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三 不過是個鸠占鵲巢的假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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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是什麽意思。”
辛年泡在溫泉裏面, 仰靠着一塊大石頭,因為泉水溫度過高,又是一個室內的湯泉, 臉頰因為缺氧呈現出不正常的紅暈。
他臉上本就有些軟肉,看上去像顆飽滿的蘋果, 在頰肉咬上一口就會汁水四溢。
“我分明都講過不喜歡他了, 為什麽總要纏着我,還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陸潮山往日裏最是捧場, 無論辛年講什麽瑣事, 他都事無巨細一一回複,絕不讓人的話掉在地上無人應答。
但不知為何關了禁閉出來, 陸潮山看上去就心事重重的,此時伏在岸邊罕見有些沉默,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喂,陸潮山,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講什麽, 現在連你對我也這麽敷衍了!”
辛年見狀顯然有些不滿, 在陸潮山後背拍了一下。
青年自幼跟着父親舞刀弄槍, 再加上身高早早過了一米九, 骨架大, 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 渾身上下的肌肉分外結實。
辛年一巴掌拍他骨頭上,掌心反而泛起些刺痛,陸潮山此時才醒過神來。
“我聽着呢, 年年,那你答應他了嗎。”
為了給他們補充體力,岸邊放了一些水果, 都是去皮切塊裝盤的,陸潮山用牙簽插了一塊蜜瓜,喂進了辛年的嘴巴裏。
“當然沒有。”辛年說到這裏還有些氣惱,但頰肉立馬因為果肉鼓鼓的,看上去像是因為這件事還在生氣。
他原本跟陸潮山保持些距離,此時忍不住游到對方身旁,兩個人一同倚靠在岸邊。
“我都跟他說了我不會去,但他就像沒聽見一樣,還專門把請柬塞進我口袋裏,你覺得我要不要去啊陸潮山。”
陸潮山盯着盤子裏的水果,半響都沒有回答辛年的話。
少年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對方一而再再而三走神,他忍不住拉着人面向自己,伸手揪住陸潮山的臉,強迫對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喂,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被陸叔叔關禁閉關傻了嗎?”
“沒有,年年。”陸潮山回過神看向辛年,兩個人的距離實在過近,他身上不由自主有些發燙。
辛年有點受不了他這個樣子,撅着嘴就要到岸上去了。
“一個二個都這樣敷衍我,早知道我就不答應你了,跟我待在一起還總是走神,要是腦子裏想着其他人,就不要約我出來玩!”
陸潮山聞言連忙一把将他抱住,将已經上岸的辛年拉了回來,這下是徹徹底底摁進懷中。
“年年,我沒有!”
他實在是有苦說不出,自從跟宋和欽打完架,陸潮山就被他爹給禁足了,一連幾日都沒能出門,請了假在家好好反省。
但副官講的話在他心頭始終揮之不去,作為父親身邊最得力的乾将,對方肯定不可能沒有依據胡說八道,但陸潮山又實在有些不相信。
畢竟他們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這種事發生在辛年身上他萬萬不能接受。
陸潮山為了求證這個事情,甚至不惜私下向父親求證。
對方板着臉問他如何知道的,陸潮山只說是在學校聽到的風聲,父親嘆了口氣對着他點了點頭,說陛下的親信幾乎都知道了此事。
“那辛年難道不是陛下的弟弟嗎!”
“親子鑒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确定了年年不是皇室血脈。”
但陸上将的神情也有些惆悵,“不知道陛下是個什麽想法,現在連身邊人都有些猜不透,據說陛下甚至要給那小子...那位殿下辦生日會,看樣子是準備在那時候宣布這個消息。”
思緒被懷中的少年拉回現實,陸潮山看着辛年無辜的神情。
對方很明顯對即将到來的事情不清楚。
“我只是昨晚沒睡好,現在有點困而已。”
辛年有些不買賬地動了動,陸潮山感受着掌心的飽滿,他下意識朝水下看了過去。
兩人此時都只穿了泳褲,辛年身上沒什麽肉,無非都長在了臉上跟這裏,被泳褲勒得就像一顆飽滿桃子。
他面紅耳赤挪開了手,換了個姿勢抱住辛年,但心跳無論如何也沒平複。
他被他爹解除禁閉以後,馬不停蹄找辛年來了,這是陸家後山的一個私人湯泉,水質乾淨,沒人打擾。
雖然有老朋友邀約,但陸潮山沒應答,只想跟辛年兩個人呆會兒。
“如果他讓你覺得不舒服,那就不要再跟他來往。”陸潮山總算明白宋和欽的惡意從哪兒來,現在看來邀請辛年也沒安好心。
辛年看上去還是悶悶不樂的,但他在某些事情上還是依賴對方。
“你們最近怎麽都這樣,哥哥也三天兩天見不到人,明明說好親手把車送給我,結果還是旁人把鑰匙交給我的。”
辛年嘟着嘴哼哼了兩聲,陸潮山原本在替他整理頭發,聞言右手微微頓了頓。
“陛下最近很忙嗎?”
