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糾結的抉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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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中的真國寺,白茫茫一片,像在山裏的仙境,而因着這場大雨,寺裏香客寥寥無幾,只見幾名僧人低頭認真的灑掃地上的落葉,偶爾聽聞幾聲那宏偉莊嚴的鐘聲,及那遠處傳來的誦經聲</p>
佛殿上,一名穿着一身青衣的男子穩穩地跪在佛阻面前,不言不語也未有所求,就只是跪着,不似一般人不是膜拜祈求,就是跪拜忏悔,他直挺挺的跪在那裏,沉靜爾雅的模樣,與佛祖帶給人的寧靜一樣安祥</p>
“師傅,佛殿上跪着的那人是誰?”一個小沙彌替全真道長端來了吃食,順口一問</p>
全真道長眉眼都不擡,依然低頭畫他的畫,随口敷衍道:“寺裏香客衆多,為師如何知道所有人的來歷?”</p>
“師傅不知,為何讓所有人都不要進殿吵他?”小沙彌不依不饒地問着</p>
“他來此就為尋一份安靜,我們能不吵自然不要去吵”</p>
“噢”小沙彌恭敬的遞上筷子給全真道長,又道:“這人連着兩日都在佛殿上這般跪着,也不知求什麽?”</p>
“他只是在尋一個解答,不求什麽”</p>
“是一道很難的習題嗎?師傅也解不出來?”</p>
這問題,着實有挑戰他權威之感</p>
全真道長擡眉橫了小沙彌一眼,“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師傅也無法回答他,人生在世有很多事,都只是選擇二字而已,沒有什麽是一定好,也沒有什麽是一定不好,所謂的命數,因為觀念不同,态度不同,之後所展現出來的人生格局也自然就不同了”</p>
“那他何時才會找到他想要的那個答案?”</p>
全真道長呵呵一笑,“你這小家夥,急什麽?”</p>
“殿外來了個女施主,說是殿裏那人的家人,已經杵在殿外一個多時辰了”</p>
“哦?那女施主是年輕的還是老的?長得啥模樣?”</p>
“她說她姓朱是個年輕的女施主”</p>
“姓朱啊?”全真道長的手一頓,點點頭,繼續在畫上頭補上一點黑墨,“那位女施主是你白築師兄的朋友呢”</p>
“是嗎?沒想到白師兄還有這麽漂亮的朋友,師傅要讓白師兄出來見客嗎?”</p>
“還是別了,讓他乖乖的閉門抄經書去吧”他那位乖徒當初就是因為多嘴幫了這位朱大小姐一個忙,才被他罰閉關修練一年的啊</p>
“噢,師傅,可殿內那人再不走,女施主便要一直站在那裏等着,這雨太大,就算站在廊下也要潑得一身濕,再下去,回去恐怕要染風寒”</p>
“那就請女施主進去殿內等”</p>
“女施主說不必,她只是替她家人送傘來,這雨大,備好馬車好送她家人回去,別淋到雨便成”</p>
聞言,全真道長點點頭,笑了,“得妻如此,夫複何求?你叫那殿內的男子可以回家了,以後不必再來”</p>
“師傅,這是何意?”小沙彌的眉頭全皺成一塊兒</p>
“他以為他妻子想要的是江山,卻不知他的妻是把他放在了第一位,若非如此,何必将天機洩露?哄着他就是了,哄不了,以她的聰明才智要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病上一兩個月又有何難?</p>
不就是因為在意他的想法,考慮到他的立場,又顧慮着他的未來,才把決定權交到他手上的嗎?他卻怕自己的決定可能讓他一個不小心失去她……當真是多慮了”</p>
“師傅,徒兒不懂”才六歲大的小沙彌,雖擁有極佳的記憶力,可以把一串話全記下來轉述,卻是難會其意什麽江山,什麽天機的,那殿上的難不成是皇帝、神仙還是佛祖嗎?</p>
“沒關系,你照我的話跟殿上的那位說,他就明白了”</p>
“是,師傅”小沙彌乖巧的點點頭,轉身就要出去</p>
“記住,為師這番話,你只能對殿內那位施主一個人說,絕不可外傳”</p>
“徒兒懂得,師傅放心”小沙彌應着便退了出去,走到大殿,依樣畫葫蘆的把剛剛的話給殿上這位說了一遍,“師傅說,這樣說你便懂了,不知施主您真懂了嗎?若不懂,小僧可以再幫你去問問師傅”</p>
樂正宸本是挑了挑眉,後便笑了,“道長這是在趕本……我走了”</p>
“施主再不走,殿外的女施主可要被這場大雨給打得全身濕了”</p>
樂正宸一愕,“什麽女施主?”</p>
