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祀神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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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時光轉瞬即逝,戰天宗的竹院裏,始終一片靜谧。
任未央每日靜坐修煉,吸納天地靈氣夯實金丹底蘊,閑暇時便鋪開奕蒼贈予的字帖,蘸墨練字。青禾化作小男孩的模樣,乖巧地守在一旁,時而磨墨,時而趴在案幾上看她寫字,小黃則蹲在院門口,豎着耳朵警惕着四周動靜,偶爾甩甩尾巴,打破院中沉寂。
表面上一派歲月靜好,任未央的心底卻始終繃着一根弦。
那三日之期将至,按她的預判,暗處的人早該有所動作,可這兩日來,中州境內風平浪靜,無極宗沒有異動,萬寶樓也悄無聲息,連一絲針對她的風聲都沒有。
任未央指尖的毛筆頓了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墨痕。
她微微蹙眉,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萬寶樓樓主經此一役徹底放棄了算計,無極宗也因北無塵重傷而自顧不暇,真的打算消停了?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從不信巧合,更不信那些人會輕易放過一個手握清虛洞天秘密、又身負魔淵血脈的自己。
平靜,不過是風雨欲來前的假象。
入人族聖地的前一日,天剛蒙蒙亮,中州的街道上便響起了喧鬧聲,原本定在月末的祀神節,竟毫無征兆地提前了。
中州的修行界與世俗界向來交融,世人皆知修士修煉至巅峰便可飛升成神,可近千年來,修仙界再無一人能成功飛升,連半分飛升的異象都未曾出現。久而久之,便有了流言,人族失了神明的眷顧,才會被魔族窺伺,兩界幕戰事不休。
為了祈求神明重新注視人族,便有了祀神節。
每年此時,幾大宗門會選出一男一女,身着神袍扮演神明,沿街游行祭祀,以表世人的虔誠。這是中州延續了數百年的習俗,修行者與普通人皆極為重視。
按往年規矩,扮演神明的人選皆從幾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中挑選,需天資出衆、容貌昳麗,今日卻遲遲定不下來,直到晌午,才有消息傳出。
男子的人選毫無争議,是天驕榜第一的上官彥,此人出身名門,天資卓絕,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向來是衆人心目中神君的不二人選。
而女子的人選,幾經商議,最終敲定了任未央。
消息傳到戰天宗時,任未央正在練字,聞言指尖的毛筆輕輕一挑,墨絲在宣紙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她擡眼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來了。
她就知道,對方不會就這麽放過她。
這祀神節的提前,還有這神明扮演者的人選,哪裏是什麽巧合,分明是沖她來的局。
戰天宗的弟子們卻不知其中深意,一個個歡天喜地,圍在竹院外議論紛紛。
“我就說我們小師妹是最好的!這扮神明的人選,非她莫屬!”
“算這些人有眼光,以往這神明扮演者的位置,都是九霄雲宮和文心閣的人霸占着,今年總算輪到我們戰天宗了!”
“可不是嘛!小師妹天資好,容貌更是天下無雙,扮神明再合适不過了!大家下午都去中州街頭,給小師妹撐場面!”
一名弟子擠到門口,笑着問:“小師妹,你願意參加這祀神節,扮演神女嗎?”
任未央放下毛筆,擡手拭去指尖的墨漬,眯着桃花眼勾唇一笑,聲音清甜:“願意呀。”
她怎會不願意?對方既然精心設了局,就絕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
如若她拒絕扮演神女,必會引起中州上下的衆怒。
中州之內,并非全是修仙者,還有無數信奉神明的普通人,在他們眼中,能被選中扮演神明,是天大的榮幸,是神明的眷顧,她若是拒絕,便是不敬神明,是拂逆衆意,到時候,無需對方動手,她便會成為中州公敵。
更何況,就算她拒絕了這次,對方也定會想出其他的法子來算計她。
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入局,她倒要看看,這些人費盡心機,到底想玩什麽把戲。
見任未央答應,弟子們更是欣喜,簇擁着她出了竹院。
穆寒舟早已等在演武場,他神色沉穩,顯然也察覺到了此事的蹊跷,只是事已至此,阻攔無用,只能做好萬全的保護。
他看向一旁的洪凡和燕江,沉聲道:“你們二人随小師妹去中州,寸步不離地護着她,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确保小師妹的安全。”
洪凡用力點頭,身後的獸尾輕輕掃動,一臉認真:“大師兄放心,我定會護好小師妹!”
