喜歡你?”
“你......”
江天際望進一雙淺色天空般的眼睛,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捏了捏眉心。
“今天特別像他。”
淩空渺低聲問:“我存在多久了?”
“他走後的第一天。”江天際的豎向瞳孔發生變化,逐漸收縮變圓,意識進入混沌狀态,“我帶着他的行李回到特援,一直忙到晚上回到他的卧室。”
“我推開門,他靠着窗朝我笑。”
淩空渺試着問:“......他愛你嗎?”
“他不愛我。”江天際歪頭,“他想逃跑,所以我殺了他,你是第1367個。”
方才還像是觸摸着易碎物品的手陡然掐住淩空渺的脖子,江天際鼻尖親昵地蹭他。
“你呢,也要離開我嗎?”
獵人的槍下再未放過任何獵物,但遇到淩空渺的那天,江天際的槍還是偏了。
感知力察覺到對方真切的殺意,淩空渺已經找到“夾層”的出口,但他沒有立即開口。
江天際的瞳孔狀态持續異常,當前的“夾層”已經無法負擔他即将爆發的能量,淩空渺捧住他的臉,眼底極快地閃過某種情緒,輕聲呢喃。
“我愛你。”
巨浪在半空凝滞,幻象瞬間化為泡影。
江天際的瞳孔像化開的冰錐,變成一灘容納情緒的圓形水跡。
滾燙的液體砸進淩空渺的眼睛,他經歷過數次死亡,悉知命運,這世間很難有能撼動他穩定、平靜的東西,但此刻他親手堆砌的山開始搖晃。
這滴淚像一把刀徑直插進他心底僅剩的,脆弱柔軟的地方,淩空渺呼吸一滞。
死亡的前一刻,他睜着眼坦然地接受一切,現在卻沒有勇氣去看江天際的眼睛,先一步移開視線。
霸道的信息素蔓延開來,清新無害的檸檬卻讓淩空渺感到辛辣。
江天際脫離混沌狀态凝滞兩秒,渾身充斥着風雨欲來的氣息。
“你說什麽?”他嗓子像是被砂紙刮過,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灼燒着淩空渺的皮膚,“再說一遍。”
并非情人間的呢喃,仿佛淩空渺敢說,他就真敢殺。
“愛我?”江天際失笑,“四年了,你還記得自己臨走前說了什麽嗎,你說會盡快回來。”
“知道這四年我在想什麽嗎?”薇薄:小金布谷
“我想如果他愛我,只要活着一定會回來找我,那時候我希望你活着。”
“等的時間長了,有天我想着,他也許還活着,只是不愛我,那時候我仍然希望你活着。”
“你确實還活着,但當你真正站在我面前,仿佛這場重逢只有我一個人在發瘋的時候,我希望你死了。”
江天際拇指下壓,緊緊按着他的咽喉:“我想不通啊,你愛我,那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眼神騙不了人,這裏沒有久別重逢的空白。”江天際另一只手撫摸他的眼睛,“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眼睛裏,對嗎?”
“兩年前不是夢吧,我險些交代在危星,背着我走出去的人是你。”
“你那時候就該聽見了,你聽見了對嗎?我說恨你,我恨你,聽清楚了嗎?”
淩空渺安靜地傾聽,江天際猛地收緊力道,表情變得有些瘋狂。
“為什麽露出這種表情......”江天際指甲嵌入他的脖頸,“你憑什麽傷心,又想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騙我心軟,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淩空渺呼吸被緊攥着,悶咳兩聲:“我什麽表情?”
“哈。”
江天際被他的反問氣笑了,拽着鎖鏈将他扯下床按在窗前。
“你覺得呢?”江天際讓他看向玻璃的倒影。
淩空渺第一眼看見江天際陰冷的眼神,第二眼才看清自己,他短暫輕怔,側開臉。
江天際強制性掰回他的臉,譏诮:“怎麽了,沒見過自己傷心的表情?”
“在僞裝能力上我極少有佩服的對象,你算一個。”
淩空渺半跪着,江天際俯身在他耳邊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不過我大概真的很喜歡你這張臉,別再露出這種表情勾引人了,我快y 了。”
“我知道。”淩空渺淡淡開口,“你抵着我很久了。”
江天際拽着鎖鏈讓他調轉方向對着自己,擡手解開皮帶,垂眼:“是嗎,那正好,我也看夠你這幅......”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淩空渺什麽都沒說,仿佛知道江天際最喜歡他什麽形态,臉頰靠近滾燙的熱源。
他鼻尖抵着熱源向上,用牙齒拉開拉鏈,擡眼看向江天際。
“不放出來嗎?”
