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無人生還 這個開關我找了三年

第五音操控飛艇從高空越過荒漠, 抵達綠洲時垂直下降，在一片剛過過火的焦黑地面上落了下來。

秦緒在廣播中提醒所有傭兵：“五人一組，不要單獨行動, 肯定還有活口，大家互相照應。”

第五音從副駕駛座位上起身, 到小休息艙，在傅青岚對面落了座。

傅青岚正呆呆地看着舷窗外, 第一次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

這裏的天還黑着，飛艇的照明範圍不算大，但也看得清那邊的一片狼藉——飛艇殘骸、機甲殘骸、屍體、斷臂殘肢、血……

觸目驚心, 慘不忍睹。

即便第五音經歷過末世, 也一樣感覺到了不适。

更何況養尊處優的傅青岚呢？

她張了張嘴, 想說, 其實，想一想7.19空難, 想一想被暗殺的無辜市民，再想一想那些被割掉器官失蹤者，基本上就可以心平氣和了吧。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是傅青岚的親媽親外公, 即便實話實說，他也不可能想聽。

算了, 還是出去找找吧, 萬一有活口呢？

她站起來往外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傅青岚跟了上來。

第五音挑了挑眉，沒回頭, 腳步不停，走到機甲艙，找到自己的機甲, 徑自鑽進去，起飛了。

秦緒和顧展的人辦事效率很高，現場的照明很快就架起來了。

目力所及，大片殘骸很少，鋪開的面積很廣。

這說明炸藥的威力極大，幸存者不會很多，任務完成得圓滿。

第五音打開對講，麒麟傭兵團的內部對話叽裏呱啦地響了起來。

“受不了了，想吐，我很想吐。”

“不用看了，活的跑了，死的碎了，快收隊吧，再不收心裏都有陰影了。”

“附議，附議。”

“呼叫緒哥。”

“呼叫緒哥。”

……

在一片嘈雜聲中，奚語發來了通訊請求。

第五音接通了。

“小音音，yue……你們有發現嗎？”

“沒有。”

“我這邊也沒有，太狠了，知道是誰動的手嗎？”

“不知道，我還想問你呢。”

她撒了個謊，餘光掃一眼突然出現在傅青岚身邊的莊北，心中更是了然。

“我哥說，應該是x基地，但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操作的。我合理懷疑x基地研制了威力更大的武器。小音音，你說x基地會不會因此引來人類聯盟更大的不滿？”

“也許吧。但我覺得，只要x基地對聯盟本身沒有太大的影響，聯盟應該不會主動出兵。”

“我也覺得，畢竟，他們活該。”

“就是活該。”

“青岚哥他……”

“應該很難過吧。”

“應該？你沒安慰安慰他嗎？”

“沒有。”

“也是……話痨如我，也不知道怎麽勸。”

“還是讓他自己消化吧。”

……

第五音的想法，也是傅青岚的，眼下，他不想和任何人聊這件事。

但傅景臻親自聯系了他。

他們上一次聯系還是三年前。

傅景臻率隊出發那天早上。

他說，你媽更喜歡呆在朱雀，你陪她去外公家多住幾天，但練功不能耽擱，尤其是古武，機甲反倒沒那麽重要。

他還說，愛好可以有，但不能太沉迷，無論什麽時候，要想在社會中立得住，還是要靠權力、金錢和武力。孔家的礦山到底是你媽媽的嫁妝，不是你的，不可太過依賴，未來要做什麽，能做什麽，你要有一個思考……

熟悉的碎碎念猶言在耳，他鼻頭一酸，眼淚便情不自禁地滑了下來。

“爸……”

“青岚，你在哪兒？”傅景臻的聲音虛弱且低沉。

“在古拉荒漠的綠洲上。”

“你爺爺說，那裏剛剛發生了大爆炸，是他們嗎，情況如何？”

“是他們，情況不好，目前還沒找到活口。”

“……”

傅景臻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想到了，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傅青岚把心一橫，到底說道，“是我，爸，是我乾的！”

“好！”傅景臻毫不猶豫，斬釘截鐵，便是聲音都大了幾分。“青岚，爸爸謝謝你，大快人心，乾的漂亮，太好了。”

他向來是個克制的人，此時此刻卻是一疊聲地誇贊，可以想見他的心情。

傅青岚的眼角濕潤了，“爸，真的嗎？”

“真的，當然是真的。”傅景臻急促地喘/息了幾聲，“三年暗無天日的生活，近百名親衛被賣掉器官，卻依舊逃不掉日複一日的重體力采礦工作，每天都有人死亡，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禱，祈禱他們被大卸八塊、五馬分屍，青岚，爸爸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謝謝你的堅持……”

他泣不成聲。

傅青岚得到肯定，反倒平靜了下來，待傅景臻的心情稍有平複，他問：“爸，我媽知道你的情況嗎？”

“她知道。”傅景臻不假思索，“在他們抓到我的第三天，她來看過我一次，勸我妥協，要求我刺殺奚家老爺子，只要我完成任務，他們她就保住部分親衛的器官。”

傅青岚道：“爸，我媽不是那樣的性格。”

“青岚，你錯了，唉……”傅景臻疲憊地嘆息一聲，“她看似柔弱，其實很有主見，而且向來以家族利益為重。青岚，你不要想太多，你之所以看不出來，是因為你沒有碰觸到她的利益。”

