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條魚

“就等着閣下這句話呢，縮在角落裏的日子，我早就受不了啦。”朵拉歡快地說。

蘿拉調侃：“你剛來的時候，那副怯弱的樣子也沒裝多久。”

“哈哈。”朵拉撓撓頭，“剛見到那麽厲害的女巫，誰的膽子都會變小吧！”

“我沒有。”艾格尼絲笑道。

“我也沒有。”艾莉森緊随其後。

蘿拉跟着：“我也沒有，我可是被閣下救了兩次的人，怎麽會怕閣下呢。”

朵拉沖到蘿拉面前揉捏她的臉頰：“你怎麽專門和我作對，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着。”

蘿拉被她捏得滿地亂竄，兩人打打鬧鬧的，沖散了室內沉悶緊張的氛圍。

是的，別看她們信心十足，似乎勝利在望，她們畢竟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女，遇到最大的場面也就是女巫審判，頂多包括光明神降。

更何況，本該神聖恢弘的兩個場面因伊萬羅娜的搗亂，亂七八糟的如同兒戲。那時候，她們只需要保全自己，專注逃離，而不是像現在……

王城騎士團的三四百名精英騎士，帶領他們的仆從手下，共計數千人裏三層外三層，将莊園團團包圍。從窗子望去，陽光下鐵甲銀鞍反射出冰冷的光，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黑壓壓的。

王城騎士團、聖殿騎士團、伊特騎士團，并稱為三大騎士團。任王朝更疊，王位輪轉，三大騎士團的盛名歷經無數歲月，依然經久不衰。

三大騎士團中，又以王城騎士團實力最強，這還要歸功于諾蘭·帝摩斯。諾蘭以王子身份兼任聖騎士長後，帶領王城騎士團屢創功績，先是于北方戰場擊退屢犯邊境的諾頓兵團，又統領海軍，建造加萊船，摧毀了猖獗的裏爾海盜團，繳獲無數黃金和美酒。

只要是個有上進心、有血性、想成就一番事業的騎士，都削尖了腦袋往王城騎士團鑽。

然而，貴族只是王城騎士團的門檻，想要正式加入王城騎士團，還需要經過困難重重的考核——拉丁語、神學、法律、騎術、劍術，還有最關鍵的神眷。

除此之外，身為貴族，他們同時需要精通禮儀、舞蹈和音樂。這幾項雖沒列入正式考核，卻是騎士們心知肚明的标準。

有些酒囊飯袋依靠父輩的蔭蔽成為騎士，但他們大多數加入了相對穩定清閑的聖殿騎士團。即使有少部分混入王城騎士團，他們也絕沒有出現在溫恣莊園外。

與當前的場面相比，先前女巫集會事件和沃爾村人魚事件，顯然只是小打小鬧。看來，失去神眷，遭受神罰，對諾蘭來說，的确觸及了他的底線。

就連素來穩重的佩裏眉目間都流露出擔憂。

……別說與王城騎士團正面對決，這麽多人圍攻下，逃跑都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別怕，我們不會輸，就算輸了……我保證你們會完好無損。”伊萬羅娜安慰着。她的聲音猶如一汪清泉，潺潺流淌在每個人耳邊，為她們注入勇氣。

森林女巫的祝福化為晶瑩剔透的綠色光點，融入到她們體內。

“讨伐女巫！”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和歡呼。

伊萬羅娜背倚窗邊，側身一看。

只見一面巨大的旗幟展開，于風中飄揚。旗幟呈藍底鑲金邊，中間是王室的紋章，金色月桂簇擁着一輪太陽。

帝摩斯王室的紋章與光明神的神徽相仿，只在桂冠和太陽的形态上略有變化。光明神徽從上古流傳至今，形式簡約。而帝摩斯的紋章繁複華麗，太陽的光輝好似章魚的腕足，扭曲又張牙舞爪。

為首者兩手擡起，向下一按，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他開口喊道：“溫恣伯爵，只要你宣布投降，陛下仁慈，願意保留你們的性命！”

伊萬羅娜并攏食指和中指，點在喉間，瑩潤的綠光亮起。

數千騎士的耳邊同時響起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帶着些嘲諷：“克菲爾閣下，我很好奇，你的這句謊言，不會違背你信奉的教義嗎？”

克菲爾傳話還要靠吼，伊萬羅娜卻輕描淡寫地施展傳聲術，僅此一招便看出實力差距。

女聲接着道：“克菲爾，你的實力不行，讓諾蘭親自來。”

映出紅發身影的窗邊，傳來一陣嬉笑聲，清晰地傳到騎士們耳邊：

“什麽騎士長僞君子的，要打就打，拖泥帶水，一點都不乾脆。”

“還不如我們女巫利落果斷呢。”

這個女巫總能輕易點燃他內心的怒火。克菲爾咬緊牙：“女巫就喜歡這些小玩意兒，不懂力量應該用在刀刃上。

“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将化為灰燼，放箭！”