“是啊,這兩天腳不沾地的,我甚至沒見過他兩面。”
陸潮山忽然直勾勾看着辛年,“年年,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永遠站在你這邊。”
辛年好像不明白陸潮山什麽意思,喝了一口插着吸管的椰汁。
“怎麽忽然講這個,莫名其妙的。”
陸潮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沒什麽。”
辛年閉着眼在岸邊靠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些缺氧,忽然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他捂着胸口連忙坐了起來。
他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這種反應來得實在太過強烈。
“好難受。”
他從池子裏起身都沒力氣,皺着眉軟倒在陸潮山懷中,一瞬間瞳孔看上去都有些失焦。
陸潮山見狀連忙将人抱上了岸,“去上面坐一會兒。”
陸潮山将人扶到了椅子上,讓他換了個舒适姿勢躺着。
因為一早吩咐了後廚準備,因此桌上放了很多吃食。
辛年又不是第一次來陸家做客,後廚裏的阿姨都對辛年的口味了如指掌,此時送過來的東西幾乎都是辛年喜歡吃的。
他坐在旁邊吃了兩塊甜點,又喝了一大杯甜水進去,那種眩暈惡心感才好了些。
“是不是低血糖了。”
陸潮山神情頗為擔憂,他俯身站在辛年身旁,輕輕拍打着青年的後背。
“我也不知道。”
辛年說話聲音細細小小的,窩在椅子上看上去有些困頓,沒有半點剛才在池子裏的精神。
陸潮山見狀擔心他身體不适,畢竟辛年從小就體弱多病,林承聿很少讓他出門游玩,通常都是陸潮山去宮中找他,又或者偶爾被送到陸家做客。
陸潮山連忙将他身上擦乾,換上了早準備好的乾淨衣服。
只是辛年一個沒忍不住吐了出來,眸子裏都因為惡心泛起淚花。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陸潮山在外十分要強,以至于走到哪兒都是孩子王,偏偏在辛年面前願意低頭,懂得拿東西去讨好對方。
在幼兒園念書的時候,都不需要老師代勞,陸潮山仿佛無師自通般,充當起辛年保姆一樣的角色,替人穿脫衣服喂水喂飯。
雖然後面長大些沒太多機會,但此時做起這些事來依舊不含糊。
他連忙給醫生打了電話。
......
林承聿接到電話時還在開會,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暫停。
“喂。”
青年的神情變了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下面的人自然跟着緊張起來,一動不動觀察着林承聿的神情,生怕壓力又要落到他們身上。
男人挂斷電話以後合上了電腦,“今天先到這裏。”
林承聿沉着臉出了會議廳,如果了解他的人此時知道,男人的心情應該不太愉快,連腳下的步伐都顯得有些急促。
十分鐘的車程硬生生壓到五分鐘。
“年年。”
辛年原本低頭正在看平板,聞言下意識塞進了枕頭裏,反應過來這不是晚上偷偷熬夜,才又尴尬地将平板拿了出來。
“哥哥。”他看上去明顯有些驚訝,“你怎麽現在回來了,今天這麽早就忙完了嗎。”
林承聿在他的床邊坐下,将他扶起來掃視一圈,“怎麽回事兒,我聽人說你剛剛吐了。”
他摸了摸辛年的頰肉,淩厲的眼中滿是憐惜。
“沒什麽事,可能早上沒吃太多東西,剛剛又在溫泉裏泡太長時間,所以起來的時候有點低血糖。”
面前的少年頰肉緋紅,睜着圓眼乖乖跟自己解釋,林承聿一顆心都要化了。
他忍不住長舒一口氣,“你知不知道哥哥都要吓死了,待會兒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看看身體有沒有什麽問題。”
“已經抽過血了。”辛年将袖子挽起來給他看,可能是止血的時候沒弄好,胳膊的地方浮起青紫一片,在雪白肌膚上格外顯眼。
林承聿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捏着辛年的胳膊看了好一陣。
小時候辛年常常抽血打針,每每都要哭上好一陣兒,但後來或許成了家常便飯,他便也不再會跟家長哭鬧。
