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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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蒼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反應早已偏離了萬靈道的真谛。
他修的是包容衆生的萬靈道,而非斬斷七情的無情道。
萬靈道講究大愛無疆,對萬物一視同仁,而非偏激地斬斷所有情緒與牽連。
可此刻的他,卻因那半分出去的神魂,被攪得心緒不寧。
任未央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她筆下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字跡,都在重重挑動着他的神經,讓他無法保持真正的平靜。
……
雷泰在山腳下守了七日,心中對任未央的擔憂越來越重,實在按捺不住,便偷偷摸摸地往山巅跑去。
他聽說這位奕蒼仙尊雖性情清冷,卻從不禁止旁人上山,只是沒人敢輕易打擾他修行。
結果剛靠近山巅,便看到任未央蜷縮在古樹根下,氣息奄奄,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而奕蒼就坐在不遠處,閉目靜坐,對她的處境視若無睹。
雷泰瞬間怒火中燒,破口大罵:“好你個奕蒼!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大愛衆生、悲天憫人嗎?
這麽個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垂死掙紮,你竟然見死不救!
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嗎?”
下一刻,這具身體突然切換成黃泉使的聲音,帶着幾分怯懦與讨好:“啊……奕蒼仙尊,您別誤會,我沒有對您不滿的意思,這就走,這就走!”
“要走你走!我要救任未央!”
雷泰的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媽的,你是傻子嗎?”
黃泉使怒不可遏,“我修的是冥道,你是一縷殘魂,我們只會殺人,哪有救人的本事!”
任未央正是被這争吵聲吵醒的。
她的神智清醒了些許,可臉色卻越發蒼白。
極品木靈根的自愈能力确實強悍,魂體在慢慢恢複,可身上的內傷卻因遲遲未曾療傷,愈發嚴重。
在無極宗與淩雲子死戰的傷勢,本就是以命搏命換來的,全靠靈力強行壓制;
之後又被黃泉使的噬魂法器數次擊中,魂體重創,那些被強行穩固的髒腑,此刻已有碎裂的趨勢。
她醒來後,忍不住咳出好幾口鮮血,殷紅的血跡染在雪地上,觸目驚心,仿佛體內的血快要吐盡,生命也在一點點流逝。可她卻毫不在意,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便掙紮着想起身。
就在這時,奕蒼平靜淡然的聲音傳來,如同山澗清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傷得這麽重,不想死,就別亂動。”
雷泰和黃泉使的争吵瞬間停止。
任未央聽到奕蒼的話,動作一頓,乖乖地躺回原地,真就一動不動了。
奕蒼:“……”
雷泰:“……”
黃泉使:“╮(╯▽╰)╭”
奕蒼只是讓她別亂動,并非不讓她療傷。
可此刻任未央的魂體尚未完全恢複,神智依舊模糊,認知也不清晰,竟真的把“別亂動”理解成了絕對靜止,連運轉靈力療傷都忘了。
夜幕緩緩降臨,又漸漸褪去,朝陽重新升起,山巅的霧氣散去,奕蒼依舊閉目靜坐,沒有絲毫反應。
不遠處的雷泰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顧不得任未央是否會讨厭自己這副模樣,拖着黃泉使極不情願的身體,快步跑到任未央面前,蹲下身,語氣急切:“任未央,你快運轉靈力療傷啊!這裏有我尋來的靈植,你先吃下試試,或許能緩解傷勢!”
任未央沒有理會。
奕蒼讓她不要動,她便不動。
此刻的她,說誇張些,與懵懂的孩童無異。
魂體受損讓她忘了許多人和事,甚至連基本的生存本能都變得遲鈍。
即便有極品木靈根的自愈能力,也至少需要一月才能恢複正常神智。
可她的身體,顯然撐不了一個月。
她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那雙往日裏明亮靈動的冰藍色眸子,也漸漸變得暗淡,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
五髒六腑傳來陣陣劇痛,渾身的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傷口,疼得她微微蹙眉,可她看向奕蒼的眼神,依舊滿是親近與信任。
那雙眼睛裏,仿佛清晰地寫着:你說什麽,我都聽。
奕蒼盤膝而坐,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
怎會有人,只因他一句話,便真的任由傷勢惡化,哪怕瀕臨死亡,也不願挪動分毫?
