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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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阿芮爾悶聲回答。
她的手以一種固定的頻率搖動着香水,均勻又穩定,似乎含有特殊的韻律。
本想嘲笑兩句的貴族們被她的動作吸引,逐漸沉醉進來,一時間竟無人出聲。
整條萊特大街上無比安靜,只有阿芮爾手中液體敲擊玻璃的聲響,混合沙沙的樹葉聲。
卡利男爵心中有了一絲危機感,但看到阿芮爾粗陋簡單的雜色瓶,又把危機感按了下去。
天知道,他剛剛居然也看阿芮爾的動作看愣了!
一定是因為該死的阿芮爾使了巫術,他早就說她一定是個女巫。
等阿芮爾輸了,被貴族們淡忘,他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阿芮爾終于停下近乎虔誠的搖晃,拔去玻璃瓶的瓶塞。
玻璃瓶啓封的剎那,一股淡雅清爽的海風氣息掠過整條街道。
早夏的悶熱被這道氣息一掃而空,貴族們似乎嗅到了沁人心脾的冰涼新雪。
“好新鮮的味道。”
“似乎比卡利香水店的海洋之心還要舒适。”
“她如果換個精致的包裝,我應該會買。”
即使是不喜歡海生調香水的貴族,也在誇贊這款香水。
卡利男爵的面色陡然陰沉。
但阿芮爾輕輕嗅嗅味道,露出不滿。
她取出新的針筒,再次滴入幾滴溶液。
“還有改的必要?”
“剛才的香氣很完美。”
就連伊萬羅娜都露出一絲疑惑。
然而等阿芮爾再次搖晃後啓封,那股滿溢全街的氣息收斂起來,只剩似有若無的香味。
方才令人驚豔的香味消失後,悶熱又席卷而來。
周圍的貴族面露疑惑與不滿,她們還想接着嗅嗅它解暑呢。
阿芮爾卻滿意地點點頭,取出一個上寬下窄的透明玻璃瓶,擰開瓶蓋,将香水倒進去。
瓶身比巴掌還小一圈,中心用銀掐出五角的花蕊,四周的玻璃上雕刻有花瓣的紋路。
透明香水瓶中,随着淡藍色液體的充盈,花瓣的紋路逐漸清晰可辨。
瓶中的香水蕩漾,瓶身的花瓣輕顫,如同一朵被風吹動的花。
阿芮爾将金屬制成的瓶蓋擰上,交上自己的作品。
這個香水瓶很美,呈優雅的藍調,但是在卡利香水店中,這種瓶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貴族們屢見不鮮,惋惜地搖搖頭。
“要是她保留剛才那樣的香氣,再換個香水瓶,我一定會買的。”
“真可惜。她應該還能配制出剛才的香水吧。”
裁判亨利接過兩瓶香水,正要試香。
卡利男爵忽然提議:“阿芮爾耽誤大家這麽久的時間,本來應該扣除相應的分數。但我一個男爵,也不好和小女孩為難。不如讓她講講這款香水的設計,以向大家致歉,請問各位紳士小姐們覺得如何?”
貴族們紛紛同意,她們對這款香水也很好奇。
阿芮爾打趣道:“只要過幾天,卡利香水店不會出現同樣的款式,我當然願意說。”
貴族們紛紛笑出聲。
誰不知道這場對賭,源于卡利男爵指責阿芮爾抄襲配方?
現在阿芮爾倒要擔心卡利男爵會不會抄襲她了。
趕在卡利男爵惱羞成怒之前,阿芮爾娓娓道來:“讓大家久等了,開個玩笑。阿芮爾香水店的香水力求精準,不會讓任何冗雜的氣息混入。”
“這款香水名為「涼夏」。前調是濕潤的海風,薄荷的添加賦予它清涼。中調由濕潤清涼趨于乾燥柔軟,是清新的橙花,茉莉香氣中和它的淩冽,同時浮現淡淡的檀木香。後調檀木香漸重,糅合雪松和橡木苔,沉穩又乾淨。”
卡利男爵冷不丁地發問:“你最後加的東西是什麽?”
阿芮爾有問必答:“收斂的精油。太過張揚的香氣對鼻子是一種折磨,您不覺得嗎?”
卡利男爵:“成分呢……我是問,它的氣味呢?”
阿芮爾:“男爵,這是我的秘密配方。我想卡利香水店也不願意把光明晨曦的配方公布出來吧?”
莉迪亞點評:“卡利男爵似乎太急切了。”
隔壁包廂傳來一個男聲:“卡利男爵本就癡迷香水,愛搜羅配方。癡人對自己的喜好有超乎常理的追求,很正常。”
莉迪亞:“剛才你還憤怒地大喊,要把可惡的抄襲者絞死。怎麽換成卡利男爵态度就不一樣了?”
為卡利男爵辯解的貴族噎了下,說:“卡利又沒抄襲,再說平民抄襲貴族,算什麽話?”
