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母女交鋒 姬清羽的維護

事務所辦公室。

喬韻儀穿着白色時裝款防護服, 端坐在舊沙發上，嫌棄地看着水碗裏的石菖蒲——古樸的青花瓷藍邊面碗，裏面插着一棵韭菜似的綠植, 毫無情趣可言。

岳之昭拎着把激光槍，獨自在後面的大吧臺前來回溜達。

蘇微雲端着兩杯茶水從外面進來, 在茶幾上放一杯，辦公桌上放一杯, 然後對岳之昭說道：“昭昭，我已經聯系了音音，她馬上回來, 三樓還在量玻璃尺寸, 我去招呼一下。”

岳之昭道：“好的雲雲姐, 這裏用不着你, 你忙你的。”

蘇微雲出去了，門也關上了。

喬韻儀冷哼一聲, “怎麽，一個外人都比你小雪姐好了麽？”

岳之昭停下腳步：“不然我該怎麽說？”

喬韻儀一滞，審視地看着他, “你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為什麽？”

岳之昭笑了：“那是因為您越來越看不上我了, 所以, 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的。”

喬韻儀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岳之昭, 你最近變得太多了，就從你奶奶接第五音回家開始，你說, 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啪！”門又開了。

奚語嬉皮笑臉出現在門口，他捋了捋落到眼睫上的咖色長發，“喬阿姨好，小昭昭，沒打擾你們吧。”

喬韻儀的怒意僵在了臉上，她勉強勾起唇角，“是奚語啊，你爺爺奶奶最近可好？”

“都挺好的。”奚語回頭看了一眼，“喬阿姨來我們這裏有事？”

喬韻儀道：“昭昭常來這裏玩，我便跟着過來看看，他沒打擾你們工作吧。”

她這話接得極快，顯然早有準備。

“我和昭昭還不太熟。”奚語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事您得問我們老板。”

第五音不緊不慢地進來了，“問我什麽？”

奚語道：“喬阿姨問我，昭昭有沒有打擾到你。”

如果不知道內情，他轉述喬韻儀的話也沒什麽，但他偏偏知道。

一個母親居然問一個外人，自己的兒子有沒有打擾到自己的女兒，這就很有趣了，所以，他語氣中的調侃意味十分明顯。

岳之昭紅着臉看向喬韻儀。

喬韻儀毫無知覺，畢竟她以為岳家瞞住了一切，或者，退一步講，即便奚語知道，她的大心髒和厚臉皮也足以讓她保持鎮定自若。

她審視着第五音。

第五音穿了一身黑，和冷白的皮膚形成了強反差，又酷又飒，美得極有攻擊性。

第五音回複道：“沒有打擾。”

岳之昭趕緊打招呼：“姐，音音姐。”

第五音略一颔首，算是回應了他。

喬韻儀見第五音目光陰翳，面沉似水，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便主動出擊道：“奚語，我和她有些私事要談，你能不能……”

奚語撓了撓頭，看向第五音。

第五音道：“你先上去休息，一會兒我喊你。”

奚語便也罷了，一個閃身出了門。

喬韻儀問：“他在樓上有房間？”

岳之昭道：“對，在我隔壁。”

喬韻儀道：“他訂婚了。”

岳之昭不耐煩了：“媽，他和我姐是合作關系。”

喬韻儀道：“我問問都不行嗎？”

第五音把話頭接了過來，“你是以什麽身份問的？”

在藍星，不存在真正的斷絕親子關系，但在無極大陸，只要按照程序斷絕，就受法律保護。

喬韻儀自知理虧，便不回答這個問題，只道：“你爺爺讓我過來看看你，無論如何，你身上流着的都是我岳家和喬家的血液，血濃于水，這一點你總知道吧。”

第五音道：“不知道。當你為了岳若雪趕我離開岳家時，我便不再相信這種說法。”

“啪！”喬韻儀一拍沙發扶手，“我那是權宜之計，你懂不懂？我精心培養她二十五年，她也依賴了我二十五年，你怎麽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

