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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四師兄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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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四師兄的往事

任未央此刻尚不知,在她之前,整個修仙界從未有人能真正闖過九座道宮。

千年前的太昊帝尊,已然是驚才絕豔的天縱之姿,也不過是踏入第九座道宮,獨面那片死寂的荒蕪。

那片荒蕪裏,無靈苗破土而生,無新生悄然萌動,更無輪回往複的生機,唯有漫無邊際的死寂,裹着歲月的寒涼。

這些隐秘,任未央此刻一無所知。

她只随手将從清虛洞天取來的幾樣靈植靈果收在掌心,這些東西若是流落到中州,足以讓那些活了數百年的修仙老怪争得頭破血流,而後便将神識從洞天中抽離。

烈山霸就坐在一旁,眼睜睜看着她神識離體,不過兩刻鐘的光景,任未央懷中便堆滿了瑩潤的靈果、蒼翠的靈植,濃郁的靈氣凝作淡淡白霧,萦繞在她周身,散着沁人的清香。

任未央将懷中的天材地寶一股腦塞給烈山霸,沒等他開口推脫,語速極快:“清虛洞天裏這般的靈物數不勝數,師尊先拿着用,日後若是不夠,我再去取來。”

說完便揮了揮手,身形一晃朝着兩界幕疾跑而去,衣袂翻飛間,不給烈山霸拒絕的機會。

任未央趕回兩界幕時,因在洞天中摘采靈物耽擱了些許功夫,算下來早已超出了規定的一個時辰。

而上官彥與焰離,依舊靜靜立在兩界幕上,周身靈力穩守如磐,未曾有半分松懈,也未提超時的話。

任未央也故作未曾察覺,只是擡了擡手,淡聲道:“走吧。”

三道身影踏上傳送陣,陣紋閃爍間,便已回到戰天宗。

至此,戰天宗再添兩名新生,一位是天驕榜第一的九霄雲宮少主上官彥,一位是元嬰後期的紅發少年焰離,消息不過片刻,便在宗內傳得沸沸揚揚。

等九霄雲宮察覺端倪派人尋來之時,任未央早已将上官彥的名字鄭重寫在了戰天宗的新生名冊之上,朱砂落名,木已成舟。

九霄雲宮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宗主尚在閉關中,他們豈容宗主的獨子入了戰天宗?

很快,九霄雲宮副宗主便帶着一衆長老與執事,氣勢洶洶地找上戰天宗山門,讨要說法。

而穆寒舟與陸修文等人恰在此時趕回宗內,迎面便撞上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燕江縮在一旁,心裏虛得厲害,湊到幾位師兄身邊,細聲細氣地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頃刻間,九霄雲宮衆人與戰天宗師兄們便在山門前争執起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戰天宗後山卻與山門前的喧鬧判若兩地,一派靜谧。

風鈴兒眨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扯了扯任未央的衣袖,軟聲問道:“小師妹,山門前好像吵翻天了,我們真的不管管嗎?”

上官彥站在一旁,心裏難免有些心虛,畢竟這場紛争因他而起,可轉念一想,他乃是天驕榜第一的修士,入宗引發些許波瀾本就情理之中,這般想着,心裏便又安定了些。

他悄悄擡眼,偷瞄着身旁的任未央,目光裏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有大師兄在,無妨。”

任未央的語氣淡然無波。

她知曉大師兄穆寒舟,即便目不能視,可心思缜密處事周全,世間萬事到了他手中,皆能妥善處理,無需旁人費心。

上官彥眼中的傲氣早已收斂殆盡,一雙眸子瞧着竟有幾分溫順,巴巴地望着任未央:“那我們現在做什麽?是去聽執事講道,還是一同打坐修行?”

一旁的焰離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幾分野性的冷硬,目的極為明确:“我要去歸藏閣。”

任未央擡眼,語速極快地講明宗內規矩:“要聽道可自行前往講堂,無需報備;修行之事若有疑問,可尋大師兄與二師兄解惑;

至于歸藏閣,以你們二人目前的宗門貢獻值,僅能進入第一層查閱典籍。”

她說話毫無停頓,自顧自為二人安排後續:“從竹院向外至山腳的區域,皆無人居住,你們想在何處落腳皆可,住處需親手搭建。

這一片普通靈竹可随意取用,若是想要秋月竹,便需自己想辦法求取。”

話音剛落,上官彥立刻伸手指着距離任未央竹院不遠的一塊空地,眼中滿是急切:“任未央,我要住這裏!”

