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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我們等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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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我們等她來

晨光微熹,晨霧還未散盡,淡淡的清輝揉碎在竹院的枝葉間,落了一地斑駁。

穆寒舟與陸修文尋來之時,入眼便是石桌旁東倒西歪的身影,風鈴兒蜷在石凳上,上官彥靠着樹杆仰頭酣睡,焰離則乾脆躺在地上,周身還萦繞着未散的酒氣。

唯有任未央,靠在院中的老竹旁閉目小憩,眉眼沉靜,青禾化作雪靈雀的模樣,斂着蓬松的白羽,安靜坐在她身側,似是守着她。

穆寒舟連忙擡手輕扯了下陸修文的衣袖,溫聲開口:“師弟,莫要發火,年輕人本就該有幾分朝氣,這般熱鬧鬧鬧,也無甚大礙。”他素來知曉陸修文重規矩愛乾淨,見這滿院狼藉,怕他動怒斥責小輩。

陸修文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扯出幾分哭笑不得,搖了搖頭:“大師兄,我并未發火,只是該喊他們起來了,時辰到了,該入人族聖地了。”

青禾見二人前來,輕啄了下任未央的指尖,任未央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眸底的惺忪轉瞬消散,恢複了往日的清冽。

其餘幾人也被陸修文的聲音喚醒,皆是一臉宿醉的迷糊,各自摸出清心丹服下兩顆,運功調息片刻,才徹底清醒過來,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

任未央與葉歸硯今日便要動身入人族聖地,戰天宗的師兄們早已備好了出行之物,守在竹院外,從療傷的,到保命的守岳符、炎爆符,再到補充靈力的靈晶,一一打包妥當,塞到二人手中。

大師兄穆寒舟細細叮囑,聲音溫和卻字字懇切:“入了聖地,切莫急于求成,修行之餘,切記護好自身,聖地之中雖靈氣濃郁,卻也藏着未知的兇險,萬事三思。”

二師兄陸修文則将一頁規與一柄防身的短匕遞給任未央,沉聲道:“此匕乃寒鐵所鑄,可擋元嬰期修士一擊,一頁規你帶在身邊,遇事可尋其中章法,切勿莽撞。”

師兄們的叮囑聲聲入耳,滿是關切,風鈴兒站在一旁,眨着泛紅的眼眶,眼巴巴道:“早知道我便拼了命修行,若是修為夠了,我也想跟着一起去聖地,守着小師妹。”

上官彥也湊過來,一臉懊悔的模樣:“早知道我也去闖清虛洞天,若是得了機緣夠了資格,便能跟着任未央一同入聖地了。”

一旁的焰離瞥了二人一眼,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冷道:“出息。”

一句話噎得風鈴兒和上官彥滿臉通紅,卻又無從反駁。

不多時,戰天宗衆人一同動身,送任未央與葉歸硯前往人族聖地。

一路之上,戰天宗的師兄們皆寸步不離,穆寒舟執劍走在最前,陸修文守在二人身側,其餘師兄也都凝神戒備,甚至有人背着宗門的萬象袋,裏面裝着殺傷力極強的法器與諸多法寶。

他們都知曉,任未央的天賦太過耀眼,又結下了不少仇敵,尤其是無極宗,絕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她入聖地潛心修煉,必定會在半路出手阻攔。

此番同行,便是要護她二人周全,确保他們順利踏入聖地。

任未央心中也清楚,萬寶樓主雖答應不再算計她,可無極宗那邊,卻是不死不休。

她的存在,便是無極宗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最不願見到的,便是她一步步變強,如今人族聖地外界五日內部五年的時光,足以讓她脫胎換骨,無極宗怎會甘心讓她得到這般機緣?

所以一路上,任未央始終凝神戒備,周身靈力流轉,問天刀隐在袖中,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的變故。

她甚至預想了無數種無極宗出手的方式,可一路行來,風平浪靜,竟無動靜,連一絲可疑的氣息都沒有。

直至人族聖地的入口出現在眼前,那座矗立在天地間的古樸石門,刻着繁複的符文,透着莊嚴肅穆的氣息,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任未央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戰天宗的衆人皆站在不遠處,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而青禾則落在離石門最近的石臺上,小小的身子立着,冰藍色的眸子泛紅,似是想哭,卻又強忍着,只是朝着她用力揮手。

它懷抱着的小兔子,蔫蔫地耷拉着耳朵,無精打采的,它的主人走了,青禾的主人要入聖地,偌大的戰天宗,竟只剩它一人,不,一兔。

任未央對着青禾輕輕揮了揮手,而後轉頭,與葉歸硯對視一眼,二人一同擡腳,踏入了人族聖地的石門。

石門後,是另一番天地,而石門之外,戰天宗衆人還站在原地,久久未曾離去。

……

與此同時,青州的無極宗,卻是一片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有刺客!快護宗主!”凄厲的呼喊聲劃破了無極宗的晨寧,響徹整座無極峰。

“丹藥!快拿來!醫修呢?把宗門裏所有的醫修都喊來!宗主撐不住了!”