第五音想起了死在酸與攻擊下的原主，嗤笑一聲，“我為什麽要體諒？她在岳家錦衣玉食地生活了二十五年，我在孤兒院裏苦苦掙紮了二十五年，有誰體諒過我好不容易回家，卻被親媽無情趕出家門的悲哀和痛苦嗎？”

一個錦衣玉食，一個苦苦掙紮，都是二十五年。

這個對比太過慘烈。

喬韻儀只是雙标，不是沒有智、情雙商，她啞口無言，無話可說。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一分多鐘，第五音對岳之昭說道：“帶着你母親回去吧，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岳之昭道：“姐，萬一……”

第五音知道他要說什麽，“無論傭兵還是獵人，都要在刀尖上讨生活，無所謂哪裏安全，哪裏不安全。”

喬韻儀艱難地開了口：“當初的事，确實是我考慮不周，和小雪生活太久，我忘了顧全你的感受。現在小雪已經接受現實，你爺爺也說了，你很優秀，不該……”

第五音打斷她的話：“不必了，覆水難收，人要學會往前看。你覺得岳若雪優秀，那就好好培養她，我們一別兩寬，各自安好。請回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喬韻儀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她緩緩站起身，寒聲道：“你雖然像你奶奶，但遠不如你奶奶有涵養，知進退。”

第五音反唇相譏，“你沒發現嗎，我更像你啊，刻薄，自私，寡情。”

岳之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看快要冒火的喬韻儀，再看看冷靜自持的第五音，一種痛快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隐隐約約地感覺到了強大的重要性，自立的重要性。

他相信，只有做到以上兩樣，才有勇氣對束縛自己的一切說“不”。

喬韻儀凝視着第五音，伸手點了點，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了過去。

岳之昭在光腦上比劃了一下，跟着走了。

第五音揮揮手，渾不在意地坐下，打開光腦，找到兩份錄音文件，專心致志地聽了起來。

……

二樓。

奚語輕輕關上窗戶，對蘇微雲說道：“太狠了，小音音還是少說話的好。”

蘇微雲也頗為震撼，“音音不該把她得罪這麽狠的。”

奚語不認同她的觀點，“我覺得沒什麽，就該這麽怼。”

蘇微雲道：“岳家不是小門小戶，她的損失太大了。”

奚語搖了搖頭，“她之所以來，是因為他們發現了小音音的能力，認回小音音能給岳家帶來利益，反之，她一輩子都不會踏進這裏。”

蘇微雲知道這個道理，但沒想到奚語身處豪門，也能看得這麽透徹，她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你們奚家也這樣嗎？”

奚語毫不遲疑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很慶幸，命運沒有把我推到那樣的境地。”

蘇微雲嘆息一聲。

二人一起回到了辦公室。

第五音問：“聽得爽嗎？”

蘇微雲一愣。

奚語嬉皮笑臉道，“非常爽，就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

蘇微雲沒有奚語的厚臉皮，忙不疊地往外走，“我昨天買了冰淇淋，你倆要不要吃？”

第五音道：“巧克力。”

奚語道：“我要奶油的。”

很快，蘇微雲帶着三杯咖啡、一碟子烤餅乾和三盒冰淇淋回來了。

奚語先咬了口餅乾，贊道：“好像複刻了我家廚子的手藝，雲雲姐，厲害呀！”

蘇微雲道：“試着做了做，不算難。”

第五音也嘗了嘗，酥酥的，甜甜的，一口下肚，心情都輕松了。

蘇微雲見她臉上有了笑意，小心翼翼地問道：“音音，她以後都不會來了吧。”

第五音道：“不一定。要看岳家的利益、岳老爺子的想法，她個人做不了主。”

蘇微雲知道，自己又想淺了，發自內心地感嘆道：“我們音音看事情越發深刻了。”

第五音微微一笑，“不是我看的深刻，是你沒有深刻體會過喬韻儀的涼薄。”

奚語道：“我哥常說，現實比故事更恐怖，我哥還說，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這兩樣我今天都見識到了。”