任未央淡淡點頭:“可。”

張生溫聲開口,指了指另一側的空地:“那我便住那邊吧。”

任未央亦颔首應允。

這時,焰離擡手指着竹林深處的方向,語氣不容置喙:“我住那邊。”

任未央當即搖頭:“不可。”

那片區域乃是奕蒼的居所,她早已布下層層陣法将其封鎖,豈會容外人随意踏入?

焰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翻湧着兇戾的光芒,顯然極為不滿,冷聲質問道:“你是在針對我?”

他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周身靈力驟然躁動,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淩厲,如同蟄伏的猛獸,下一刻便要暴起傷人。

風鈴兒幾人都聞聲擡頭,目光齊刷刷落在焰離身上,面露警惕。

任未央神色平靜,面上無半分波瀾,淡淡反問:“你想動手?”

上官彥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任未央身側,目光灼灼盯着焰離:“敢對任未央出手,你需先打得過我!”

風鈴兒也連忙跑到任未央身邊,鼓着腮幫子氣鼓鼓瞪着焰離:“看你人高馬大的,難不成想欺負我們小師妹?”

張生剛想開口說“萬事以和為貴”,便迎上風鈴兒淩厲的瞪視,他話鋒陡然一轉,對着焰離沉聲道:“但你若想欺負小師妹,便是你的不對。”

幾人尚且不知焰離乃是妖族化形,只是單純因他行事霸道,又對任未央出言不遜,心中生了不喜,齊齊站在任未央這邊與其對峙。

焰離掃了眼前幾人一眼,周身戾氣稍斂,終究是沒再言語,冷冷收回了目光。

任未央也不再理會幾人,轉身朝着竹林深處走去,步履從容。

上官彥見狀立刻追上前幾步,聲音帶着幾分可憐:“任未央,你要去哪裏?你不管我們了嗎?”

任未央頭也不回,聲音随風飄來:“我明日便要入人族聖地,尚有諸多事宜需安排,你們自便即可。”

說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深處。

任未央走後,空地上的四人便各自散開。

風鈴兒因張生曾有恩于她,對他素來大方,當即拉着他一同挑選空地搭建住處;

焰離依舊記挂着歸藏閣,目的明确,轉身便朝着歸藏閣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官彥看着幾人離去的背影,低低“诶”了一聲,才發現原地只剩自己,愣了片刻後,索性轉身朝着山門前跑去。

他心裏清楚,想要得到任未央的認可,必先得到她身邊人的認可,尤其是幾位師兄,眼下山門前的紛争尚未解決,他若能出一份力,定能讓幾位師兄對他改觀。

另一邊,任未央一路走到竹林深處,卻并未見到青禾的身影。

她眉心微蹙,神念一動,與青禾之間的主寵聯系瞬間被喚醒,順着那絲聯系感應而去,竟發現青禾的氣息在煉器房的方向。

任未央心中生出幾分疑惑,青禾素來黏她,寸步不離,怎會突然跑到四師兄尚飛鴻的煉器房去了?

她帶着不解快步朝着煉器房走去,離房還有數步之遙,便察覺周遭異常安靜,往日裏那不絕于耳的打鐵聲、淬煉法器的嗡鳴,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四下裏靜悄悄的,透着幾分詭異。

任未央走到煉器房門口,擡眼便見青禾化作小巧玲珑的雪靈雀,落在一旁石墩上,羽翼之下還護着一只雪白的靈風狐,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乖巧地立在門前。

只聽青禾開口,聲音軟糯,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伯伯,我家主上這幾日諸事繁忙,可否讓我跟在你身邊?

我定乖乖的,絕不搗亂。”

而素來性情溫和,待誰都一副老好人模樣的四師兄尚飛鴻,此刻卻猛地轉過身,周身氣息驟然冰冷,眼中翻湧着壓抑的怒火,對着青禾厲聲喝道:“出去!”

那一聲怒喝,帶着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戾氣,青禾小小的身子被震得晃了晃,卻依舊倔強地立在原地,不肯挪動。

任未央心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将青禾攬入懷中,帶着它退出煉器房,輕聲問道:“青禾,你怎會跑到這裏來?”