現在長大以後身體好上一些,已經不再隔三岔五就看醫生,但林承聿瞧見他這副模樣,依舊想起辛年小時候的可憐樣。
“哥哥有沒有跟你講過早飯不能糊弄,晚上沒休息好早上又不好好吃飯,在溫泉裏泡太長時間是要出事的,你是不是非要我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林承聿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嚴厲,辛年在這些事情上總是孩子心性。
男人有段時間将他看的很嚴,必須親自盯着辛年吃完早餐,才開車将人給送到學校去。
但這樣一來辛年就得少睡半個小時,一連幾日表現好跟人撒嬌求饒,才讓林承聿松了口氣讓他多睡。
只是沒想到就這樣放松一陣子,辛年身子就險些又出了問題。
“我知道錯了,哥哥。”辛年讨好地蹭了蹭林承聿的掌心,像一只小貓咪在用氣味腺标記主人,一副低眉順眼知道錯了的可憐模樣。
他到底還是軟和下來,無奈揉了揉辛年腦袋。
“哥哥剛剛語氣有點着急。”
辛年聞言搖了搖頭,甚至讓林承聿上床,兩兄弟就這樣依偎着躺在一起。
“我知道哥哥是擔心我。”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閑聊着,大部分都是辛年學校裏的事。
兄弟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般談心了,畢竟林承聿繼任以後瑣事實在太多。
“哥哥,最近有一個我很不喜歡的人邀請我去他的生日宴會,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辛年忍不住又将問題抛給了林承聿,畢竟以往在這種類似的問題上,男人都會給他一個果斷答案,比如一切都要以自己的情緒為主,不喜歡的話那就不要來往了。
但林承聿的神情微僵,他輕輕撫弄辛年的發梢,眉眼間是難得的溫柔。
“是和欽嗎。”
辛年有些驚訝哥哥知道,随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倒是覺得可以去,多交兩個朋友也是好的,萬一從前是有什麽誤會呢。”
這萬萬不是林承聿會講的話,因為在以往辛年的人際關系中,對方是不喜歡他交一些狐朋狗友的。
男人從不教育辛年換位思考多交朋友,不然也不會将人養成這副驕縱模樣。
“為什麽。”辛年抿着嘴微微不解。
“年年。”林承聿溫和地看着他,“往後你們打交道的地方很多,他會像哥哥一樣疼你。”
辛年覺得後半句話有些耳熟,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
......
聞敘正坐在床上看書,自那日被趕回聞家後,他的地位就變得尴尬起來。
原本聞父是很驕傲的,自家兒子能給小殿下做伴讀,哪怕他只是一個半路來的私生子。
但沒想到陛下不打一聲招呼将人趕了回來。
聞敘陪伴在辛年身旁的時間還沒有一個月,這顯然是在宮中哪裏沒有做好。
他将聞敘叫到身邊詢問一番,但青年跟個悶葫蘆一般閉口不提,讓聞父對他失去了耐心,乾脆也不再管他的事情了。
只是聞沉卻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上次讓聞敘僥幸逃了過去不說,甚至還害得他身邊損失一個人。
董明已經被學校給開除了。
同一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兩人最終還是爆發了一場争執。
聞敘對他的忍耐已經到極限,往日裏是不願意生事端,此時抱着要将對方打服的心态,硬生生将聞沉門牙都給打掉了,讓青年捂着腦袋哀嚎起來。
家中傭人吓得瘋狂尖叫,将聞父都給驚動了回來。
畢竟聞沉是從小養在身邊的,跟聞敘這樣半路歸來的沒法比,他當即要将人給關進雜物間,但聞敘直截了當從聞家搬了出去。
如若不是為了完成母親遺願,他根本不會答應來聞家認親。
雖然母親沒給他優渥的生活,但給了聞敘聰明的腦子,他現在在首都做做兼職,再加上學校的獎學金,基本可以覆蓋自己的生活,犯不着為了那些錢在聞家看臉色。
聞敘只一件事放心不下,那就是還在宮中的辛年。
那日離開時林承聿甚至讓人翻了他的包,确保聞敘沒有帶走任何辛年的東西,就連辛年的聯系方式也被一并删除。
他看着兩人非好友的界面,一時不知道要不要添加對方。
“聞敘,聞敘!”
