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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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刀自誕生靈性以來,便與任未央心意相通,方才被北無塵操控着刺傷主人,刀身早已翻湧着滔天恨意,此刻被任未央握在手中,那股恨意化作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裹挾着刀尖,直刺北無塵的胸口。
北無塵方才為了護住任未央的一口氣,離她極近,又恰逢炎爆符爆炸的餘波未散,周身靈力護盾本就受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刀,竟連躲避的時間都沒有。
他怎會想到,任未央竟會這般不要命。
那些炎爆符的近距離爆炸,本就足以讓她神魂俱滅,再拔出心口的問天刀,更是斷絕了最後一絲生機。
她竟是抱着同歸于盡的心思,也要拉着他墊背!
“噗嗤——”
問天刀的刀刃帶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入北無塵的胸口,穿透了他的靈力護盾,也刺破了他的本源。
劇烈的疼痛讓北無塵悶哼一聲,周身的靈力瞬間紊亂,下意識地松開了抓着任未央的手。
失去了支撐,任未央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筝,從高空中直直墜落,重重摔在清虛洞天的山頂石地上。
心口的傷口失去了問天刀的封堵,鮮血如同泉湧般噴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石,周身的靈氣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如同風中殘燭,随時都會熄滅。
她要死了嗎?
任未央躺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可心底卻翻湧着濃烈的不甘。
她還沒有殺死北無塵,還沒有手刃淩雲子,無極宗那些披着僞善外衣的惡人,都還好好活着,她怎麽能死?
她也有些難過,青禾不在身邊,任歸也不在,戰天宗的師傅和師兄們,也都被道宮的屏障隔在別處,此刻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左手腕上那串微微發燙的菩提子手串,那是奕蒼送給她的唯一念想。
就在她的意識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急切的呼喊聲,穿透了耳邊的嗡鳴,傳入她的識海。
“未央!未央!”
是任歸的聲音?
任未央恍惚着,以為是自己臨死前産生的幻覺。她都快要死了,怎麽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下一刻,一道瘦小的身影沖破人群,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她的身邊,正是任歸。
他那張布滿細小疤痕的小臉,此刻寫滿了驚慌與恐懼,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盛滿了慌亂,他伸出手,想觸碰任未央,可指尖懸在她的身上,卻不知該落在何處。
任未央渾身都是傷,右臂齊肩而斷,胸口的血還在不停流淌,臉上的傷口翻着血肉,腳筋被挑斷的雙腿軟軟地癱着,整個人如同被揉碎的破布娃娃,眼看就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任歸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而不遠處,血獒已然與北無塵纏鬥在一起,巨大的身軀帶着磅礴的魔氣,每一次撲擊都讓地面震顫,爪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一人一熊打得難解難分,竟是不相上下。
北無塵胸口插着問天刀,雖已強行拔下,可本源受損,傷勢不輕,他一邊壓制着體內紊亂的靈力,一邊抵擋着血獒的攻擊,心中滿是憤怒與詫異:這清虛洞天乃是人族聖地,怎會出現這般強大的魔淵魔獸?
血獒心中更是惱怒,它如今只是一縷神魂寄于肉身,實力十不存一,若是在全盛時期,區區一個壓制了修為的化神期修士,它一巴掌便能拍死,怎會被拖到這般境地?
可它心中記挂着任未央,只能拼盡全力纏住北無塵,不讓他再靠近半分。
任歸卻絲毫沒有理會不遠處的驚天打鬥,他雙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子微微顫抖,看着奄奄一息的任未央,聲音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問:“怎麽辦?未央,我要怎麽辦才能救你?丹藥,對,有丹藥!你快吃丹藥!”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來,裏面裝着數枚色澤瑩潤的丹藥,有珍品的療傷丹。
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丹藥接二連三地從錦盒裏滑落,滾在滿是鮮血的石地上,沾了血污,再也無法服用。
任歸看着散落一地的丹藥,又看着任未央不斷潰散的靈氣,眼眶裏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石地上,暈開一圈圈濕痕。
他和任未央都清楚,靈氣潰散乃是修士身死的前兆,一旦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仙丹,也回天乏術。
任未央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想對着任歸笑一下,可嘴角剛動,便牽扯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微弱的聲音說:“任歸……原來真的是你來了……”
不是幻覺,是他真的來了。
任歸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任未央臉上的血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是我來了,是我來了……我要怎麽才能救你啊?未央,你告訴我,我什麽都願意做,你別死好不好?”
