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心意

逆鱗不可再生，只能進行簡單的能量修複。

後期自身保護能量填補空白起到一定防禦作用，但損傷不可逆。

江天際鎖骨下方靠近心髒的位置存在撕裂狀傷口，逆鱗缺失陷入虛弱期，好在體質特殊，進入修複艙兩小時後體內回複能量被激活，目前狀态基本穩定。

醫生分析，首領對自己的情況有一定預估，不必為此憂心。

“那我們就先出去了。”幾名醫生朝淩空渺颔首。

“嗯。”

機械門重新合上。

淩空渺垂眼，江天際躺在修複艙中，神情不太安穩。

忽然間肩膀一重，淩空渺側目，一只綠色生物越過他，“吧唧”一下黏在修複艙上，綠嘟發出“嘟嘟”聲，自上次“重傷”後它就一直處于休眠狀态。

淩空渺剛想伸手将它撈回，艙門先一步打開，綠嘟以攤開的狀态糊在江天際的鼻子上，本就呼吸困難的人被強制喚醒。

江天際擰着眉和它“對視”兩秒，伸出兩根手指将其撚起。

“這是什麽？”他嗓音略啞。

“嘟，嘟嘟。”綠嘟在他手裏掙紮，“嘟嘟嘟。”

另一只手将它撈回放到桌面，綠嘟重獲自由，一溜煙竄出修複室。

竟然會開門，不知道是什麽物種。

指尖發麻，江天際摩挲手指，并未多想。

腦袋陣陣眩暈，他伸手拉住淩空渺想靠一會兒，結果拉了個空。

江天際擡頭，淩空渺遞來一杯水，他沒有接過水杯，反而握住淩空渺的手腕将他拽過來，就着這個姿勢喝水。

“離那麽遠做什麽？”江天際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表情。

淩空渺抽回手，将水杯放在桌上：“你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嗎？”

“清楚。”江天際視線跟随他移動，并未掩飾眼底的占有欲，“我的标記消失了，這是補上的。”

孤獨的生物不會畏懼孤獨，但他對珍愛的東西有極端的執念。

“你可以再次标記。”淩空渺語氣讓人聽不出喜怒，“在你對我進行強制标記的時候就可以，但你沒有。”

江天際：“那種标記只代表獵人的部分，但這枚鱗片是從我身上取下的。”

淩空渺：“如果沒有鱗片呢？”

江天際：“為什麽這麽問，你更喜歡骨頭？”

“......”淩空渺皺眉，“我都不喜歡。”

江天際沉默片刻，擡眼：“都不喜歡？”

他起身走向淩空渺，擡手将他困在雙臂之間，手掌撐着桌沿。

“為什麽不喜歡？”

淩空渺無比熟悉他這種狀态，從梁崇那裏回來後，許久未出現的陰沉再度冒頭。

“只要你想，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江天際湊近，用鼻尖觸碰他的鼻尖，“所以你不需要別人，只需要我就夠了。”

“是嗎？”淩空渺微微後仰，“我需要別的關系，親人、朋友、部下，我都需要。”

江天際身形一滞，淩空渺語氣寡淡地氣他。

“小龍，我是很喜歡你，但很可惜你不是我的全部。”

他很清楚怎麽說能氣死江天際。

江天際握緊他的手，“你不......”

淩空渺揮開他的手，力道不重，渾身散發着疏離氣息。

“別碰我。”他淡淡地說，“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江天際一頓，再次伸手：“那你想和誰說話？”

“反正不是你。”

“......”江天際終于反應過來，“生氣了？”

“怎麽會，別多想。”淩空渺再次躲開他的手，“好好休息。”

見他要走，江天際問：“去哪？”

淩空渺沒說話，這時門口突然彈出一則訪問神情，他順手通過。

作為優秀的獵人，段白一進門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立馬低下頭降低存在感。

“首領，白哥，萬首領在休息室等着了。”

“萬芽？”江天際攥着淩空渺的手腕，問的卻是段白，“她來乾什麽？”

段白瞅瞅淩空渺，“似乎是有事找白哥，還帶了......禮物？”

“禮物，行。”江天際手上力道加重，火冒三丈：“我剛醒你就要見她？”

淩空渺：“對。”

江天際張了張嘴：“你就為了這件事和我生氣？”

淩空渺推開他的手朝門外走，江天際第n次拽住他，微微拔高嗓音：“你就那麽不喜歡我的東西？”

段白完全不敢擡頭，江天際每說一句他就在心裏由衷感慨。

老大你要不別說話了呢，感覺白哥一開始沒有特別生氣。

淩空渺一句話沒說，身影虛化，江天際尚未反應過來，裂隙在眼前一閃而過，淩空渺為了不跟他廢話使用了精神力損耗最高的方式。

見首領站在原地沒動，段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江天際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扯掉能量注入設備：“帶路。”