勿看,勿想,勿念。
他不該因為任何人,讓自己的心緒産生波動。
雷泰急得雙目赤紅,恨不得立刻對奕蒼出手,威脅他救人,卻被黃泉使死命控制住了。
就算是黃泉殿,也知曉奕蒼的威名。
他是千年來,最有可能成功飛升的修士。
黃泉使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殺手,他可惹不起這尊大佛。
于是,山巅之上,再次上演了詭異的一幕:一具身體裏,兩道意識瘋狂互掐,左手打右手,右腳絆左腳,場面混亂不堪……
任未央依舊靜靜地躺着,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體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嚓”聲,如同蛋殼碎裂,那是髒腑徹底破碎的聲音。
這樣下去,她必死無疑。
奕蒼放在膝上的手突然握緊,指節泛白,他緩緩睜開眼眸,神色悲憫又複雜。
大概是被那半分出去的神魂影響太深,他竟無法做到眼睜睜看着她死去。
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憤怒,不知是對任未央的愚笨,還是對自己的妥協。
憤怒這種情緒,是他修行數百年從未有過的,讓他一時有些迷惘。
他修長的手指擡起,一道柔和的治愈靈力凝聚指尖,便要落在任未央身上,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終究還是妥協了。
可下一刻,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任未央身上多了兩道特殊的氣息。
一道是某種天道聯系,帶着濃郁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湧向她的四肢百骸,支撐着她搖搖欲墜的生命;
另一道則是純粹而虔誠的信仰之力,如同溫暖的光暈,包裹着她的魂體,緩解着魂體的創傷。
奕蒼心中了然。
他終于明白,任未央傷勢如此之重,為何還能活到現在。
就連任未央自己都不知道,在無極宗與淩雲子死戰的時候,正是這兩道力量,數次讓她從死亡邊緣掙紮回來。
這信仰之力,來自曲洲。
當初她剝離自身氣運,救下了曲洲的劉将軍,曲洲的軍士們為了感念她的恩情,在當地為她修建了長生廟,曲洲百姓自願供奉,這份深厚的因果,化作了最純粹的信仰之力,一直默默守護着她。
奕蒼指尖的治愈靈力,終究還是落在了任未央身上。
罷了。
快些治好她,讓她離開,也好斷了這份多餘的牽連。
“跟着我的指引,運轉靈力。”
奕蒼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
“哦。”任未央終于動了。
她跟着奕蒼靈力的引導,緩緩運轉體內的靈力,修複受損的髒腑與經脈。
這一幕太過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也曾發生過。
那時奕蒼也是這樣,耐心地引導她修行,守護她療傷。
想到這裏,任未央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純粹的笑容,眉眼彎彎,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雷泰和黃泉使也停止了互掐,齊齊看向任未央,眼中滿是欣慰。
在奕蒼的引導下,任未央的極品木靈根全力運轉,周身靈氣缭繞,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第二日,她便又能活蹦亂跳地在山中晃蕩,一會兒追着靈鳥跑,一會兒采摘野果,恢複了孩童般的天真爛漫。
雷泰發現,任未央對他此刻的模樣并不排斥,好吧,其實是任未央現在還不記得他。
他便壯着膽子,追上了任未央,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任未央,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想去!”黃泉使的聲音滿是抗拒與煩躁。
“那就一起死!”雷泰的聲音毫不退讓。
“媽的……”
黃泉使欲哭無淚,只覺得自從遇到這縷殘魂,他的人生就徹底跑偏了,不僅要受氣,還要陪着瘋跑,這日子簡直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雷泰懶得理會黃泉使的抱怨,快步追上了任未央,陪着她在山裏到處跑。
任未央餓了,便随手摘些路邊的小花小草往嘴裏塞,吃得津津有味。
雷泰見她吃得香甜,以為是什麽美味,也跟着摘了一朵苦澀的野花放進嘴裏,結果剛嚼了一口,便被那苦澀的味道嗆得連連咳嗽。
黃泉使在體內呸呸吐着,只覺得難吃到了極點。
雷泰無奈地打落任未央手中的苦澀小花,語氣帶着幾分心疼:“任未央,不要吃了,這個不好吃。”
任未央睜着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歪着腦袋道:“不吃會餓的。”
雷泰瞬間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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