這是任歸從有記憶開始,第一次哭。
在魔淵的地下鬥獸場,他被數頭妖獸圍攻,渾身浴血,骨頭斷了數根,他沒哭;
被無極宗的雜役欺負,餓肚子,挨鞭子,他沒哭;
那日任未央給他取了“任歸”這個名字,他心中翻湧着從未有過的情緒,也只是紅了眼眶,硬生生忍住了淚水。
他生來便缺了七情六欲,不懂悲傷,不懂歡喜,可此刻看着任未央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那些從未有過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潰不成軍。
北無塵殺了江尋,決不能活着離開!
任未央的眼裏泛起一絲歉意,她看着任歸通紅的眼眶,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對不起呀……我大概……要死了……我答應你的事情……沒能做到……還沒幫你找回過去……”
她答應過他,等道宮試煉結束,便陪他去魔淵,找他丢失的記憶,找他的過往。可現在,她食言了。
“不許!”任歸猛地抓住任未央的左手,下意識地用力搖晃,語氣帶着孩童般的執拗與崩潰,“未央我不許你死!你不能死!你答應我的,你必須做到!”
他的搖晃,讓任未央心口的傷口裂開得更大,鮮血湧得更快,氣息瞬間又弱了幾分,連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
任歸見狀,瞬間僵住,慌忙松開手,不敢再碰她分毫,只是呆呆地跪坐在一旁,看着那不斷流淌的鮮血,手足無措。
任未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着他,輕聲道:“任歸……別害怕……以後讓青禾跟着你……你們一起……便不孤單了……我的情況……你回去別告訴青禾……”
她知道,青禾是主動認她為主的幽冥蝶蠱王,主仆之間心意相通,若是她死了,青禾必會感知到,追随她一同赴死。
她舍不得。
任未央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快要聽不清:“你就告訴青禾……我被困在清虛洞天了……十二年後……我會出來……”
十二年,足夠青禾慢慢放下,足夠它好好活着了。
任歸蹲在她的身邊,耳朵貼在她的唇邊,可他早已聽不清任未央在說什麽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淚水不停滑落:“你不能死……未央你怎麽能死呢……”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念想,她怎麽能就這樣抛下他離開?
就在這時,清虛洞天的九座道宮,突然開始劇烈震動,轟隆隆的聲響如同雷鳴,響徹整個山頂。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道宮中湧出,将所有還在道宮內感悟的修士,盡數排斥了出來。
原本空曠的山頂,瞬間人滿為患,各色的修士擠在一起,皆是一臉茫然與錯愕,喧嚣聲此起彼伏。
“怎麽回事?道宮怎麽突然震動了?”
“我馬上就要勘破第三座道宮的真谛了,試煉時辰還沒到,怎麽就被推出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那九座道宮,怎麽在動?”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九座道宮,只見那九座原本荒蕪破舊、各自獨立的道宮,竟開始緩緩聚攏,如同有無形的卡扣相連,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一點點拼接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拼接完成的九座道宮,瞬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原本的破舊與荒蕪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新天地,有天有地,有山川河流,四季交替輪轉,水火相融相濟,甚至能看到天地間有新生的生命在孕育,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喃喃自語:“天啊……我親眼見到了什麽?這是……在誕生小世界!”
“九座道宮融合,竟直接演化出了一個小世界!這可是從未有過的異象啊!”
“這是無主的小世界吧?若是能将這小世界收為己用,日後的修煉之路,豈不是一帆風順?”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眼中都泛起了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座新生的小世界,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将其據為己有。
天驕榜上的幾位強者,更是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動手搶奪。
可戰天宗的弟子們,卻沒有一人去看那驚世駭俗的小世界,他們的目光,盡數落在了石地之上,那奄奄一息的任未央身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們的小師妹,不是去闖道宮了嗎?
她不是天賦異禀,勘破了九座道宮的真谛,引發了天地異象嗎?
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渾身是血,眼看就要沒氣了?
陸修文、穆寒舟幾人反應過來,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任未央沖了過去,速度快得驚人。
任歸聽到腳步聲,猛地擡起頭,滿臉是淚的小臉看向趕來的戰天宗衆人,眼中帶着最後一絲期盼,聲音沙啞地問:“你們……你們可以救未央嗎?求求你們,救救她好不好?”