莉迪亞:“說不定阿芮爾也是個沉醉香水的癡人呢。”
那位貴族說不過她,無奈包容地笑笑,點起一支雪茄,道:“女孩就是容易鑽牛角尖,我不和貴族小姐辯論這些。”
他的同伴紳士地說:“尊貴的小姐,請不要見怪,我這位朋友比較欣賞癡迷鑽研的人。”
莉迪亞冷笑:“我看是只欣賞男爵吧。”
他的同伴半是威脅半是感嘆:“小姐們沒離開過王城,見識畢竟不足。如果性格太霸道,蠻橫,恐怕沒有人願意娶您呢。”
見莉迪亞不再出聲,隔壁包廂以為他們說服了她。似乎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見識,他們很快高談闊論起來,話題全方位涵蓋軍.事、政.治、經濟、藝術。
莉迪亞和索菲亞對視一眼,雙雙沉默:“……”
索菲亞輕聲說:“原來沒在包廂前懸挂考拉爾家族的家徽,是這種感覺。”
黛西快樂地吞下小蛋糕,對隔壁包廂一點都不感興趣。
高臺上,裁判亨利終于可以試香了。
他又拿出一張乾淨的手帕,使勁擦了擦手腕,确保手腕上沒有汗,這才小心翼翼地倒出些卡利男爵的香水,塗抹上去。
清新的檸檬、柑橘和薰衣草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款香水的思路和阿芮爾差不多。都是用清新的夏香、有穿透力的味道,沖破夏季的沉悶,如同撥開青澀的橘子,清爽後帶有回甘。薰衣草和迷疊香又造就一種深邃感,使它不至于太過輕薄。
靜待幾分鐘後,柑橘類的氣味減淡,薰衣草留香持久,隐約泛起淡淡的麝香。
盛裝這款香水的容器,正是雕刻成美麗天使的玻璃瓶,瓶塞上金色的寶石熠熠生輝。
但是它與夏天衣物的馊味混在一起,更加令人作嘔。
阿芮爾微微皺眉。
裁判亨利滿意極了:“男爵閣下,請問它的名字?”
卡利男爵志在必得地看了眼阿芮爾:“「琥珀橙」。”
“好名字。”亨利拍手稱贊。
卡利男爵:“橙味清新,麝香帶有皂感,琥珀又強調這是一款男香。「琥珀橙」将在卡利香水店和大家見面,歡迎紳士小姐們試香。”
阿芮爾心道:是要早點上線,不然就來不及試了。
“好,好。”裁判亨利喜不自勝,愛不釋手地把玩它。
阿芮爾提醒:“您該試「涼夏」了。”
亨利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琥珀橙」,随意地拿起阿芮爾的作品。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他對卡利男爵的香水極其滿意,甚至都不想繼續比賽。
他拔了下瓶塞。
沒拔動。
“這……”
阿芮爾上前,将瓶塞旋起,解釋:“「涼夏」的瓶塞是特制的,需要先擰開蓋子,然後按壓。”
她的手指按在瓶塞上方,塞子竟被她按了下去。霧狀的水汽從中噴出。
按理來說,試新香,需要用乾淨手帕沾水把舊香擦除,但亨利沒擦,阿芮爾也沒提。
因為水汽撲上亨利手腕,瞬間掩蓋掉「琥珀橙」的全部氣息。
“好涼!”亨利驚喜地叫道。
卡利男爵擰起眉頭:“是那個收斂的精油?”
阿芮爾笑道:“是呢。您不覺得「琥珀橙」的檸檬氣息太刺鼻了嗎?”
即便過了幾分鐘,亨利的手腕依然一陣清涼。他甚至感覺全身的汗意都在收斂。
亨利激動地說:“它的确該叫「涼夏」,除了它沒有香水可以叫「涼夏」!有了它,我能少用好多條手帕!”
貴族們翹着腦袋,紛紛望向高臺。有些按捺不住性子,走下樓,想近距離觀察「涼夏」。
“真的有這麽涼嗎?”
“有的有的。”亨利男爵從來沒成為過貴族的搭讪中心,盡管他們都是為「涼夏」而來,他仍然激動地滿臉通紅,殷切地為每位上來的貴族噴上香水。
但即使這樣,他的額頭依然沒有汗,連油光都淡了,衣物上的酸臭消失無蹤,全身上下只有清新的「涼夏」氣息。
貴族們看得真切,表情也越來越熱切。
“它的蓋子好新奇。以前的香水很容易倒多,它這樣一噴,不多不多。”
“海風與薄荷,味道也新奇好聞。”
“我要買一瓶。”
“我也想要。”
阿芮爾微笑着回答未來客戶們的問題:
“它可以留香整整一天……對,這款是男香,之後會推出女香……止汗效果?清涼後自然不會出汗啦……請留下您的名字,稍後會送到府上……”
在衆人對阿芮爾的誇贊中,卡利男爵皺了皺眉。
他接觸香水行業半輩子,從來沒聽過什麽收斂的精油。
他一把搶過回到亨利手上的「涼夏」,噴在自己手腕上。
剎那間,劇痛襲擊了他。
他的手腕上迅速生出紅腫的巨大疱疹,又痛又癢。
他驚恐地叫道:“有毒!這款香水有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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