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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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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

林柯終究還是退了回去。

他不是葉歸硯那樣初入宗門、無牽無挂的,而是九霄雲宮耗費五年心血重點培養的核心弟子,身上背負着宗門的期望與資源傾斜,早已沒了任性妄為的資格。

九霄雲宮的執事長松一口氣,額角滲出的冷汗悄然滑落,他剛才真怕林柯一時沖動也跟着叛入戰天宗,若真是那樣,此次人族聖地的三個名額,豈不是要被戰天宗獨占?

這傳出去,簡直是九霄雲宮的奇恥大辱!

沒人注意到,先前在山谷中為任未央發聲的那群修士,正用羨慕的目光望着葉歸硯的背影。

他們也想跟着任未央走,也想加入戰天宗。至少在清虛洞天崩塌的生死關頭,戰天宗的陸修文師兄始終守在最後,未曾放棄任何一名同門,這份擔當,是他們在自己宗門從未見過的。

可他們沒有葉歸硯那般深厚的家世背景,也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不敢當衆做出這等“叛宗”之事。

不過沒關系,從今往後,他們便是任未央在外的擁護者。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人诋毀她、算計她,他們都會挺身而出,維護這位曾救過他們性命的恩人。

衆人默默注視着戰天宗的隊伍漸行漸遠,神色複雜。

不遠處的軟轎旁,萬寶樓樓主始終沉默伫立,自從與任未央對峙之後,他便如同石化一般,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始終未曾開口。

有試圖巴結他的勢力弟子偷偷打量,期盼他能給出後續指示,可樓主只是望着任未央離去的方向,眼神空洞,毫無回應,唯有周身散發出的死寂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

戰天宗的弟子們回到宗門,厚重的山門緩緩關閉,将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

一進宗門,壓抑許久的興奮瞬間爆發,平日裏規矩森嚴的戰天宗,此刻變得熱鬧非凡,充滿了歡聲笑語。

“小師妹!最後兩座道宮到底感悟的是什麽呀?快跟我們說說!”

“小師妹,燕江師兄說咱們這次帶回來的寶物,好多都是任歸那小家夥找到的,他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怎麽這麽厲害?聽說之前你給宗門補充的靈石,也都是他給的?”

“風鈴兒師妹,你真的親眼看到天道庇佑小師妹了嗎?那場面是不是特別震撼?”

“二師兄!你的戒尺都斷了,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再罰我們了?”

“二師兄,你之前為了救我們耗損了修為,還能恢複嗎?會不會影響後續進階?”

陸修文難得沒有像往常那般嚴厲呵斥,只是板着臉,任由弟子們圍着發問,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任未央也沒有絲毫私藏的意思,環視衆人,語氣平靜地說道:“既然大家都好奇,那我便跟你們說說道宮的感悟吧。”

一聽任未央要分享道宮的秘密,一名機靈的弟子立刻用星貝傳音,朝着宗門各處大喊:“大家快到演武場集合!小師妹回來了!要跟我們分享道宮感悟,錯過可就虧大了!”

這可是連人族頂級強者都夢寐以求的感悟,任未央願意毫無保留地分享,但凡聽到的人,或許都能從中受益匪淺,甚至突破瓶頸。

一時間,戰天宗沸騰了。

因閉關修煉、留守宗門等特殊原因未能前往清虛洞天的弟子來了;

看守歸藏閣的師兄放下手中的典籍,匆匆趕來;

飯堂裏正在準備膳食的師姐解下圍裙,快步跑來;

就連在宗門後山打理靈田的老爺爺,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湊了過來。

任未央的五位師兄自然也悉數到場,六師兄洪凡更是直接把正在洞府裏擺爛睡大覺的五師兄孔垂光扛了過來,扔在人群中。

所有人熱熱鬧鬧地圍在演武場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中心的任未央。

葉歸硯站在人群邊緣,眼中滿是驚奇。

原來戰天宗的氛圍是這樣的?

沒有森嚴的等級隔閡,沒有虛僞的客套寒暄,弟子們不分身份高低,肆意說笑,親密得如同一家人。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葉歸硯終究是書生出身,性子內斂,擠不過戰天宗這些豪爽奔放的弟子,只能在外面傻傻地站着,想要認真傾聽,卻被前面的人影擋了大半視線。

風鈴兒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窘境,連忙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腕,往裏沖:“葉歸硯,你傻站着乾什麽?快進來,找個好位置,不然一會兒就聽不清了!”

葉歸硯本想說自己站在外面就好,可讓他意外的是,那些看起來身形彪悍、滿臉煞氣的戰天宗師兄們,在看到風鈴兒後,紛紛主動側身讓開一條通路,語氣溫和:“風鈴兒師妹快往前,別被擠着了。”

“都讓一讓!給女弟子們留些寬敞位置!”

葉歸硯心中微動,他發現,不僅是風鈴兒,宗門裏僅有的幾位師姐,都被護在了圈子內側最寬敞的地方。

外界都說戰天宗的弟子都是些不通禮數的粗人,可此刻在他看來,他們只是性情豪爽,骨子裏卻藏着最純粹的溫柔與尊重,絕非無理蠻乾之輩。

而那個在外界始終冷着臉、殺伐果斷的任未央,此刻站在人群中央,被師兄師姐們環繞着,眉眼間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生動,仿佛也沾染了人間煙火氣。

任未央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見所有人都已到齊,便擡手一指,聲音清晰地傳遍演武場:“師兄師姐們應該都知道,第七座道宮感悟的是生命之力吧?我可以告訴你們,第八座道宮,感悟的是時間。在那裏,我仿佛親歷了千年萬載的光陰流轉。”

“嘶——”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弟子們臉上滿是震驚與好奇。

有人心疼地問道:“小師妹,那千年萬載的時光,你一個人豈不是很孤單?”

