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元安去世了。” 辛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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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接到程柏川的電話時,剛從研究院的實驗室走出來,準備在門口買個面包墊墊肚子。
他今晚原本是打算通宵做實驗的,但因為這通電話不得不改變安排。
因為研究所建在首都的郊區,今晚的天氣又實在過于惡劣,他根本沒辦法開車趕過去,只能趕在地鐵停運前上了末班車。
雖然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但周肅對這裏其實沒太多感情,因為他本來就不将自己當成程家人。
他自從上了大學就搬進了宿舍,大學畢業以後進了研究所,放假只回母親買給他的房子裏。
偌大的莊園黑黝黝的,他打着手電筒上了樓,本以為辛年此時已經睡着了,輕手輕腳進屋打算看一眼。
床上隆起的一小團很明顯,辛年似乎将自己圈成一個球,這是動物很喜歡的睡覺姿勢。
辛年可能以為自己僞裝得很好,但他纖長的睫毛顫得厲害,周肅怕他被捂中暑想将人被子掀開,就見青年對着他悄悄做了一個wink。
還沒等周肅琢磨過來什麽意思,床上的人就彈跳起撲進他懷中。
“老公!”
辛年的眸子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樣縮在他懷中,在他胸前不停拱來拱去,“你怎麽走了這麽久...我一個 人在家好害怕的。”
周肅生平最讨厭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最是厭惡有人将他們兩個放在一起對比。
可今晚有人将自己認成了他,周肅心中竟然生不出反感。
他形容不出來這樣的滋味。
大概是周肅的反應像塊木頭,辛年才後知後覺有些不對,擡起頭來仔細觀察男人的臉。
他明亮的眸子又有些暗下去,開口時顯得很是失落,“你...不是元安?”
周肅冷笑一聲,伸手将人推開,“自己老公都認不出來?”
辛年認出他是上次讓自己脫衣服的人,也從程柏川那裏得知他的名字叫周肅。
是自己老公同父異母的弟弟。
“晚上停電太黑了,我看不清楚。”辛年将臉蛋後撤一些,跟他保持了一點距離,“你怎麽會過來。”
辛年好像并不覺得尴尬,很快給自己找好了理由,反問周肅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畢竟程柏川還是他名義上的堂哥,好不容易開口拜托周肅一件事,他自然還是得給點面子過來看看。
周肅不肯承認這其中有其他的緣故。
比如他想知道辛年在程家過得怎麽樣。
程柏川知道管家在家中不會有什麽意外,打電話只是拜托他這幾日幫忙照顧一下辛年,但周肅聽說程家停了電想過來看一眼。
“堂哥說老宅停電了,讓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哭鼻子。”
周肅面無表情地跟人開起了玩笑,程柏川自然不是這樣交待的。
幼年的時候他們都是住在這間莊園裏,但成年後幾個小輩都出去自立門戶,周肅習慣将這個他長大的地方稱作老宅。
“沒有哭呢。”辛年好像并未覺得被嘲諷,反而仰着臉蛋直勾勾看向周肅,在昏黃燭火的光暈下好像蒙上一層聖光,宛如神話故事中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這個語氣好似認為自己很勇敢,沒有哭鼻子是值得被周肅誇贊的事。
“是不會,只是要害怕得要尿褲子了,躲在被窩裏不敢出聲。”周肅好不講情面地戳穿他,讓人半點面子都沒有了。
還真是被男人說中了,辛年手忙腳亂從被窩裏鑽出來,一陣風似的沖進了浴室,随後裏頭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
周肅覺得他今晚實在自作多情,對着重新縮進被窩的辛年拍了張照,只見鏡頭面前的青年湊上來比了個耶。
“這是做什麽。”周肅有些不理解人的腦回路,他只是要拍給程柏川報備,好讓對方明白他完成了任務。
“大哥說這樣拍照比較好看。”
“他騙你的,很傻。”
室內只亮着一盞燭火,根本看不清辛年的五官,但有的人哪怕糊成馬賽克依舊掩不住漂亮,在周圍昏暗的環境中有着說不出的美感。
周肅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發給程柏川,熄了屏将手機塞進了口袋裏。
他這段時間實在忙得腳不沾地,如果不是程柏川的這通電話,他今晚大概又要睡在研究所。
“我先走了。”
周肅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但手腕上傳來一點微小阻力。
他稍微抽手就能甩掉,但周肅并沒有那樣做,只是掀起眼皮看着辛年,“乾嘛?”