“一個姓朱的女施主,說是您的家人,說施主騎馬而來,回程必會淋上雨,便親自替您送傘來了,已經在外頭等了一兩個時辰……”小沙彌話還沒說完,就見殿上這位已經起身大步走出殿外</p>
廊下,撐傘而立正望着滿山霧雨的朱延舞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像幅畫一樣的美</p>
大雨打在她的衣裙上,她似完全不在意,神情始終沉靜、淡定而從容</p>
就算方才他還不是完全懂得全真道長那番話的意思,此刻他也是都明白了</p>
這個女子的嘴裏說喜歡他,只想嫁給他,或許不是那麽真心實意,但她對他的心卻是真心實意的</p>
她說她的命格是後位,也只是為了讓他可以答應娶她,但她從未開口對他說過她想當皇後的話,每次挂在嘴邊的都是那句——王爺若答應娶小女子,小女子定當讓王爺入主東宮,登上帝位……</p>
與其說她想要的是江山,還不如說她想拿江山當嫁妝送給他</p>
江山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而是她認為那是她必須回報給他的,因為她自始至終都以為,他是為了“天生鳳命”四個字而娶她</p>
既是如此,他又何須擔心他若因前往治水而遇難,當不上太子,登不了基,會毀了這個女人的夢想呢?他甚至怕這個女人因為他當不上太子登不了基而厭棄他……</p>
着實是多慮了</p>
樂正宸苦笑一聲,悄然的走上前伸出雙臂由後環住了她纖細的身子——</p>
“你怎麽知道本王在此?”他将一張俊臉埋進了她香噴噴的頸窩裏偎着</p>
朱延舞微微一笑,“總管說王爺的馬是向東邊跑,往東邊走又可一日來回,還可以讓王爺的衣衫浸染一身香的也只有真國寺了”</p>
“王妃這麽聰慧機敏,本王還真是自嘆弗如”</p>
“妾身這是小聰小慧,登不上大雅之堂,王爺永遠是比妾身更高的那一座山”</p>
“王妃……”</p>
“嗯?”</p>
“你沒話要問本王嗎?”</p>
“有啊”</p>
“你問”</p>
“妾身想問王爺何時可以跟妾身回家,雖說是夏天,妾身一身濕也是會冷的”</p>
樂正宸聞言,勾唇笑了,雙手卻将她的身子環得更緊,“王妃就不問問本王的決定?關于是要趕緊去上朝還是要裝病?”</p>
朱延舞笑了笑,只道:“王爺從洛州帶回來的東西,妾身讓總管先放着還沒規整呢,王爺若想,我們随時可以啓程”</p>
她這是……早就知道他會選擇親下南方治水去?</p>
樂正宸從她的頸窩裏直起身,輕輕地将朱延舞轉過身來看着她,只見她眉似柳,眼若星,對他笑得一片燦爛耀眼</p>
“王妃,你……”</p>
“王爺這麽詫異又開懷,是因為妾身猜對了?”</p>
樂正宸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子,“你這鬼靈精,明知道我會這麽選擇,為何要丢道題給本王選?”</p>
“這問題應該是妾身問王爺,王爺明明心裏早就有選擇,為何還要如此煩惱,還來真國寺跪上兩天?”</p>
“那是因為本王擔心你……”</p>
“我?王爺為何要擔心妾身?”朱延舞眨眨眼,一臉莫名</p>
瞧,瞧瞧,她那一臉單純無辜的模樣,真是讓他又喜歡又生氣……</p>
果真,這個女子生下來就是克他的,不管有沒有把她娶回來,她都是他的煩惱,從遇見她的那一刻就開始</p>
“我們回家吧!”樂正宸一手接過她手中的傘,另一手伸過去拉住她的小手,“本王肚子餓了”</p>
“王爺究竟擔心妾身什麽?”一路上,朱延舞柔柔地問了好幾回語氣雖柔,卻是追根究柢,不輕易松口</p>
一直到兩人上了馬車,樂正宸乾脆直接用吻封住了她的嘴——</p>
他真沒打算讓她知道,這兩天他的苦惱不是要選擇裝病還是親下南方治水的問題,而是如果他選擇了親下南方治水而受傷又瘸腿,甚至因此與太子之位絕緣,這個女人會不會二話不說的抛棄他……</p>
唉多慮了</p>
這女人連一場雨都舍不得讓他淋,還大老遠的親自送傘又送馬車來,怎麽就不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他了?</p>
腦海中又響起她曾經對他說的那句——</p>
“衆多皇子中我只喜歡王爺你一人”</p>
他的心軟呼呼的,身體的某部分卻鋼硬了起來……</p>
萬幸啊萬幸,這場雨真的很大很大,大到就算這位爺在馬車上對他的王妃動手動腳,也絕計不會有人聽見……</p>
——全書完</p>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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