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條魚

随心所欲的調用巫力，其實是高級女巫才能達到的程度。小女巫能夠懵懵懂懂意識到巫力的存在，就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伊萬羅娜很是耐心。

幸好朵拉天資出衆，很快捏碎了一部分黑霧。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有用！”

只可惜能力有限，還有一部分無法處理的黑霧。

能處理一點算一點。

兩人分開行動，很快，在場的女巫們狀态好了很多。雖然還有些低燒，但她們的行動已經不受影響。

伊萬羅娜不放心，一一給她們施加了森林女巫的祝福，希望能管用些。

“這群老鼠到底從哪來的？”菲奧娜熬着補藥郁悶地問。

伊萬羅娜和菲奧娜一起調整配方，陷入沉思。

太奇怪了。

先是光明神力反過來幫她一把，再是膽敢追殺她的老鼠群。

雖然世人把老鼠和女巫聯系在一起，冠上“肮髒”的罪名，但那不純然是污蔑。

因為老鼠的魔導性強，魔法适配度好，女巫有的拿它們做魔法寵物，有的作研發魔藥的耗材。

老鼠們親近前者，懼怕後者。但總而言之，老鼠和女巫脫不了乾系。

伊萬羅娜屬于後者，手上有不少鼠命。老鼠見了她都躲着走，簡直是聞巫喪膽。

今天，追殺她的老鼠們雙目通紅，明顯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不怕她。

到底是什麽造成的？

不知怎的，她想起王宮藏寶庫下的老鼠洞和洞中女孩的屍骨。

難不成源頭在王宮？

正想着，朵拉和特蕾莎手拉着手站在她面前，堅定地說：“閣下，我們要出去救人。”

伊萬羅娜一口否決：“不行，你們還在生病，而且太危險，外面有騎兵在抓人。”

“閣下，我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不管你怎麽說，我們都要出去的。

“我們去幫阿芮爾。”

真是倔強的小女巫，和她年輕時候的脾氣真像。

“閣下，我們也要去！”女巫們紛紛站起身。

菲奧娜悶頭翻閱魔藥典籍，往坩埚中丢入一只青蛙腿，淡淡地說：“需要什麽藥來找我領。”

這是全力支持的意思了。

伊萬羅娜拗不過她們，只好妥協：“哈珀呢，讓他使用隐匿術，和你們一起去。””

“你們誰見到哈珀了嗎？”

“沒有。”

“我也沒有。”

“他是不是對我們用了隐匿術？”

“昨天我看到他出門，沒注意他有沒有回來。”

女巫們七嘴八舌地嘀咕一堆，最後齊齊搖頭。

伊萬羅娜心中不免騰起擔憂。

哈珀不會高燒倒在路上了吧？萬一他既高燒，又沒取消隐匿……約等于在等死。

朵拉拍着胸脯，保證：“沒有哈珀也沒關系，閣下，我們會小心的。”

蘿拉也附和：“我研制出來探測騎士的煉金器，可以給大家每人分發一個。”

看她們準備充分，伊萬羅娜只好給她們分發了驅鼠藥水——還是她在阿芮爾那裏煉制的，才放她們離開。

她則和菲奧娜一起，讨論起針對這次鼠疫的藥方。

……

“一群老鼠有什麽可怕？發不出工資，下個月餓死才叫可怕！”

即使爆發了鼠吃人事件，胖乎乎的特納仍然要求員工工作到淩晨，才允許員工離開。

“女人就是膽小，連老鼠都怕。”他一邊咒罵不肯給他送午飯的妻女，一邊挺着大肚子，匆匆忙忙地往家裏趕。

雨已經停了，夜晚的風冷飕飕的，街道兩側的店面早早閉門關燈，周圍一片黑暗。

特納總覺得暗處有眼睛盯着他，不禁有點害怕，他嘟嘟哝哝地小聲祈禱，給自己壯膽：“光明神在上……”

周圍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特納一個激靈，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特納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身後的響動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追着他的人就貼在他背後，和他保持同樣的步伐頻率，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特納似乎都能感受到頸後的粗重呼吸。

“光明神保佑，它是個什麽東西！”特納心中吶喊，表面上卻閉上了嘴，生怕驚動背後的生物。

但內心的恐懼越積越多，特納終于還是忍不住狂奔起來。

躲開它，怎麽躲？！

好機會……前面就是轉角！

“咚”得一聲，特納和轉角的人撞了個正着，他下意識伸手給對方一巴掌，破口大罵：“什麽人，走路不看路啊？！”

然而，他的手被牢牢桎梏在半空，像是被強力鉗子夾住一樣，動彈不得。

這麽晚在街上閑逛的都不是什麽有身份的人，所以他敢随便動手，沒想到惹到硬茬了。

特納有點後悔，在看到面前人的裝束後，他更後悔了。

面前人罩在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中，身形瘦削，不辨男女，手中還拎着一個不知生死的人，看起來無比詭異。

