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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另一半奕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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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另一半奕蒼

任未央此刻的心情,複雜得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湖面。

雷泰為她而死,僅剩一縷魂體,卻依舊拼着魂飛魄散的風險,一次次阻攔黃泉使,護她周全。

她實在不懂,這究竟是為什麽。

重生之後,她對雷泰從未有過好臉色,甚至數次對他下殺手。

第一次交鋒,若不是奕蒼出手阻攔,雷泰早已殒命于她刀下;

她斷過他的手臂,碎過他的丹田,後來更是利用他入魔的把柄,威脅他為自己做事。

可如今,他卻用這般不要命的方式,護她逃生。

任未央沒有時間細想這份複雜的情愫,只能将所有念頭壓在心底,全力逃命。

她貼上輕身符,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着遠方疾馳而去。

面對黃泉殿排名第九的冥修化神期強者,她沒有絲毫對抗的可能,唯有逃跑,才有一線生機。

可沒過多久,那道黑色鬥篷的身影便再次追了上來,陰森的聲音帶着咬牙切齒的恨意:“你,該死!”

聽起來,雷泰的魂體在他體內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讓他吃了大虧。

任未央心中一緊,雷泰……

還活着嗎?

不等她多想,黃泉使已然出手,一道泛着幽綠光芒的法器破空而來,直指她的魂體。

這是冥修專屬的噬魂法器,專傷神魂,防不勝防。

她在無極宗複仇時,法器、符紙等保命手段早已消耗殆盡,此刻面對這致命一擊,她擋不住,也避不開。

噬魂法器狠狠擊中她的魂體,神魂劇烈震蕩,任未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再次溢出鮮血,眼神也添了幾分渙散。

魂體接連受創,再這樣下去,即便不死,也會淪為神志不清的傻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追上來的黃泉使突然擡起左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而後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任未央目光微動,雷泰還在,他還在拼命阻攔。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繼續狂奔,不敢有片刻停留。

接下來的路程,便成了一場詭異的追逐。

任未央數次被黃泉使追上,又數次因為雷泰在他體內的瘋狂乾擾,僥幸逃脫。

她的魂體不斷被噬魂法器攻擊,又被沿途殘留的厲鬼撕咬,神智越發模糊,腳步也漸漸虛浮。

終于,黃泉使再次追上了她,枯瘦如鬼爪的右手徑直穿透她的軀體,一把抓住了她的魂體,指尖靈力湧動,便要将其碾碎。

“住手!”黃泉使突然自己喊出聲,聲音帶着雷泰的急切。

“滾出去!”下一秒,聲音又切換成黃泉使的陰冷暴怒。

“你敢傷她,我魂飛魄散也要拖着你一起死!”雷泰的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憑你這縷殘魂?”黃泉使不屑冷笑。

“不信,你就試試看!”

黃泉使像是發了瘋一般,自說自話,左手突然卡住自己的脖子,右手則死死抓住左手,一副自己與自己搏鬥的詭異模樣。

雷泰的魂體本就處于弱勢,可他不在乎這具借來的身體,更無懼魂飛魄散;

而黃泉使顧忌重重,既要殺任未央,又要壓制體內的雷泰,竟一時之間無法徹底掌控身體。

任未央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方才那一下魂體重擊太過狠厲,她的心智已然受損,此刻竟不知該做什麽。

若是再受一次這樣的攻擊,她的魂體必然碎裂,即便肉身不死,也會淪為沒有神智的活死人,甚至可能被修傀儡道的修士擄走,成為一具沒有自主意識的傀儡。

雷泰見到她這副模樣,徹底發狂了。

任未央說過,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他也說過,下輩子,要做她最好的師兄,保護她,再也不會傷害她、欺負她。

他已經死了,死了,便算是踏入了下輩子。

這一次,他一定要護住她!

雷泰的魂體變得越發狂暴,黃泉使的左半邊身體開始彌漫出絲絲縷縷的魔氣,一道道黑色火焰般的鬼紋,如同藤蔓般爬上他的臉頰,像是一張詭異的半臉面具。

他左半邊臉的眼神徹底變了,滿是狂暴與決絕,對着任未央嘶吼:“任未央,記住!快跑!跑去安全的地方!”

話音落,他猛地擡手,掀開了頭上的黑色兜帽。

任未央呆呆地看着,看到了一張消瘦凹陷的臉,因長期修行冥道,眉宇間萦繞着揮之不去的鬼氣。

此刻這張臉,右半邊依舊是黃泉使的憤怒陰冷,左半邊卻被魔氣鬼紋覆蓋,眼神狂暴得如同兇獸。

“再敢傷她,那就一起死!!”