“是。”段白想念父親的第n天。

-

休息室內除了萬芽外，還有幾名白色長袍的花園成員，戴着獸族面具。

幽藍裂隙憑空出現，萬芽起身相迎，手掌放置在左胸微微俯身：“殿下。”

她仔細打量着淩空渺，見他狀态沒問題，這才稍稍放心。

淩空渺朝她颔首：“怎麽突然過來了？”

“明天就是獸族的祭祀日，殿下一直沒有回應，我來瞧瞧情況。”

萬芽側身，成員們取出“禮物”，是獸族王室的服飾，各類珠寶墜在衣服上，稍微一動就叮鈴鈴地響，這兩套衣裳各有特色。

一套主白色淡藍點綴，一套主黑色暗綠裝飾，是給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淩空渺移開視線：“明日我有事，就不......”

休息室的門打開，所有人的視線下意識朝門口望去，只有淩空渺沒回頭。

江天際沒有介入他們的對話，簡單朝萬芽點頭致意，背對着他們坐在沙發上。

成員們自覺收起衣服，萬芽不清楚淩空渺的意思，只能暫時止住話頭。

兩人坐下，萬芽向他彙報近來花園的事。

“殿下，我們先前鎖定的能源開采區已被納入聯邦監控範圍，他們觀望秘密基地有段時間，近來打算動手。”

淩空渺沉吟片刻：“我知道了，除卻商盟的隊伍，讓其他人先回來。”

萬芽：“好。”

不清楚是花園內部的暗語，還是精神系使用了部分乾擾天賦，江天際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能透過光潔的牆壁看見兩人相談甚歡。

總的來說像是某種語言，看淩空渺自然的姿态，他對這種語言很熟悉。

“如果你是問我們之間的關系，我大概率會喊她一聲舅母。”

淩空渺說過他和萬芽的關系，這麽看來，對方應當是他的同族，屬于母親那邊的人。

即使是這樣......

江天際握着杯子的手用力，眼底閃過不爽。

“咔。”細微的碎裂聲響起，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很不巧，在場的諸位感官一個賽一個靈敏。

“首領。”段白乾笑兩聲，“這杯子膽小，我給您換個膽大的，呵呵。”

江天際：“......”

淩空渺仿佛沒聽見，萬芽倒是興味地挑眉，問淩空渺。

“吵架了？”

兩人用獸族語言交流沒什麽顧忌，淩空渺沒有正面回答。

“明天有事，代我向舅父問好。”

萬芽：“你現在被困在獵協，能有什麽事？”

淩空渺：“他還在低燒，這次不方便。”

“果然吵架了。”萬芽略微思索，推測：“讓我猜猜......發生争執，但因為他在發燒你心裏又舍不得，所以才使用裂隙逃跑對嗎？”

“好不容易才見面，有什麽話還是好好說。”

淩空渺不置可否：“他是聽話的類型？”

捕捉到他語氣裏的情緒，萬芽臉色微妙，她的視線越過淩空渺，落在那個明顯對自己抱有敵意的人身上。

萬芽摸了摸鼻子：“你們吵架，該不會是因為我？”

淩空渺摩挲着方才被捏疼的手腕：“不會，即使路過一只鳥也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萬芽湊近了些：“殿下，我倒是知道一個好辦法，對不愛聽話的人很有效。”

“百試百靈，你直接......”

她說着放低聲音，淩空渺俯身傾聽。

三秒後，一只手搭在淩空渺肩膀上，江天際從後方靠近。

“二位在聊什麽，看上去挺開心？”

“是我們打擾了。”萬芽笑眯眯起身，看向淩空渺，“殿下，明日給我回複也不遲，禮物我們已經送到，這就告辭。”

“還是覺得，需要兩個人回複的事情，最好問問另一個人的意見。”

萬芽掃了眼江天際，朝淩空渺眨眨眼，用口型說：“我的方法很管用。”

下一秒，江天際直接擋在淩空渺身前，和萬芽握手：“慢走。”

“段白。”他側頭吩咐，“送客。”

“不必了。”萬芽擺手，帶着人爽快離開。

她們離開後，休息室內溫度明顯驟降。

“真不喜歡就扔了。”江天際沉默兩秒開口，“別說那種話氣我。”

知道他指的是鱗片，淩空渺歪頭：“我氣人，你确定？”

江天際：“你剛剛說的話還不夠氣人？”

他還在低燒，耳朵連帶着脖頸比平時紅，淩空渺捏了捏眉心。

“那是因為你不會聽我說話。”

況且比起他，某人說話更氣人。

江天際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失落，側過頭：“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反感。”