他是不是撞上了謀.殺現場，還罵了兇手！

特納一屁股栽倒在地，全身心沉浸在對面前兇手的恐懼中，沒意識到，貼在他後頸的窸窣呼吸聲消失了。

“你別過來，別殺我！”他驚恐地大叫，兩腿後蹬，想爬起來逃跑，“你再過來我就叫人！”

“呼……呼……”朵拉拖了好幾個病人，累得快癱倒。

她正取出不舍得用的高級精力魔藥，想小小抿一口，倏然沖出一個人把魔藥撞翻。

借她的驅鼠效果躲開老鼠就算了，這個人竟然先聲奪巫，倒打一耙罵她，氣得她差點七竅升天。

朵拉心疼地擦擦身上的魔藥，“啪”一下敲在特納頸後，把他敲暈，炸着毛對特蕾莎解釋：“這個病人眼神渙散，抗拒心還那麽強，不如直接打暈，好治療。”

特蕾莎默默處理病患：“……你随意，不用對我解釋，我又不會向閣下舉報你沒有醫德。”

“閣下難道就有嗎？”

“閣下可能會把他丢進老鼠堆，朵拉你真心軟。”

“你提醒我了。”朵拉氣沖沖地拎起特納，往旁邊一丢，大發慈悲地對老鼠們說，“不用謝。”

“……”

周圍的老鼠群在她們身後伺機而動，見到一塊落入口中的大肉，紛紛躍起，向特納沖去。

幾個勉強清醒的病人被灌了一肚子奇怪味道的藥水，還被迫現場旁觀老鼠吃人，吓得閉上眼睛，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特蕾莎擔憂地望了一眼。

在路人眼裏，就是那些老鼠在同她們一起行動。她們還在拿路人喂老鼠。

……應該不會給閣下和溫恣莊園造成困擾吧。

溫恣莊園內。

伊萬羅娜焦心地重複好幾遍配制步驟，終于忍不住地走來走去：“沒有意義，這樣下去沒有意義。”

菲奧娜被她的焦慮感染，丢開攪拌勺，喪氣地坐在坩埚邊：“怎麽辦，閣下，我們是不是配制不出來鼠疫解藥？”

伊萬羅娜眯眼沉思，下定決心：“我去趟王宮，只有找到事件的源頭，才能解決鼠疫。你接着配制，保持驅鼠藥水的供應。”

她馬不停蹄沖出莊園，經過街道，正巧撞上朵拉喂老鼠的一幕。

伊萬羅娜大加贊賞，沒錯，女巫就是要有威懾力，怎麽能随便被欺負！

再說，這群老鼠最感興趣的，分明是女巫們，其他生物放在面前，它們都不想吃，不然能追着那個胖男人追這麽久，還把他趕到女巫身邊？

你看，那群老鼠每只咬了胖男人一口，就繼續對女巫們虎視眈眈。至于胖男人被咬死……那不是因為他肉太少，不夠老鼠們咬嗎？他要是再胖點，就不會死了。

對小女巫的行為無限寬容、乃至睜眼說瞎話的伊萬羅娜正打算去打招呼，順便問問阿芮爾的治療情況，身後卻傳來馬蹄踢踏聲。

小女巫們随身攜帶的煉金器發出铮鳴，她們瞬間一哄而散，飛快地向小巷藏去。

又來？這群騎士真是陰魂不散。

伊萬羅娜剛邁開腳步，忽然感覺腦中一陣眩暈。白天被老鼠咬傷、已經愈合的手指處，猛然爆發濃重的黑霧！

黑霧翻湧着，沖天而起，完全遮蔽了她的視野。

她聽到鼠群興奮的“吱吱叽叽”聲，還有拔出長劍的“叮”聲。

伊萬羅娜迅捷後跳，聽聲辯位，躲開襲擊。

“閣下小心！”

“有女巫！抓女巫！”

巡街騎士和朵拉她們的聲音混在一起，還有一聲震天動地的號角聲。

伊萬羅娜低吼：“回去，躲起來！”

這麽點小事，即使看不見，她一個人也能搞定，不要添亂！

但她仍然聽見了刺破皮肉的聲響。有人擋在她前方，幫她硬抗了一劍。

伊萬羅娜連忙上前接住那人，接了滿手溫涼的液體。

應該是鮮血。

她的嗅覺似乎也被封閉了，這麽多血，她居然一點血腥味兒都沒聞到。

那人倒在她懷中，一動也不動。

是誰？朵拉，還是特蕾莎？

冷風吹得她血液都涼了，伊萬羅娜顫抖着雙手，抱着那人哀嚎一聲，打算不管不顧，無視視野限制，直接擊殺巡街騎士，卻聽到巡街騎士比她更恐懼、更顫抖的聲音：“陛下！”

“陛下，您沒事吧！”

諾蘭·帝摩斯？

怎麽會是他？！

伊萬羅娜的血更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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