無極宗的大殿之中,北無塵倒在地上,渾身浴血,胸口插着一柄泛着濃濃魔氣的短刀,刀身沒入大半,魔氣正順着傷口不斷侵蝕他的經脈,他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眼見着便要撐不住了。

而雷泰,正捂着受傷的肩膀,一路奔逃,最終靠在一處偏僻的院牆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嘴角的血跡還未擦去,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懑。

都傷成這般地步了,北無塵竟然還沒死!

他恨自己實力太弱,若是他的修為足夠強,便要如任未央在清虛洞天那般,斬斷北無塵的手臂,挑斷他的手腳筋,讓他嘗遍苦楚,為任未央報仇,為自己被碎的丹田報仇。

可惜,他還是太弱了。即便入魔之後修為大增,卻依舊沒能當場斬殺北無塵,只在他胸口留下了這一道傷。

他只能寄望于那柄淬了魔淵戾氣的短刀,能一點點侵蝕北無塵的五髒六腑,最終讓他慘死。

可現在,他自身難保。

方才刺殺之時,魔氣盡數外洩,無極宗的護宗大陣很快便會開啓,屆時全宗搜查,以他如今的狀态,遲早會被抓到,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雷泰摸索着從懷中掏出星貝,這是任未央曾留下的傳音法器,他想最後跟任未央說一句話,哪怕只是告知她,自己為她報了一箭之仇,哪怕只是叮囑她好好修行。

可指尖剛觸碰到星貝,身後的院牆處,一道隐蔽的小門突然被推開,一只手猛地伸了出來,一把将他拉了進去,動作快而利落。

雷泰心中一驚,以為是無極宗的人追來了,當即擡手便要運起魔氣攻擊,卻被一道低沉的聲音喝止。

“是我。”

雷泰的動作驟然停住,擡眼望去,只見方信站在眼前,一身黑衣,臉上沾着些許塵土,顯然也是剛從混亂中脫身。

方信将一張符紙塞到他手中,沉聲道:“這張符紙能遮掩魔氣,你貼在身上,我去把人引開。”

見來人是方信,雷泰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知曉,方信與自己一樣,是這無極宗中,為數不多的清醒者。

“這符紙,哪裏來的?”雷泰捏着符紙,指尖觸到上面的靈光,沉聲問道。

“任未央給的。”方信言簡意赅,話音落,便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雷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的陰霾散去大半,他連忙将符紙貼在胸口,符紙觸碰到肌膚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淡光融入體內,周身逸散的魔氣瞬間被遮掩得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都未曾洩露。

他靠在門後,能聽到外面方信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急切:“我看到刺客往藏劍峰的方向跑了,身上帶傷,速度不快,快追!”

緊接着,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朝着藏劍峰的方向遠去,顯然是無極宗的弟子被方信引走了。

又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方信才重新回到這間偏僻的小屋,關上房門,屋內瞬間恢複了安靜。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沉默,空氣中彌漫着幾分微妙的氣息。

他們雖同為任未央做事,卻從未真正合作過,甚至彼此都帶着幾分不信任,可這一次,卻因刺殺北無塵,巧合的配合在了一起。

良久,方信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如今看你這個樣子,我越發确定我的猜想了。”

雷泰擡眸,眼中帶着幾分疑惑:“什麽猜想?”

“關于無極宗,關于葉尋詩的猜想。”方信的聲音冷了幾分,“葉尋詩的身上,定有問題。”

雷泰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認同:“你也察覺到了?

葉尋詩身上确實不對勁,整個無極宗的人,似乎都對她有一種無條件的信任和親近,哪怕她說出的話毫無道理,做出的事毫無章法,衆人也依舊對她言聽計從。

我當初便是如此,一再因為她的幾句話,便失去理智,去找任未央的麻煩,一次次傷害她。”

“呵,你是想說,你們獨月峰幾人對任未央的所作所為,都是葉尋詩的錯,你們自身毫無過錯?”

方信挑眉,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諷。

“不。”

雷泰搖了搖頭,神色沉凝,眼中滿是懊悔,“錯本就在我們,葉尋詩不過是個誘因。

若是我們自身足夠清醒,足夠堅定,又怎會被她的三言兩語蠱惑,做出那般糊塗事?”