燕江更是拍着胸脯保證,他的手中還握着一個古樸的錦盒,裏面裝着的是戰天宗的鎮院之寶裂風刃,此寶殺傷力極強,能斬元嬰,是烈山霸特意破格準許他帶去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一切安排妥當,任未央便在師兄師姐的簇擁下,朝着中州的百丈樓而去。
扮演神明的服飾與妝造,皆在百丈樓內準備,那是中州最負盛名的樓閣,也是今日祀神節的籌備之地。
剛到百丈樓門口,便有幾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迎了上來,笑着道:“任仙子,快随我們進去換衣吧,吉時快到了。”
風鈴兒不放心,拉着兩位師姐跟了上去:“我要陪着小師妹!”
洪凡和燕江也想跟着往裏走,卻被那幾名女子攔住了。
“兩位仙長留步,裏面是女子換衣的地方,男子不便入內。”
“是啊,仙長放心,我們定會好好伺候任仙子的。”
燕江臉上一紅,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可洪凡卻是不管不顧,仗着身形魁梧,直接朝着裏面沖:“我要保護小師妹,必須跟着!”
他本就心思單純,只記着穆寒舟寸步不離的叮囑,哪裏管什麽男女之別。
幾名女子攔不住他,一時之間,百丈樓門口亂作一團,推搡之間,竟沒人注意到燕江的動作。
燕江趁機側身溜了進去,快步走到任未央身邊,将錦盒塞到她手中,壓低聲音快速道:“小師妹,這是裂風刃,鎮院之寶,殺傷力極強,你收好了!
如果誰要害你,不用猶豫,直接動手!我們就在門口守着,要是有什麽事,你喊一聲,我們立馬沖進來!”
任未央接過錦盒,指尖觸到冰涼的盒身,她能感受到裏面蘊含的淩厲靈氣,擡眼看向燕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小心。”
“小師妹放心!”燕江說完,又轉身去拉還在和女子們僵持的洪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頭“倔牛”拉了出去。
風鈴兒拍着胸脯道:“小師妹,有我們在,肯定沒事的!”
任未央笑了笑,任由那幾名女子帶着她走進內室。
內室的中央,擺放着一套華麗的神袍,通體雪白,衣料是用天蠶絲織就,輕如蟬翼,上面用赤金縷線繡着繁複的雲紋,流轉着淡淡的靈光,裏裏外外足有七層,腰間與袖口系着無數瑩白的絲帶,精致又華貴。
這是她兩輩子穿過最複雜的衣裙,若是讓她自己穿,怕是半天都系不好那些絲帶與盤扣。
幾名女子手腳麻利地幫她換衣,層層疊疊的白紗裹在身上,卻絲毫不顯臃腫,反倒襯得她身姿愈發纖細窈窕。
換好衣裙後,她被拉到梳妝臺前坐下,一人為她梳發,一人為她上妝,動作輕柔,手法娴熟。
任未央坐在銅鏡前,看着鏡中自己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她忍不住想,為她梳發的人,會不會突然扯住發簪,勒住她的脖子?
往她臉上塗抹的脂粉,會不會摻了無色無味的劇毒?
那看似柔軟的絲帶,會不會是特制的?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梳發、上妝、描眉、點唇,一系列的動作做完,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那幾名女子始終恭敬溫順,沒有異動,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任未央看着鏡中妝容精致的自己,忍不住輕笑一聲,倒顯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想想也是,對方既然能設下這麽大的局,引她來扮演神明,自然不會用這種低級的手段動手。
這一次的算計,只怕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而百丈樓的門口,燕江早已急得團團轉。
“都一個多時辰了,怎麽還沒出來?什麽妝造要弄這麽久?”
“風鈴兒她們三個行不行啊?會不會有人暗中動手腳?”
“不行,小師妹再不出來,我不管了,非要闖進去看看不可!”