雷泰的聲音嘶吼着,左手動用盡全力,朝着自己的丹田拍去。

他竟想引爆這具身體的靈力,與黃泉使同歸于盡!

“瘋子!你這個瘋子!”

黃泉使又驚又怒,右手拼命阻攔,“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那就一起死!”

一具身體,兩道靈魂,瘋狂纏鬥。

左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右手阻攔左手,雙腿踉跄,如同醉漢般原地打轉。

雷泰豁出一切,毫無顧忌;

黃泉使投鼠忌器,竟一時被他壓制,無法脫身。

而任未央,又開始茫然地往前跑。

那個人說,讓她逃跑,跑去安全的地方。

可哪裏,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她漫無目的地奔跑,不知跑了多久,腳下的路漸漸熟悉起來,潛意識裏覺得,前方的山峰,或許是安全的。

那是牧雲峰。

魂體受損讓她記不起太多事情,可冥冥之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座山巅,有能護她的人。

于是,任未央朝着牧雲峰巅跑去,腳步虛浮,卻帶着一種近乎本能的執着。

山巅之上,并無風雪,只有一道白衣身影,盤膝靜坐,周身靈氣缭繞,如仙似神,正是奕蒼。

看到這道身影的剎那,任未央腦海中閃過碎片般的記憶。

漫天飛雪中,也是這樣一道白衣法袍的身影,靜靜坐在那裏,對她伸出手,護她周全,教她讀書寫字,陪她修行練刀,替她抵擋雷劫。

那是她喜歡的奕蒼。

她說過,報仇之後,要去找他的。

任未央茫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純粹的笑容,紅衣如蝶翼般飄飛,直直朝着奕蒼跑去,像一只懵懂卻極致美麗的妖魅,帶着滿身的傷痕與狼狽,奔向她潛意識裏最信任的人。

她想要靠近,卻在距離奕蒼數步之遙時,被一道無形的靈氣屏障擋住,被迫後退了兩步。

任未央微微偏頭,冰藍色的眸子滿是不解,輕聲喊了一句:“奕蒼?”

奕蒼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為何在這裏?”

任未央茫然地搖頭,又想上前,聲音帶着孩童般的懵懂:“要去安全的地方。”

奕蒼擡手一揮,無形的靈氣屏障再次将她推開,讓她退到更遠的地方。

任未央被靈氣推得一個踉跄,站穩身子,冰藍色的眸子裏滿是委屈,卻依舊帶着親昵與依賴,直直地望着奕蒼。

那眼神太過熟悉,太過親近,仿佛他們早已相識多年,毫無隔閡。

奕蒼眉頭微蹙。

他與眼前這丫頭,分明并無深交,更談不上熟悉。

這般親昵,只能源于他當年分出去的那一半神魂。

當年,他為了體悟世間情感,分出一半神魂入世,為了不被凡塵俗事乾擾,他切斷了與那半神魂的聯系,如今早已不知那半神魂在外界經歷了什麽,又與這丫頭産生了怎樣的羁絆。

他讓那半神魂去看世間冷暖,不是讓他招惹麻煩,更不是讓他與旁人産生這般深的牽扯。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都該到此為止了。

“你魂體受損嚴重。”

奕蒼神色平淡,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可在這山中暫歇,修複魂體,勿擾我修行。”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眼睛,周身靈氣收斂,恢複了之前的靜坐姿态,仿佛眼前的任未央只是山間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般,世間衆生,生死自有命數,他從不乾涉。

不,如今的他,比第一次見她時更加冷漠。

因為他将人性中所有的溫柔與悲憫,都随那半神魂一同分了出去,留在體內的,只剩無情無欲的大道之心。

任未央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記得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奕蒼會允許她靠近,會守在她身邊看着她修行,會耐心教她識文斷字,會為她準備溫熱的飯菜,會在雷劫降臨之時,以身相護,替她遮風擋雨。

可眼前的奕蒼,好冷漠。

任未央走到不遠處的青石旁坐下,歪着腦袋,試圖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可她魂體重創,心智受損,腦子一片混沌,無論如何思索,都想不通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她就這般茫然地坐着,紅衣沾染着血污與塵土,與山巅的清雅格格不入。

眼神空洞地望着奕蒼靜坐的方向,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該何去何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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