淩空渺扯了扯因鎖鏈受限的手臂,示意自己沒辦法動手釋放他的東西,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垂下,被刻意往後藏了藏。
江天際動作一僵,下意識查看他手臂情況,應該是剛剛情緒激動對他用上了平時的力氣,扭傷有點嚴重。
淩空渺表情沒變,只有手因疼痛條件反射顫動一下。
江天際忍着脾氣:“疼不會喊?”
淩空渺:“不礙事,也不疼。”
掌心的溫度不對,江天際在微弱的燈光下看清他泛紅的皮膚,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到信息素,加上這一次濃度過高,淩空渺的過敏比以往嚴重得多,仔細聽能分辨出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雖然知道這家夥大概率清楚自己喜歡什麽形态有僞裝的嫌疑,但剛剛,江天際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甚至有些脆弱。
餘光被紅色吸引,淩空渺手腕擦傷明顯,脖頸指痕與指甲掐出的血印交錯,紅色的痕跡刺目。
江天際眼神突然清澈一下,像是冷靜下來,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冒出來一句。
“和我待在一起就這麽難受?”
他不等淩空渺回答,抑或自己待不下去,轉身摔門離去。
砰的一聲,所有聲音遠去。
淩空渺調整姿勢,靠着後方的窗,垂眼遮掩情緒。
“......只是過敏。”良久,他才喃喃自語。
怎麽會不愛你。這句話浮現在心底時,竟伴随着陣陣酸楚。
兩年前在危星救回江天際,淩空渺弄丢了那枚暗綠色寶石,夜晚注視着自己空蕩的手心,失眠了許久。
這些年江天際始終活在他的“視線”裏,對方狀态堪稱完美,天生的領袖。
以至于有段時間想過,自己是否還有出現的必要。
星際危機四伏,喜歡的東西要藏起來才安全,淩空渺習慣了這種方式。
接受失去、逝去,順應改變,如果不那樣活着,生活随時可能被擊潰。
傷心?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淩空渺不記得了。
屋中洶湧的檸檬味濃郁,淩空渺知道自己大抵在發燒,額頭輕輕低着冰涼的玻璃。
意識漸漸沉下去,他安靜地閉上眼睛。
他總是安靜的。安靜的忍耐,安靜的行走,安靜的綻放。
就連一滴水色落向地面時也靜悄悄的,沒被任何人發現,包括淩空渺自己。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雙飽含着笑意、溫柔的暗綠色眼睛。
夢裏還有一座山,小白在山上,小黑在山下。
小黑沒有抱怨山有多高,要爬多久,也沒有讓小白自己下來。
他叉着腰對着山喊:“這是你自己堆的嗎小白,好厲害啊!”
小白站在頂峰,靜靜地看着他。
“你別喊,小心嗓子,等我上來找你!”小黑扯着嗓子喊,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就在這個瞬間,小白跳下來了。
風被這份重量沖散,逃跑,只有小黑手忙腳亂吱哇亂叫地伸出手想接住他。
白袍在半空變成翅膀,他處理好重量,輕飄飄落在小黑身上。
抱住他後,小白用額頭輕輕觸碰他。
“要來我的山看看嗎?”
小黑:“當然!”
“這裏不算漂亮,和你想象中不一樣,路難走,山很高,你會累。”
在小黑不滿的視線中,小白靠近一步,蠱惑人心的藍眼睛眨巴眨巴。
“但是,無論看見什麽,你都會陪我走下去的對嗎?”
小黑眼睛呈蚊香狀:“當,當然......”
小白的尾巴蹭蹭他:“真的嗎?”
小黑限定款西紅柿裝扮已上線:“真的,真的......”
......
我的龍很單純,即使在外人看來,他是一把鋒利的刀。
我沒有太過純粹的心,能給的部分被挖去太多,不算漂亮。
星際危機四伏,善良是需要隐藏的弱點,數年血雨足以洗去它的留痕。
我曾數次觸碰生命的盡頭,廣闊無垠的黑暗中,人類的感情渺小、孤獨,所有的緣分都有終點。
我總在失去,從拼命抓住什麽到主動放他們離開。
一個人的分量是沉重的,大多數人在承接現實、肉體的重量,但靈魂是最“重”的。
那座“山”很沉,我的依賴也許會壓垮一個人,也許在壓垮對方前先行崩塌。
我引導你走向我,可最終在你的眼睛裏,我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趴在你背上睡去的那天,我心中有過妄想。
在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你,是否真的可以承受我的重量。
你習慣在擁抱時按住我的後頸,我不得不離你更近。
嗯,在學會坦然依賴前,我會一直說“不得不”。
忍耐是我最擅長的事,但面對你,它成了我不擅長的事。
——霸王花日記碎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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