“是啊!眼睜睜看着歲月流逝,卻什麽都做不了,該多難受啊!”

葉歸硯再次側目,心中受到極大的觸動。

這些人,第一時間關心的并非時間感悟能帶來多大的修為提升,而是任未央身處其中的孤單與煎熬。

戰天宗,真的和其他宗門不一樣。

任未央輕輕搖頭,眼神中帶着一絲悠遠:“那并非真實的時光流逝,更像是一種沉浸式的感悟。

我化作天地間的一顆塵埃,不知孤單為何物,只是靜靜看着時間長河奔湧向前,看着物種從誕生到繁盛,再從繁盛走向毀滅,最後化為一片荒蕪。那種感覺,是沉重。”

“沉重?”有人下意識地重複道。

“對,不只是生命消逝的沉重,更是時間賦予萬物的責任與枷鎖,是所有存在都無法逃脫的宿命沉重。”

任未央毫無保留地将自己的感悟娓娓道來,聲音平緩卻蘊含着磅礴的力量。

戰天宗的弟子們都屏息凝神,認真傾聽,就連那些開了靈智的靈獸,也趴在一旁,支着耳朵,眼神專注。

演武場中一片寂靜,唯有任未央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後來,我看透了時間的本質,便踏入了第九座道宮。而第九座道宮,感悟的是……輪回。”

“當世間萬物盡數毀滅,我獨自站在一片荒蕪的天地間,茫然無措,不知該何去何從。”

說到這裏,任未央的聲音微微一頓,戰天宗的弟子們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心也跟着提了起來,仿佛真的置身于那片死寂的荒蕪之中,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就在這時,任未央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可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将終結時,荒蕪的土地上,悄然生出了一株小樹苗。”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希冀之色。

任未央見狀,擡手輕輕一揮,周身濃郁的木系靈力緩緩流淌而出,落在腳下的青石地面上。

下一秒,一抹嫩綠悄然冒頭,穿透堅硬的青石,頑強地生長起來,是一株小樹苗。

小樹苗在衆目睽睽之下,沐浴着任未央的靈力,枝乾快速舒展,翠綠的葉片輕輕搖曳,散發着蓬勃的生命氣息。

戰天宗的弟子們都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任未央的聲音緩緩傳來,如同天籁:“我看着那株小樹苗頑強生長,漸漸枝繁葉茂,于是,荒蕪的土地上長出了青草,乾涸的河床湧現出泉水,萬物複蘇,世界迎來了新生。這便是輪回,是死亡之後的涅槃,是毀滅之後的重生。”

随着她的話語,演武場中央的小樹苗迅速長成了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濃蔭蔽日。

任未央坐在樹下,周身靈力化作點點熒光,萦繞在衆人身邊,将自己的感悟,以最直觀的方式,傳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孔垂光本不想來,他早就通過“睡功修煉法”窺見了一絲模糊的預言,認定無論如何努力,最終的結局都無法改變,倒不如躺平擺爛,樂得自在。

可此刻,他看着樹下侃侃而談的任未央,看着周圍師兄師弟們眼中的光芒,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大師兄穆寒舟,喃喃問道:“大師兄,明知結局早已注定,這般拼盡全力,真的有意義嗎?”

穆寒舟沉吟片刻,認真地回答:“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結局便注定是死亡,沒有人能真正萬古不滅。

可即便如此,我們依然要努力活着,努力修行,你覺得這有意義嗎?”

“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今天的努力又有什麽用?”孔垂光追問,語氣中帶着一絲迷茫。

“讀書人常說,朝聞道,夕死可矣。”穆寒舟指了指樹下的任未央,“小師妹此刻正在傳道,你從中沒有感受到任何感悟嗎?”

孔垂光失笑:“大師兄說笑了,小師妹不過是金丹期修為,分享的只是自己的道宮感悟,這怎能稱得上傳道?”

話音剛落,演武場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

一名戰天宗弟子周身光芒大漲,氣息節節攀升,竟是當場突破了境界!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靈氣波動接連出現,如同連鎖反應一般,越來越多的弟子進入了突破狀态,周身靈力翻滾,引得天地間的靈氣彙聚而來。

戰天宗,仿若在這一刻,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新生。

孔垂光徹底呆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小師妹……她真的在傳道!

一個僅僅金丹期的修士,竟然真的做到了傳道授業,讓衆多同門當場突破!

朝聞道,夕可死矣?

即便結局早已注定,也絕不放棄一絲希望?

或許小師妹的命運早已被預言所束縛,但她此刻,卻在用自己的力量,改變着身邊的每一個人,改變着整個戰天宗的命運。

孔垂光心神俱震,腦海中那些消極頹廢的念頭瞬間崩塌,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洞府跑去。

他要修煉,他要突破,他要親眼看看,這場被預言注定的結局,是否真的無法改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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