他坐在桌邊愣了好一會兒,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幻聽。
“難道地址錯了嗎,42號就是這裏呀!”
聞敘一個翻身坐了起來,連忙過去給人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少年穿了一身純白色的大衣,站在門外就跟個小王子一般。
聞敘租住的地方環境不怎麽樣,條件也十分惡劣,基本都是些條件拮據的人住在這裏,只要能吃飽穿暖自然不重視打扮。
辛年這樣的氣質在這裏分外出挑,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漂亮得活像是畫裏面走出來的人物。
“你怎麽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呢,連招呼都不肯打,我還是問了好長時間才找到這裏來。”
辛年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好冷呀,你乾嘛不讓我進去。”
聞敘此時才回過神來,連忙将人給請了進去。
他平日裏甚至不舍得開空調,此時連忙找出遙控開了空調,生怕凍着這位金貴的小少爺。
“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聞敘将他圍巾跟手套取下,挂到了門邊的架子上,辛年被凍紅的一張小臉露了出來,他笑嘻嘻地靠近了聞敘,嘴裏講話還是沒輕沒重的。
“我想你了不能來找你嗎。”
聞敘顯然沒想到這個答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臉頰浮出不自然的紅暈。
“冷死我了。”
辛年将雙手插進他口袋,看上去十分自然的樣子。
“你一言不發就走了...”少年聽上去有些委屈,縮在他懷中分外可憐,仰着臉睜着一雙圓眼看人,是叫聞敘萬萬把持不住的。
“是陛、陛下不讓我留在你身邊了。”他磕磕巴巴解釋一遍,但聽上去好像在挑撥離間,聞敘連忙就要繼續找補,但馬上被辛年給打斷了。
“那你消息也不發一句,你不知道我多辛苦才找到你,我還跑到聞家去了,結果沒人知道你在哪。”
辛年順勢将腦袋埋在他肩上,小殿下一貫喜歡這樣撒嬌,殊不知這個的行為多犯規,可偏偏沒有人舍得将他的腦袋推開。
聞敘不是聖人,自然也做不到。
他只是捂住辛年的雙手,替少年暖一暖他的手。
辛年四肢纖細修長,并不寬厚,可以被聞敘完全包裹在掌中。
青年張了張嘴沒有再解釋,“你吃東西沒。”
辛年讓司機停在一個商場的位置,自己從另一個偏僻角落繞走了,輾轉反側才到了聞敘這個地方,此時的确是感到有些餓了。
“家裏沒什麽吃的,我現在出去給你買。”
聞敘說完就拿起了外套,辛年見狀皺了皺鼻子,好像感覺這樣有點麻煩。
“算了吧,要不然随便下點面條吧。”
聞敘才剛搬過來沒兩天,家裏東西都還沒整理完,更別說有什麽能吃的東西,甚至能挂面都找不出一把。
“好吧,那你快點回來。”
辛年不想在大雪天再次出門,只能叮囑聞敘速去速回。
聞敘家中沒什麽好玩的,甚至連電視機都沒有,辛年只能自己翻看着手機,随便找了個電視劇出來看。
不過十來分鐘門就響了,聽上去又重又急促。
辛年忍不住抱怨了兩句,他以為是聞敘沒帶鑰匙,起身緩緩走過去給人開門。
哪知道開門對上一張生面孔。
外面的人似乎也有些驚訝,但董明神情很快恢複如初,神情不善看向了屋子裏。
“聞敘呢。”
“他不在。”辛年想起了對方的身份,就是在馬場上推聞敘的人,因此自然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那我進去等他。”
男人說着就要往裏進,被辛年重重往外推了把,少年宛如門神一般捍衛着聞敘這間破舊的屋子。
“這裏不歡迎你。”
董明是好不容易才進首都大學的,如今因為這件事情被學校開除了,他家中本就只是做些生意的人家,因為這件事情父母要帶董明離開首都了。
他對聞敘自然恨之入骨,聽說聞敘已經被陛下趕出宮了,便打算離開以前跟人算算賬,但他沒想到辛年也會在這裏。
男人盯着辛年漂亮的臉看了會,忽然露出一陣冷笑,“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辛年皺着眉盯着對方,“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還以為自己是小殿下嗎,不過是個鸠占鵲巢的假貨而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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