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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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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筆勾銷

轟然巨響過後,漫天煙塵裹挾着血肉碎末,在山間彌漫開來,濃烈的血腥味與魔氣交織,令人作嘔。

禁術的餘威尚未消散,三名峰主被雷泰的自爆近距離波及,身軀被炸得四分五裂,無一生還。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突然到在場的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誰能想到,前一刻還被任未央毫不手軟刺入一刀的雷泰,竟會為了護她周全,選擇自爆身亡?

雷泰僅剩的那只手臂被炸斷,落在任未央不遠處的碎石堆裏。

那只曾經無數次對她揮出拳頭、如今卻緊握的手,在爆炸的沖擊下緩緩松開,一顆被高溫融化了大半的糖果,從他掌心滾落,沾着血污,靜靜躺在地上。

任未央沉默了兩息,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裏情緒複雜難辨,最終只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說完,她不再看那片狼藉的戰場,轉身朝着獨月峰的方向走去。

她來之前,早已做好了一路殺上無極宗、血洗山門的準備。

可無論是方信的暗中布局,還是雷泰的舍命相護,都超出了她的預料。

竟讓她這般“衣不染血”地,一步步踏上了這座曾囚禁她、傷害她的宗門主峰。

六大峰主皆已殒命,如今的無極宗,只剩下重傷垂死的宗主北無塵,以及仍在閉關的淩雲子。

要說這無極宗衆人中,任未央最想殺的是誰,那必然是淩雲子。

因為她曾經真的把他當成救命恩人,真的以為“恩師如父”。

是他從魔淵将她帶回,給了她一個“家”,讓她在黑暗中看到過一絲微光。

可這份虛假的溫情,最終卻化作最鋒利的刀,将她淩遲得體無完膚。

任未央的愛恨,向來有着自己的準則。

對于獨月峰的其他弟子,她只覺得他們是這場巨大陰謀中的幾顆棋子,會報複,會反殺,卻不會太過放在心上。

她心中積壓的滔天殺意與刻骨仇恨,更多的是針對無極宗的高層,針對北無塵與淩雲子這兩個主導這場陰謀的罪魁禍首。

這兩人,必須死!

無極宗的核心弟子幾乎都被方信帶去了後山避難,唯有那些負責雜役的弟子,被雷泰自爆的巨響吸引,紛紛循聲趕來。

他們穿過彌漫的煙塵,看到了那個行走在血色中的紅衣少女。

她身姿纖細,卻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一名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雜役,突然失聲喊道:“是任未央!是任未央回來了!”

旁邊幾名雜役頓時面露驚訝,紛紛看向她:“蘇娅,原來你一直說的任未央,不是騙人的啊!”

“蘇娅,任未央真的回來了!她是來帶你走的嗎?”

“蘇娅,我們可是朋友,之前那些小事都是誤會,你不會記恨我們吧?

如今任未央這麽厲害,以後可得多關照我們啊!”

蘇娅驕傲地擡起下巴,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她和任未央,可是曾經最好的朋友。

當初任未央在無極宗的時候,即便自己過得水深火熱,被所有人排擠欺淩,卻還是會一次次為她出頭。

任未央終究是內門弟子,有她在,蘇娅在雜役中從未受過委屈,日子過得也算順遂。

後來任未央“發瘋”逃離無極宗,葉尋詩曾暗中授意她,讓她想辦法跟着任未央一起走。

可當時任未央并未帶她,只說:“等我回來,會找你的。”

蘇娅從未想過,任未央走後,她的日子會一落千丈。

她年紀尚小,沒了任未央的庇護,雜役們便開始變本加厲地欺負她,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乾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着最差勁的食物。

她開始瘋狂想念任未央在無極宗的日子,想念那個總會護着她的少女。

任未央說會回來找她,可這一等,便是近一年。

曾經讨喜可愛的模樣,如今早已被歲月蹉跎得憔悴蠟黃,眼神中滿是怯懦與不甘。

這一次,不用葉尋詩授意,她也下定決心,一定要跟着任未央,去過好日子。

于是蘇娅踮起腳尖,朝着任未央的方向大聲呼喊:“任未央!我在這裏!我是蘇娅啊!”

任未央的腳步頓住了。

她似是停頓了一瞬,才緩緩想起眼前這人是誰。

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甜甜喊着“未央姐姐”的小姑娘,如今竟變成了這般模樣。

她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着幾分冷意的笑容,轉身朝着蘇娅走了過去。

蘇娅滿臉興奮,心髒砰砰直跳,任未央過來了!她真的過來了!