一簇簇長短不一的箭矢破空而來。

長箭長約一米，箭頭閃動銳利的神光；短箭只有長箭的三分之二，箭頭的光形狀較鈍，看起來像個圓團，但其中富含的恐怖氣息，令巫不敢小觑。

就如克菲爾所言，他們的力量——光明神力的确用在了箭刃上。

“轟”！短箭擊在城堡厚實的磚牆、窗戶上，轟隆一聲炸開。

伊萬羅娜一直站在窗邊，果不其然吸引了火力。她就地一滾，緊急躲開短箭炸破的玻璃碎屑。

緊接着，極具穿透力的長箭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向她飛來！

“伊芙！”“閣下！”衆人始料未及，紛紛奔向她。

尤利西斯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只是想到伊芙會被一把長箭穿胸而過，跌倒在他懷中，溫熱的鮮血從她血肉模糊的傷口流出，染紅衣衫。她只能用破裂的氣管“嗬嗬”的呼吸，聲音像破舊的風箱，艱難說出愛他的遺言，然後毫不留情地抛棄他，體溫變涼，身體僵硬，就這樣永遠離他而去，他的心就狠狠揪起。

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的心神，漂亮的晶藍眼瞳中都滲出一顆細潤的珍珠，沿着上挑的眼尾滑落。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極為緩慢，尤利西斯一半的靈魂躍在半空，似乎在以第三視角，看着自己驚慌失措地撲過去，人類的腿太難用，他左腳絆住右腳，斜身栽過去，整顆腦袋攔在伊萬羅娜胸前。

最後，他眼睜睜看着射向他眼瞳的箭矢，只能無能為力地閉上眼睛，苦中作樂地想：一劍穿透他的眼睛腦袋，還有伊芙的胸腔，似乎不太美觀。

要是一箭穿透他和伊芙的心，那樣的死法，還有點羅曼蒂克的意味。

不過……死亡怎麽到來的這麽緩慢？

尤利西斯小心地睜開眼，那支銀質的、帶有尖銳刃口和倒刺的箭正冰冷地指向他的眼睛。

箭矢嵌在牆面，被複原的磚牆禁锢，強制停在半空，只差一公分就能刺穿他的眼睛。

“尤利西斯！你沒事吧？！”身後，女孩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焦急。

尤利西斯冷靜地一只手攥住箭矢，一把捏碎了它，同時另一只手不着痕跡地撿起掉落的珍珠：“我沒事。”

“閣下！你要吓死我們了！”小女巫們驚魂甫定地沖過來，把尤利西斯擠到一邊，拉着伊萬羅娜上下檢查。

“我也沒事，一根頭發都沒傷到。”伊萬羅娜轉了個圈讓她們檢查，表示自己安然無恙，“我連夜用了億點活力藥劑把整個城堡都塗滿了，現在城堡有超強的自我複原能力，你們覺得怎麽樣？”

小女巫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怪不得閣下讓菲奧娜連夜熬了三鍋活力藥劑。”

菲奧娜擔憂又不贊成地看着她：“閣下，這不是你把自己置于險境的理由。”

“一時沒注意藥劑的複原速度，而且這不是趕上了嘛，我也沒被射傷……”伊萬羅娜越說越小聲，心虛地搖頭晃腦，左顧右盼，視線落在孤零零站在一旁、快要破碎的尤利西斯身上，看到救星一樣，眼前一亮，跑過去拉住他，

“尤利西斯，謝謝你幫我攔住箭，要不是你，我說不定會受傷，讓我檢查下。”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尤利西斯，從頭到腳呼嚕了一遍，把他銀色的柔順頭發揉得亂蓬蓬的，直到看到他生無可戀的眼神帶上生動的郁悶，才放過他。

女巫們分散開，檢查城堡的布防。有鎖子軟甲護身，她們不用太擔心光明神力，只需要擔心那些威力過大的箭矢破壞城堡後，城堡來不及複原，被騎士抓住突破口，沖進來。

“閣下，要啓用煉金巨獸嗎？”佩裏面色凝重地走到伊萬羅娜身邊，共同望向外面。

王城騎士團的人實在太多。

他們分三隊，輪番使用光明神力附魔箭矢，奢侈的神力不要錢一樣，接連不斷地向城堡轟炸。

伊萬羅娜點點頭：“被動防禦不是長久之計，我們該主動進攻了。”

“怎麽了？！”

地面忽然輕輕顫動，随後劇烈地搖晃起來，騎士們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倒成一片。

而地動的始作俑者，溫恣城堡，正在嗡鳴，灰塵沙礫如瀑布，飛瀉而出，阻擋了騎士們的視線。

“停止放箭！注意觀察，不要放跑女巫！”

騎士們努力睜開眼睛，在飛揚的沙塵辨別周圍每一道不對勁的身影。

然而，女巫們一個都沒有逃走。

很快，一道圓波以城堡為中心，迅速擴散，滌清所有的灰塵。塵落霭散，出落在中央的建築，令每一位騎士都瞪圓了雙眼。

神秘、瑰麗、恐怖、詭谲、怪誕、黑暗，都不足以形容第一次見到它的威懾和沖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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