“好啦，別感慨了。”第五音打開錄音，“一起聽聽，開拓一下思路。”

……

喬韻儀的飛艇上。

岳之昭窩在沙發椅裏，一言不發。

喬韻儀問：“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是嗎？”

岳之昭思考了好一會兒：“你有你的想法，我的感覺并不重要。”

喬韻儀冷笑了一聲，“你跟她學壞了。”

岳之昭閉緊了嘴巴。

喬韻儀道：“你應該知道，我養了小雪二十五年，對她比對你好，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一時接受不了現實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小雪無極潛力榜排名前十，有一個這樣的姐姐你有什麽不滿足的？哪裏不比孤兒院出身、藝術學院畢業的第五音強？”

岳之昭在心裏哂笑了一聲。

她排名前十跟他有什麽關系，好處一個撈不到，還動不動就指使他乾這乾那。

喬韻儀見他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從今天開始，不準你再接近她，呆在家裏好好練功，争取大學開學前，把力量或敏捷提一個臺階。”

岳之昭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喬韻儀見他悶頭悶腦，心中更是不喜，飛艇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下去了。

從管家口裏得知岳震山和姬清羽在大客廳，母子倆一起趕過去複命。

岳震山正在看關于半鳥人的新聞，直到一則新聞播完，才問喬韻儀：“怎麽樣？”

喬韻儀道：“爸，那孩子的态度很不好，教養全無，就差對我破口大罵了，依我看，不如算了吧。”

岳震山的目光在岳之昭的臉上一掃而過，後者的臉上恰好勾起了一抹諷笑。

他沉默片刻，對姬清羽說道：“既然她沒有回來的意思，就算了吧，你和昭昭和她保持聯系。老二兩口子既然選擇了小雪，就不能再讓小雪失望了，你說呢？”

“這樣最好。”姬清羽不鹹不淡地說道，“以免賠了夫人又折兵。”

岳震山對妻子的調侃不以為意，他是一家之主，必須全盤考慮，以家族利益為先——岳若雪天賦出衆，第五音泯然衆人，只要不傻，都知道怎麽選。

要怪就只能怪第五音隐瞞了武道天賦。

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驗的，她卻偏偏考驗了。

自食惡果，只能說活該。

他打開獵人論壇，找到鳳凰城的偵探事務所排名，從下往上看，先找到了岳若雪的第一偵探事務所，排名432，稱號青銅，積分四百。

再往上，第416名是第五偵探事務所，積分五百。

兩個孩子撐起來的事務所，竟然比整個傭兵團撐起來的事務所的排名還要高些，而且接連偵破了治安部主持的兩起謀殺案，能力可見一斑。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韻儀以後不要接觸她了。昭昭，你多關注你姐姐，看看她參不參加大比武，如果參加，務必告訴我她的名次。”

對于公公的安排，喬韻儀的心裏很不爽。

她從未想過主動接觸第五音，是他逼着她去的，她不得已去了，生了一肚子氣，他一句不說第五音，反倒把錯誤都抛給了她，憑什麽！

同意第五音先出去住一陣子的是他。

同意斷親的還是他。

憑什麽他只唱紅臉，唱白臉的都是她？！

就在喬韻儀怨氣沖天時，岳之昭猶猶豫豫地答應了下來，順便還問了一句：“爺爺，你覺得音音姐會是潛力榜第一，羽化飛升嗎？”

“那怎麽可能？”喬韻儀尖聲道，“她在孤兒院長大的，她要是潛力榜第一，怎麽可能不上軍校？”

姬清羽淩厲地看了她一眼。

喬韻儀自知失态，挽尊似的調整到正常音量，又道：“媽，她要是羽化飛升，說明她對親緣毫無留戀，無情無愛。爸，您說呢？”

姬清羽道：“她要是羽化飛升，說明她窮的連檢測費都掏不起，也說明，我們做得不夠好，沒有讓她放下戒心，信任我們。”

岳震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岳之昭道：“奶奶說得對。”

喬韻儀紅了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