她就知道,任未央不會忘記她的,她在任未央心中,一定有着很重要的位置。

蘇娅得意地擡起下巴,心中已經盤算着,等一會兒就讓任未央把這些欺負過她的雜役全部教訓一頓,讓他們也嘗嘗被人欺淩的滋味。

任未央在蘇娅面前站定。

蘇娅的眼眶立刻就紅了。她擡起手,指尖堪堪觸到任未央的袖口,那些堵在喉嚨裏的話就要湧出來——

寒光一閃。

“——!”

蘇娅張着嘴,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她低下頭,看見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袖口染上了幾點溫熱的紅。

不是她的袖口。

她愣了一瞬,才感覺到痛。

鋪天蓋地的痛。

她想叫,舌尖剛抵住上颚,一陣涼意掠過臉頰,視野裏有什麽東西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是一只耳朵。

還有半截舌頭,落在耳朵旁邊,還在微微地彈動。

蘇娅擡起雙手去捂嘴,血從指縫裏往外冒,順着腕骨淌進袖子裏。她想喊喊不出聲,喉嚨裏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像一只被割了喉嚨的雞。

周圍靜得能聽見血滴在石頭上的聲音。

那些雜役們貼着牆根站着,臉色煞白,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跑。

任未央收回手,靈氣凝成的刀刃在指尖打了個轉,散了。

她低頭看着蘇娅,目光從那雙驚恐到渙散的眼睛,慢慢移到她捂着嘴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蘇娅渾身都在抖,抖得像一片風裏的落葉。

她想後退,腿卻軟得邁不開腳步。

任未央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當年在無極宗後山,她把自己從泥裏拉起來的時候。

“忘恩負義,”她說,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割耳斷舌。”

她轉身走了。

身後,蘇娅終于站不住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血滴在她面前的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洇成一灘。

沒人敢上前扶她。

她和任未央不是朋友嗎?

難道任未央知道了她跟葉尋詩的約定?

知道了她一直在暗中監視她、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告知葉尋詩?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任未央啊!

她只是把任未央的一些瑣事告訴了葉尋詩而已,任未央為什麽要對她這麽狠?

任未央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冷血無情?

蘇娅想不明白,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混合着血水,順着臉頰滑落。

任未央顯然沒有耐心跟她解釋,也沒有興趣去看她的慘狀。

這個名字,這個人,早已被她遺忘在過往的塵埃裏。

是蘇娅自己非要跳出來,撞在她的刀上,那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她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着獨月峰走去,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蘇娅癱坐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任未央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山路盡頭。

她嘴裏的血不停流淌,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她要去找葉尋詩,去找柳仙子救命!

可蘇娅突然發現,自從任未央離開無極宗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葉尋詩。那個曾經對她“關懷備至”、許諾會給她好日子的柳仙子,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對啊……葉尋詩當初明明救過她一命,她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啊!

蘇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

她在混亂的回憶中,拼命搜尋着葉尋詩對她“好”的證據,卻只想起了過往的種種細節。

她當年,是在第一次主動跟任未央搭話、獲取了任未央的信任之後,才“恰好”被葉尋詩救下的。

被救之後,葉尋詩便開始旁敲側擊地詢問任未央的情況,讓她暗中盯着任未央,有任何動靜都要第一時間告知。

蘇娅驚恐地瞪大眼睛,渾身冰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葉尋詩是個好人!她不是在利用她!她對她真的很好!

可無論她怎麽回憶,都想不起葉尋詩對她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好,只能清晰地想起任未央曾經為了護她,不惜跟內門弟子動手,想起任未央把僅有的靈果分給她,想起任未央在她難過時笨拙地安慰她……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溫暖,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與眼前的慘狀形成鮮明的對比。

蘇娅痛苦地“嗚嗚”作響,淚水混合着血水,浸濕了她的衣衫。

周圍的雜役們看着她的慘狀,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鄙夷與幸災樂禍。

他們低聲議論着,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入蘇娅耳中:

“哼,活該!當初她仗着有任未央撐腰,在雜役房裏作威作福,現在遭報應了吧!”

“任未央這是來複仇的啊!你看她殺氣騰騰的樣子,指不定是要血洗無極宗呢!”

“我剛才偷偷去戰場那邊看過了,全是血肉模糊的碎塊,好像是峰主們都死了……”

“我的天,任未央這是要欺師滅祖嗎?連峰主都敢殺,她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雜役們說到這裏,突然齊齊閉上了嘴,臉上滿是驚恐與茫然。

無極宗,真的要完了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任未央,卻絲毫不在意旁人的議論,也不在乎蘇娅的結局。

她的心中,只剩下對淩雲子的刻骨仇恨,只剩下複仇的執念。

她一步步踏上獨月峰的山路,這座她曾經生活的山峰,這座承載了她所有虛假溫情與無盡痛苦的山峰。

這五年裏,她幾乎從未踏上過峰頂。

因為峰頂是淩雲子的居所,而她這魔淵廢物,不配踏入那片“聖潔”之地。

如今,她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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