方信聞言,倒是多看了雷泰幾眼,眼中的譏諷散去幾分,顯然是沒想到他能有這般認知。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懷疑,這一切的根源,都與無極宗的核心功法有關。”

雷泰心中一動,身子微微前傾,凝神細聽。

“這段時日,我暗中接觸了無極宗不少年輕弟子。在葉尋詩還未回到無極宗之前,這些弟子皆對我馬首是瞻,唯命是從,可自葉尋詩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方信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會因為葉尋詩的一些無理要求,公然反抗我的命令,就連我身邊的心腹,也時常陷入掙紮,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操控着他們的心智。”

“而我發現,這種情況,并非人人如此,有少數個例。”

方信繼續道,“比如我,我是兩年前才入的無極宗,拜入藏劍峰,主修的是劍道,并未修煉無極宗的核心功法,所以葉尋詩對我的影響,微乎其微。

而你,丹田被碎,一身無極宗功法盡廢,轉頭入了魔,修煉的是魔淵的功法,所以如今的你,完全不受葉尋詩的影響。”

雷泰聽罷,腦中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恍然,眼中滿是明悟:“原來是這樣嗎?難怪!

難怪我當年對葉尋詩幾乎言聽計從,尤其是在我的變異雷靈根暴動之時,體內的無極宗功法簡直在沸騰,那時她說什麽,我便做什麽,她讓我去找任未央打鬥,我便次次對任未央下狠手,如今想來,竟是被功法操控了心智!”

想通了前因後果,雷泰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周身的戾氣翻湧,咬牙道:“我這就去殺了葉尋詩!

這個妖女,竟敢用這般手段操控無極宗衆人,害了任未央,也害了我!”

說着,他便要推門而出,卻被方信伸手攔住了。

“不要莽撞。”

方信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現在去殺了葉尋詩,又能如何?若是不查清楚這背後的根源,殺了一個葉尋詩,下次還會冒出一個葉尋雨、葉尋霜,依舊會用同樣的手段操控無極宗的人。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沉下心來,查清楚這一切的真相,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人族聖地的方向,聲音堅定:“任未央很快就會回來的。”

雷泰的腳步頓住,眼中的戾氣漸漸消散,只剩下沉凝。他看着方信,忽然開口問道:“今日無極宗這般混亂,我才能找到機會刺殺北無塵,是不是你在背後做了什麽?”

方信淡淡點頭,并未否認:“我也沒做什麽,只是在無極峰的丹房與法寶庫,制造了一點小麻煩,引開了不少護宗弟子。不得不說,你對北無塵出手的時機,選得極好。

如今無極宗自顧不暇,北無塵重傷垂危,宗門內部一片混亂,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對任未央動手了。”

雷泰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心中大石落地:“如此說來,任未央應該已經順利進入人族聖地了。”

“嗯。”方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着那片遙遠的天際,輕聲道,“那我們等她來。”

小屋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兩人依舊互不信任,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卻因着同一個目标,同一個人,在這偌大的無極宗,結成了臨時的同盟。

他們的一次無意配合,攪亂了整個無極宗,讓那些本打算對任未央出手的人,自顧不暇,最終只能眼睜睜看着她,順利踏入人族聖地。

于是,任未央那邊,一路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

人族聖地之內,任未央與葉歸硯踏入石門後,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沒有想象中的靈氣缭繞的仙境,唯有一棵巨大的古樹,矗立在天地之間。

那古樹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樹乾粗壯,需得七八人合抱才能圍攏,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濃密的枝葉延伸向天際,似是要觸碰到雲端,周身萦繞着淡淡的古老靈光,透着一股滄桑而厚重的氣息。

古樹旁,立着一名白發老者,老者身着素色衣衫,須發皆白,周身氣息平淡,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看不出絲毫修為,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見二人前來,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走到古樹下去吧。

你二人皆是人族天驕,為我人族未來,在聖地之中,好生修行。”

任未央與葉歸硯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疑惑,卻還是依言擡腳,走到了古樹之下。

腳掌剛觸碰到古樹旁的土地,眼前的景象便再次變幻,天旋地轉之後,二人便踏入了另一片空間。

仿佛這棵古老的巨樹,隔絕了外界的時光流速,隔絕了天地間的時空,将他們送入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任未央與葉歸硯都沒有急于打坐修行,而是站在原地,好奇的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裏的一切,都與他們想象中的人族聖地,截然不同。

沒有靈泉潺潺,沒有仙草遍地,也沒有瓊樓玉宇,反而是一片荒蕪枯敗的景象。

四處皆是倒塌的山石,斷裂的石柱,地上的草木盡數凋零,化作枯灰,放眼望去,滿目瘡痍,仿佛經歷過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災難,整個世界都歸于塵土,唯有天地間彌漫着的,極為純粹濃郁的靈氣,證明着這裏确實是人族聖地。

葉歸硯皺着眉,心中滿是不解,低聲喃喃:“這裏……真的是人族聖地嗎?怎會荒蕪成這般模樣?”

他自幼飽讀詩書,遍覽古籍,古籍中記載的人族聖地,乃是靈氣最濃郁的仙境,是修仙者夢寐以求的修行之地,可眼前的景象,卻與古籍中的記載,天差地別。

葉歸硯滿心疑惑,而任未央,卻是眸光微凝,看着眼前的荒蕪景象,心中已然明白了幾分。

這裏的景象,枯敗,死寂,毫無生機,與她當初在第九座道宮中,所看到的那片荒蕪,一模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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