手腕上的力道很輕,指腹很柔軟,傳達給周肅的是一點溫暖的濕意。
他低頭就對上辛年的眼睛,容貌姣好的青年鼻頭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肉肉的,就這樣目不轉睛盯着他。
“我不敢一個人睡,你今晚留下來好不好...”
雖然上次給他留下的印象不好,但現在也只有周肅能陪他了。
況且辛年一向不是記仇的人。
“只是停電而已。”
“可是外面還在打雷下雨。”辛年講話時聲音小小的,語氣低低的。
正常的天氣狀況聽上去堪比世界末日,周肅好像不陪他睡覺就顯得是罪大惡極。
“那你以前都是怎麽睡的。”
“大哥會陪我睡。”
程柏川會在他旁邊處理公務,一直到辛年睡着才會悄悄離開。
但周肅顯然曲解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辛年。
“他陪你睡?”
辛年跪坐起來抱住他的腰,好像生怕周肅會跑掉一樣。
“對,所以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辛年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再次向周肅發出盛情邀請。
周肅整個人僵得無法動彈,他好像能聽見辛年的心跳聲。
他懷疑這個世界已經瘋了。
他哥哥的妻子請求自己陪他睡覺。
他分明應該用力推開對方,大罵對方簡直恬不知恥。
可周肅仿佛變成了植物人,不僅在此刻講不出拒絕的話,手上更使不出一丁點力氣推開對方。
-
“代我向宋老爺子問好,我等司機過來,您先慢走。”
齊自心結束完一場應酬,将人給送到了餐廳門口。
因為剛下飛機就來吃飯了,齊自心的打火機登機時扔了,他右手摩挲着口袋裏的煙盒,猶豫要不要去對面先買一個。
就在齊自心有些走神的時候,兩個熟悉的人從那家店出來了。
這個商場是整個首都最為繁華的,平日裏在這邊逛街經常能偶遇明星,眼前兩人雖然穿着低調但依舊惹眼。
高的那個男人看上去二十四五歲,身高逼近一米九,從頭到腳一身黑,帽子跟口罩将自己捂得嚴實。
而他身旁那個青年年紀要小一些,穿得是再普通不過的短袖短褲,但臉蛋實在是太過惹眼的漂亮。
這張臉對齊自心不算陌生,因為他前幾天才剛見過。
這是程柏川堂弟的老婆,辛年。
程柏川前幾日連夜離開了首都,他知道對方不會出現在這裏。
而這個青年是從鄉下老家被接來的,按理來說在整個首都應該沒有任何人際關系,可陪他逛街的這個男人看上去也并不像保镖。
“吃這家怎麽樣,看上去還不錯。”
辛年在這家店門口看了看,扭頭詢問身後男人的意見。
“随便。”齊自心聽見那人冷冷說道。
但辛年看上去也并不氣惱,反而嫌棄對方走得不夠快,拉着男人的手腕快步走進餐廳。
齊自心佯裝無意掃了一眼,只覺得男人露出的眉眼有些熟悉,但他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直到兩人在餐桌前落座,他才看見男人口罩下的臉。
齊自心端茶的右手抖了抖,茶水險些潑灑在手背上,他一瞬間以為是程元安回來了。
他半晌總算想起來這是誰,程元安同父異母的弟弟,好像叫作周肅。
要說起來辛年還算是這個人的嫂子。
坐在對面的周肅看起來冷着臉,但餐桌上一直在替人夾菜倒水,手上的動作倒是挺細致入微的。
齊自心看了會就打算起身離開,但這時辛年突然将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面包塞進周肅嘴裏。
“好吃嗎。”他聽見辛年詢問對方。
“嗯,還行。”
齊自心有些無法理解程家錯綜複雜的關系了。
他看不懂程柏川對辛年的态度,如今也看不懂周肅跟辛年的關系。
如果他沒記錯周肅跟程元安自幼水火不容,如今已經發展到搶自己哥哥老婆的地步了?