這句話點醒了傅青岚。

他閉了閉眼，調動精神力，物理隔絕那些已然陷入死循環的倫理問題，轉而問道：“爸，他們是怎麽抓到的你？”

傅景臻道：“你二舅母的親侄子在我的親衛團裏，他在我們的食物裏下了‘沉迷’。”

傅青岚愣了片刻，“沒想到這麽簡單。”

傅景臻苦笑一聲，“燈下黑，只要找到開關，打開燈，一切迎刃而解。”

傅青岚：“他們故布疑陣，弄出多個疑似現場，導致我找了三年開關，卻一直沒能找到。”

傅景臻道：“但你找到孔家，找到我們了。青岚，快回來吧，回家。還有，無論她是生是死，你都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能說，包括第五音也包括你爺爺，明白嗎？”

傅青岚有些意外，“爸，你知道第五音？”

傅景臻道：“在金礦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們說你是癞哈/莫想吃天鵝肉，呵~我的兒子我還不知道嗎？”

他的語氣中有了幾分驕傲。

傅青岚微微一笑，“謝謝爸。”

傅景臻問：“謝我什麽？”

傅青岚：“謝謝你還活着。”

“呵呵呵~”傅景臻笑了起來，“好啦，再說就肉麻了，快回來吧。”

傅青岚：“好。”

……

第五音在爆炸現場轉了一大圈，沒找到任何生還者。

返回飛艇時，她遇到了顧展。

顧展道：“第五音，你可真是……真 是……”

第五音替他說道：“心理素質好，膽子大，抗壓能力強，還是別的什麽？”

顧展贊道：“你對自己的認知很準确。”

第五音攤了攤機械大手。

白簡行從後面追上來，“确定了，那就是陶演的小飛艇。”

這話有點沒頭沒尾，顧展給第五音解釋了一下，“我們發現了陶演的飛艇，但沒找到他的人。”

第五音問：“确定是他的嗎？有機甲殘骸嗎？”

“确定。”白簡行的語氣似乎有些遺憾，“有，從殘骸分辨，那兩架機甲都在。”

小飛艇只能放兩架機甲。

顧展嘆息：“真慘。”

第五音想象了一下。

長途跋涉，總算落地了，自然要下艇方便一番，恰在這時深埋在地下的炸/彈爆炸了。

陶演的結局可想而知。

但也未必，說不定就逃過一劫呢？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接受，畢竟是她親手殺了陶回，從因果循環這一點考慮，陶演的報複無可厚非。

如果他活着，那麽她等着就是。

第五音再次巡視周圍……

這裏是一片平原，視野開闊，草地茂盛，樹木不多，不到一百米外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

确實是個宿營的好地方。

但這裏不是唯一可以宿營的地方，越過那道小山，在河水的上游還有更大的一片。

如果他們不在這裏落地呢？

只怕，結局也是一樣的。

只要在春天以前埋下炸藥，無論埋在哪裏，埋得再多，這裏也會恢複如常。

看似和諧的大自然，其實殺機四伏。

簡直是天才的手筆。

就是……殘忍了些。

第五音無法否認這一點。

但也無法不佩服某些人的深謀遠慮。

……

回到飛艇上時，傅青岚也剛好回來。

他的眉頭舒展了，目光靈活了，心情想必好了不少。

第五音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傅青岚沒有馬上回答，他去櫃子裏取出一瓶酒，倒了兩杯，把剩下的遞給莊北，“這一瓶是你的了，再把剩下的取出來，給顧展送三瓶，剩下的都給秦緒，讓他犒勞犒勞兄弟們。”

莊北答應一聲，喜滋滋地抱着酒瓶出去了。

傅青岚把一杯酒推給第五音，說道：“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第五音端起來，在他的酒杯上輕輕一碰，問道：“你覺得有生還的嗎？”

傅青岚打開光腦，給第五音看了一下衛星圖像，“應該沒有。”

爆炸烈度極大，爆炸中和爆炸後都沒有拍到活人離開的影像。

想想也是，那麽長距離的飛行，而且暫時未發現追兵，落地修整是正常邏輯。

第五音聳了聳肩：“哦~”

傅青岚問：“你不問我是誰乾的嗎？”

第五音：“不管是誰乾的，都是一件大好事，否則，大荒網會死灰複燃，x基地多了個危險的鄰居，以及，我們時常要擔心他們的報複。斬草就要除根，我謝謝他！”

傅青岚：“斬草除根可能做不到，無論是誰，都不會把一家子全壓上。”

第五音無所謂：“但也徹底絕了他們複仇的念想。”

傅青岚淺淺地抿了口酒，“但願如此。”

他不确定。

第五音其實也不确定，但這就是人生，充滿了各種不确定。

沒什麽好糾結的，接受就好。

……

麒麟傭兵團用了些手段，燒了整片爆炸區域。

傅青岚對此給出的解釋是，既然無法分辨遺骨，不如索性火葬，既不讓野獸吞食，也不讓他們曝屍荒野。

也算仁至義盡。

離開綠洲後，他們再次回到x基地。

登徒子告訴傅青岚，第五音發現的幽冥玄鐵運回來了，按照她的要求，給她留一百公斤，剩下的已然在網上售罄。

第五音收到五十六萬聯盟幣。

至于黑晶礦，還在勘探中，開采要等到下個月才能正式開始。

傅青岚對這些不太上心，聽聽彙報便也罷了，補給一結束，便啓程回鳳凰城。

三年未見父親，他實在想念得緊，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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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可能還有一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