青禾仰頭,用小腦袋蹭了蹭任未央的掌心,聲音依舊軟糯,卻帶着幾分堅定:“我想幫主上,想解開伯伯的心結。”

任未央聞言,身形猛地一僵,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未動。

她與青禾心意相通,主寵之間的羁絆早已深入骨髓,不過片刻,便順着那絲心意相通的聯系,知曉了青禾的想法。

青禾瞧出她近日來,一直想方設法開解幾位師兄,想讓他們放下心中的執念與痛苦,故而也想替她出一份力,想要解開四師兄尚飛鴻心中那道塵封多年的傷疤。

任未央緩緩蹲下身,目光溫柔地看着懷中小小的雪靈雀,輕聲問道:“青禾,你為何想幫裏面的這位伯伯呢?”

青禾眨了眨冰藍色的眸子,聲音軟軟的,卻帶着幾分通透的清明:“因為我覺得,伯伯的眼睛,像是一直在哭。”

任未央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師尊烈山霸曾與她說過的,關于四師兄尚飛鴻的過往,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苦楚,那些刻在骨血裏的傷痛,此刻盡數翻湧在心頭。

四師兄尚飛鴻,本是絕情宗的嫡系傳人,天賦異禀年少成名,乃是絕情宗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宗門上下皆對他寄予厚望,認定他将來必能登頂絕情道的巅峰。

可偏偏,他遇到了那個讓他甘願放棄一切的女子,一見傾心,再見傾情,而後便不顧宗門反對,執意與那女子成婚,還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孩子。

絕情宗主修絕情道,卻并非要求所有弟子皆無情無欲,宗門之中,也有不少門人弟子成婚生子,過着尋常的修仙生活。

可錯就錯在,尚飛鴻的天賦太過耀眼,這般天縱奇才的嫡系傳人,竟甘願為了兒女情長,放棄絕情道的大道巅峰,轉而追求俗世的平凡幸福,這讓宗門諸位長老心中極為不甘,也極為惱怒。

于是,他們便設計了一出陰毒的好戲。

取來高階魔淵妖獸的精血,加入數種陰毒的催化劑,煉制出一味無解的魔蝕之毒,悄悄下給了尚飛鴻的妻兒。

他的妻兒不過是普通凡人,面對這等陰毒的魔毒,毫無抵抗之力,不過數日,便身中魔毒徹底入魔。

凡人入魔,與修仙者入魔截然不同。

修仙者入魔尚且能保留幾分自身神智,可凡人入魔,只會徹底喪失理智,變得如同最低階的魔卒一般,嗜血殘暴,見到所有活物便會瘋狂撕咬,肆意殺戮。

尚飛鴻那日外出歷練歸來,推開家門,見到的便是此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妻子與孩子,雙目赤紅滿口鮮血,正瘋狂撕咬着院子裏的雞鴨,地上散落着禽鳥的殘肢,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見他歸來,二人更是如同見到獵物一般,紅着眼睛朝着他瘋狂撲來。

就在此時,絕情宗的幾位長老突然現身,他們面色冷漠,冠冕堂皇地對着尚飛鴻道:“飛鴻,你的妻兒已然徹底入魔,無藥可救,唯有親手殺了他們,斬斷這世間情絲,你方能徹底證道絕情道,踏上大道巅峰。”

彼時的修仙界,本就有不少偏執的修士,為了追求大道不擇手段,殺妻證道、殺子證道的事情也曾屢見不鮮,甚至在某些極端宗門裏,還被視作是擁有大毅力、大決心的象征,受人推崇。

可尚飛鴻,終究是做不到。那是他傾心相愛的妻子,是他視若珍寶的孩子,是他甘願放棄一切想要守護一生的人,他怎能下手?

尚飛鴻不顧長老們的勸阻,帶着已然入魔的妻兒離開了絕情宗,找了一處偏僻的山谷将他們安頓下來。

妻兒失去了理智,整日裏瘋狂嘶吼想要撕咬一切,他便狠心用将他們綁起來,日夜守在身邊,遍尋天下靈藥,煉制各種丹藥,想盡一切辦法想要讓他們恢複神智,回到從前。

這般日子,一過便是四年。四年裏,他嘗遍了世間苦楚,耗盡了心血,可妻兒的情況,卻始終沒有半分好轉。

直到有一日,那個素來溫柔的女子,竟在魔毒的間隙,短暫地恢複了一絲神智。

她看着自己滿身的血污,看着身旁同樣失去理智的孩子,又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尚飛鴻,眼中蓄滿了淚水,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拉着他的手,哭着求他:“飛鴻,殺了我,殺了孩子,我們好痛苦……”

那一日,偏僻的山谷之中,傳來了一聲凄厲到極致的痛哭,穿雲裂石,久久不散。

尚飛鴻終究是,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兒。

從那以後,那個意氣風發的絕情宗天才,便徹底消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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