戰天宗的弟子們瞬間紅了眼,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陸修文,他是二師兄,修為最高,見識最廣,唯有他,或許有辦法救任未央。
陸修文蹲下身,伸出手,想探一探任未央的鼻息,可指尖剛要碰到她,又猛地收了回去,仿佛怕驚擾了她。
他又想檢查她的傷勢,手擡起來,卻又重重放下,反複數次,最終只是僵在原地,沉默不語。
他的沉默,如同一塊千斤巨石,砸在所有戰天宗弟子的心上。
他們都明白了。
連二師兄都束手無策,小師妹……怕是真的沒救了。
洪凡看着任未央的模樣,周身的靈力瞬間紊亂,身後的獸尾不受控制地暴漲,毛發根根豎起,雙眼變得赤紅,竟是直接觸發了妖化形态,周身翻湧着狂暴的氣息,恨不得立刻找人拼命。
燕江攥緊了手中的長棍,指節泛白,雙眼赤紅,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咬着牙,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只想立刻沖上去,将傷了小師妹的人碎屍萬段。
風鈴兒站在一旁,小手死死地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吵到任未央,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無助。
陸修文周身的氣息也在悄然變化,素來溫和的眉眼覆上了一層寒霜,周身的規則之力緩緩湧動,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滞,連天地間的靈氣,都開始顫抖。
就在這時,那座由道宮融合而成的小世界,已然徹底成型,天驕榜的幾位強者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出手,祭出法寶,想要将小世界收為己用。
可他們的法寶剛觸碰到小世界的屏障,一道耀眼的流光突然從虛空中閃過,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落在了小世界之上。
下一刻,那座新生的小世界,竟直接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衆人的眼前,無影無蹤。
“啊!小世界逃遁了!”
“快追!不能讓它跑了!”
衆人驚呼着,紛紛祭出飛行法寶,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可那道微光速度極快,轉瞬便沒了蹤跡。
有人站在原地,長嘆一聲:“追不到的,既已成小世界,便有了自己的靈智,不願被人掌控,豈是那麽容易追上的?”
沒有人注意到,那道消失的流光,在離開之前,化作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任未央的那枚泥胎之上,瞬間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小世界的消失,讓衆人的注意力終于從那虛無的機緣上,轉回了山頂。
可他們依舊沒有注意到奄奄一息的任未央,而是被不遠處那道巨大的身影吸引了目光,那是血獒,它周身翻湧着濃郁的魔氣,在人族聖地的清虛洞天,顯得格外刺眼。
“有魔氣!”
“那是魔淵的魔獸!怎麽會出現在清虛洞天?”
“人族聖地豈容魔獸放肆?大家一起上,殺了它!”
一聲聲怒吼響起,無數的法寶與術法朝着血獒轟去,五顏六色的靈光映紅了半邊天。
血獒心中一急,它如今本就神魂受損,又與北無塵纏鬥許久,早已力竭,哪裏還能抵擋這麽多人的圍攻?它下意識地看向任歸,想帶着他一起走,可任歸卻依舊失神地跪在任未央身邊,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任歸沒有暴露魔氣,只要待在人群中,便不會有人發現他的身份,是安全的。
血獒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不僅救不了任未央,還會自身難保,甚至連累任歸。
它看了一眼任未央的方向,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轉身便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清虛洞天的山腳逃去。
北無塵見血獒逃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的傷勢本就極重,若是再被血獒糾纏,又被衆多修士圍攻,今日怕是難以脫身。如今血獒一走,他只需找個機會,便能悄悄離開這清虛洞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傷勢,轉身便想混入人群,悄然離去。
可就在這時,一直失神跪在任未央身邊的任歸,突然擡起頭,那雙布滿淚水的眼眸裏,翻湧着濃烈的殺意,死死地盯着北無塵的背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頂:“不能讓他走!他是無極宗宗主北無塵,多年前便已踏入化神期!他壓制了自己的修為,不顧清虛洞天的規則,無恥地對未央下殺手!是他把未央傷成這樣的!”
他的聲音帶着孩童的稚嫩,卻又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戰天宗的所有人,瞬間猛地轉頭,死死地鎖定了北無塵,周身的殺氣翻湧,幾乎要将整個山頂都籠罩。
北無塵的腳步猛地頓住,心中一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乞丐,竟然認識他?
此刻被當衆點破身份與所作所為,想再抵賴,已是萬萬不能了。
任歸曾在無極宗做過雜役,在那座宗門裏待了許久,每日看着北無塵高高在上地接受弟子的朝拜,自然認識他。
可他不過是無極宗最底層的一個小雜役,如同塵埃般不起眼,北無塵這等高高在上的宗主,又怎會認得他?
北無塵緩緩轉過身,臉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溫潤儒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下,藏着一絲陰鸷。
他對着周圍的修士拱了拱手,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與委屈:“諸位道友,事出有因,我也是無奈之舉啊!
任未央本是我無極宗的弟子,可她心性歹毒,叛離宗門不說,還在離開時,殘忍殺害了我無極宗兩名築基期弟子,還有誅邪隊的數名隊員,雙手沾滿了鮮血,罪孽深重!
如今她加入了戰天宗,戰天宗勢大,我無極宗只是青州的一個弱小宗門,自然無法與戰天宗作對,只能出此下策,在清虛洞天中,讓這個罪人血債血償!”
他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将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宗門報仇、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而任未央,則成了一個心性歹毒、殺人如麻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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