他一邊念叨,一邊朝着門口張望,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随時準備闖進去。
洪凡也皺着眉,身後的獸尾繃得筆直,一臉的焦急。
就在燕江擡腳準備闖門的瞬間,百丈樓的內室門,終于開了。
任未央緩步走了出來,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身上,雪白的神袍泛着淡淡的銀光,赤金雲紋在光影中流轉,美得晃眼。
燕江瞬間僵住了,張着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洪凡更是呆立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連身後的獸尾都忘了擺動。
他們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如若神明真的有形,那大抵,就是小師妹這般模樣吧。
就在這時,百丈樓的另一道側門也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上官彥。
他身着與任未央同款的神袍,玉冠束發,面如冠玉,眼若星辰,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風光霁月的氣質,确實極符合世人心中神君的模樣。
上官彥早就聽說過任未央的名字,知道她是近來中州風頭最盛的新秀,闖過清虛洞天九座道宮,還是戰天宗的天才弟子,可他向來心高氣傲,天驕榜第一的位置坐得久了,便沒太把這個突然崛起的後輩放在眼裏。
此前有人勸他結識一下任未央,他還頗為不屑,覺得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可今日,他第一次見到真人,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的目光落在任未央身上,再也移不開,和燕江、洪凡一樣,徹底呆住了。
沒人告訴他,任未央竟長這般模樣。
上官彥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驚豔,快步走到任未央面前,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語氣熱情:“任未央師妹你好,我是上官彥。
今日能與師妹一同扮演神明,是我的榮幸。”
任未央擡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神情依舊冷清。
見她這般态度,上官彥也不覺得尴尬,反倒覺得她這份清冷,更襯得神女之姿,笑容愈發燦爛。
一旁的燕江見狀,臉瞬間黑了下來,心裏暗罵:不要臉!又是一個盯上他們小師妹的男人!
他二話不說,直接擠到了任未央和上官彥中間,洪凡見燕江擠了過去,也立刻跟着擠了過來,兩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任未央身前,像兩座小山。
這一下,可惹惱了一旁的女子們。
“你們兩個擠過來做什麽?今日是祀神節,大家要看的是神明扮演者,又不是看你們!”
“快讓開!吉時快到了,誤了祭祀大典,你們擔待得起嗎?”
“就是,別搗亂!趕緊退到一邊去!”
幾名女子七嘴八舌地呵斥着,連拉帶拽地把燕江和洪凡拉開了。
風鈴兒和兩位師姐也被攔下,告知祭祀游行時,旁人不可随行,只能在一旁觀禮。
事已至此,燕江和洪凡即便再不放心,也只能退到一旁,死死地盯着任未央的身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任未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絲帶,擡步朝着百丈樓外走去,上官彥連忙跟上,兩人并肩而行,一步步走下百丈樓的石階。
百丈樓外的街道上,早已擠滿了人,中州的修仙者與普通人層層疊疊,翹首以盼,看到兩人的身影,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街道的正中央,一輛奢華的辇車早已準備妥當,紅頂金漆,雕梁畫棟,車身上鑲嵌着無數珍珠美玉,流轉着靈光,由三十六名精壯的轎夫擡着,氣勢恢宏,這是為祀神節特意打造的神明辇車,百年未曾動用過。
萬衆矚目之下,任未央與上官彥登上了辇車。
上官彥向來是天之驕子,走到哪裏都是衆人的焦點,他也早已習慣了這份萬衆矚目,可今日,他卻清晰地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邊的任未央身上,他這個天驕榜第一,竟成了陪襯。
不是他不夠好看,而是任未央太過耀眼。
明明是同款的神袍,穿在他身上,是風光霁月的神君,可穿在任未央身上,卻是真正的神女降世。
她頭戴白玉神冠,冠前懸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遮住了半張容顏,卻更添了幾分朦胧的美感,腰間的瑩白絲帶随風輕揚,七層白紗的裙擺鋪在辇車中,如腳下踩着漫天祥雲,不染一絲塵埃。
鏡中精心描繪的妝容,襯得她肌膚如玉勝雪,眉如遠山含黛,唇若朱砂點蕊,絕色的容顏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神情始終冷清,沒有多餘的情緒,仿佛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可那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微微垂着,卻似帶着對世間萬物的憐憫,讓人望上一眼,便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這,才是真正的神女。
上官彥忍不住側頭去看她,眼底滿是驚豔與癡迷,他活了二十年,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子。
而辇車之上,任未央垂着眸,看似淡漠地望着下方的人群,心底卻無比清醒。
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美,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像極了一個人。
如若有熟悉千奕蒼的人在此,定然能一眼看出,她此刻的神态、身姿,甚至連那抹清冷中帶着憐憫的眼神,都是在模仿奕蒼。
在任未央的眼裏,這世間最像神明的人,從來都不是那些虛無缥缈的傳說,而是奕蒼。
他心懷天下生靈,實力深不可測,俯瞰着世間萬物,清冷又慈悲,那才是真正的神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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