淩空渺将他的情緒收入眼底，一時間安靜下來。

不久前，淩空渺認出江天際的逆鱗氣蒙了數秒，這種方式可以用自殘概括。

在嘗試溝通後被對方詢問是否更喜歡骨頭，他徹底失去溝通的欲望，一擡頭，江天際身上挂着一串能量注入設備，嘴唇因低燒乾澀。

淩空渺憋着一肚子火，乾脆先離開自己靜靜。

“鱗片在你身上，我随時可以看。”淩空渺說，“你親手将自己折騰出永久性損傷，還指望我誇你？”

江天際許久沒聽過他這個語氣，啞然：“......但那是我最漂亮的一枚鱗片，我想送給你。”

“......”說不心疼是假的，淩空渺頭隐隐作痛，“你的腦回路是直的？”

“我不需要你以自殘的方式給我什麽，不需要你犧牲，更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挽留。”

一想到拔取逆鱗的過程淩空渺就心情複雜，以江天際莽撞的性格大抵自己找了處安靜的地方硬拔，從他心口殘留的猙獰傷疤來看他的猜測得到印證。

整個休息室外加大廳一片死寂，淩空渺的聲音淺淺回蕩。

江天際安靜許久，擡眼：“你不需要我？”

聽力max的獵人們：“......”

他們都聽懂了，好絕望。

老大還沒理解白哥根本沒在發火，而是在心疼嗎？

“是我想岔了。”江天際低聲道。

或許旁人會覺得老大終于意識到問題了，但淩空渺知道他接下來只會想得更岔。

果不其然。

“你讓我見梁崇就是在婉拒我？想讓我知難而退是嗎，你想都別想。”江天際冷嗤，“一直把我往外推，後悔了？”

“四年過去終于發現冷冰冰硬邦邦的alpha沒什麽意思，所以......唔......”

淩空渺扼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牆上，洩憤似的咬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江天際的聲音戛然而止，被抵在牆上的身體一震。

淩空渺拇指下壓，帶有懲罰意味，與平時纏綿勾人的吻不同，今天的方式極具侵略性，舌尖重重碾過軟肉，江天際呼吸粗重，完全說不出話，下意識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本就安靜的獵協在此刻迎來史詩級降噪。

所有人垂頭不語，仿佛連呼吸聲也暫時消失。

“......”

不多時，淩空渺稍稍退開，沒什麽表情地問：“冷靜了嗎？”

萬芽的方法确實好用，江天際這會兒已經忘記剛剛他們在争論什麽，盯着他不知因憤怒還是動情而微紅的臉，明顯走神：“嗯。”

霸道龍才不管別人死活，只知道還想繼續，腦袋剛湊近淩空渺就擡手捂住他的嘴。

“身體怎麽樣？”

江天際秒回：“很行。”

淩空渺眼底閃過笑意：“和我去獸族吧。”

“好。”江天際一秒都沒猶豫，反應過來後頓住“......什麽？”

淩空渺走到沙發邊，打開禮盒露出獸族服飾。

“舅父讓人送來的，明天是獸族祭祀日。”

江天際徹底回神，說出猜測：“是你母親那邊的......”

“是。”淩空渺撫摸着那件暗綠色服飾，看向江天際。

“小龍，我的人生不會只有你，但我擁有的也會是你的，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我的心也是肉長的。”

淩空渺手指拂過他的心口：“你喜歡我的尾巴嗎？”

江天際剛想說喜歡，突然意識到淩空渺有可能會做什麽，臉色微變：“不行。”

淩空渺無聲盯着他，用他的話反問：“還是說你更喜歡我的眼睛？”

長在淩空渺身上的尾巴他很喜歡，海色的眼睛他也喜歡，但如果這些血淋淋地出現......江天際明顯感覺氣上湧。

“......”他不說話了。

淩空渺擡手，輕揉他的腦袋：“還有，下次見到長輩請禮貌些，這位配偶。”

“好。”江天際一口答應，不安地看着他，“你剛剛是在開玩笑吧？”

淩空渺故意不回他，轉身朝外走。

“先回答我。”

等到江天際拽住他的手腕再次确認，淩空渺打了個響指，藍螢凝聚出一束半透色玫瑰，上方懸浮着一枚芯片。

淩空渺捧着花，江天際只能看見他含笑的眼睛。

“星盟最新版監測芯片。”

芯片的外觀進行重塑，是一枚暗綠色戒指，淩空渺将其推到江天際右手，動作流暢地套入他的中指，低頭輕吻一下。

與此同時，淩空渺頸側亮起鱗片标記，系統提示綁定完畢後淡去。

“這次無論我在哪裏，你都能找到了。”

芯片與獵人标記不同，這次的印記亮起時，所有人都能看見。

能量頸環一閃而過，印在江天際眼底，像極了項圈。

淩空渺忘不了恢複記憶那天，他在大屏上看見江天際前胸的兩枚戒指，銀鏈搖搖晃晃，像是用于尋找主人的小龍牌。

而現在，龍不需要執着地尋找雪原了，他們擁有彼此的四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