齊自心将視線移到辛年的臉上,看上去還是沒有任何瑕疵的漂亮。
但這個青年實在是太有手段了。
-
程柏川原本說好最多不超過三天就回來的,但他真的回來時已經是一個禮拜以後了。
周肅原本想跟研究所請幾天假,但手上的項目又進展到關鍵地方,他實在沒有辦法對工作放任不管。
可辛年有些離不開他,周肅只得将他一并帶去,讓青年坐在研究所裏面玩。
他們所裏近來招了幾個實習生進來,年紀跟面前的辛年差不多,基本都是海外留學回來的,相對見聞也比較豐富。
周肅從沒見過辛年這麽會拍馬屁的人,将研究所那幾個老實木讷的理工男哄得不知所措。
好在辛年比他想象中安分一點,每天就坐在板凳上觀察他們,哪怕再好奇也不觸碰器具,沒有給他們的實驗造成任何負擔。
這一點倒是讓周肅很省心。
但對方實在是太愛吃東西,不管實驗室的同事給他吃什麽,辛年都通通全部塞進肚子裏。
今天下午,周肅只是交了個報告的功夫,一扭頭就看見垃圾桶裏多出三個包裝袋。
坐在板凳上的辛年沒什麽事情做,就這樣雙手捧着臉頰觀察實驗室的人。
像個吉祥物。
“你...”他張了張嘴又将話咽了回去,要求人不能吃飯實在有些奇怪,搞得很像他在虐待辛年一樣。
但周肅的确是第一次見這麽瘦,但是胃口這麽好的人。
“少吃一點零食,晚上還要吃飯。”
“大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今晚。”
“什麽?”辛年一個彈跳從板凳上下來。
“你很喜歡他?”周肅面無表情問他。
“當然,你不喜歡大哥嗎。”
準确的說他讨厭程家每一個人。
看着面露不解的辛年,周肅便不再講話。
程柏川剛離開時還常跟辛年通電話,但三天以後就杳無音信,辛年每每給他發消息,都要好長時間才得到回複,打過去的視頻也都被拒絕。
辛年有點讨厭這種感覺,害怕對方會跟程元安一樣消失。
現在總算等到男人要回來的消息了。
晚上七點,辛年跟周肅早早回了家。
今晚程辛樹也被叫回來了,他們程家好長時間沒這麽熱鬧過。
聽見門外傳來剎車的時候,辛年有些着急地小跑出去。
程柏川身上依舊穿着西裝,但看上去比離開時更加疲憊。
司機将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拿進屋裏,全部都是程柏川買給辛年的禮物。
“一切順利嗎,是不是忙完啦!”
辛年笑着從家裏跑了出來,将臉蛋搭在程柏川胸前,從下往上仰視着十天沒見的男人。
程柏川低頭看着漂亮的青年,右手搭在人背上輕輕拍了拍。
辛年沒得到回答有些奇怪,“工作很辛苦嗎,怎麽不講話。”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程柏川這樣的神情,男人沉默幾秒後從後備箱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純黑色的陶瓷罐子,辛年有些好奇地将腦袋湊過去。
“這是什麽?”
男人聲音有些低沉,“這是元安。”
“什麽意思?”辛年不太明白對方的話,仰着臉看向程柏川。
程柏川看上去有些猶豫,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但辛年早晚要接受這個現實,他狠狠心還是決定告訴人真相。
“元安去世了。”
辛年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能理解去世的意思。
“年年,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願意,但是...”
程柏川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一滴帶着溫度的水珠砸在他的手背。
他伸手捏着辛年的臉讓人擡頭,漂亮的青年眼眶已經紅了。
辛年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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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起來修文!已經到月底啦,大家如果有剩餘的營養液歡迎投給年年,不然31號過期也要浪費了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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