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信?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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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是個聰明的孩子,即便魂體受損、心智如同稚童,那份骨子裏的通透與敏銳,也未曾消散。
她在試探奕蒼的态度,一步一步,得寸進尺。
奕蒼為她療傷之後,她送他野花,見他未曾損毀,便敢悄悄靠近;
見他默許她的靠近,便敢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見他縱容她拉着衣袖,便索性撲進他懷裏,将那份純粹的依賴與占有欲,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而奕蒼對她的縱容,很大程度上源于,他此刻實在沒有心力去計較這些小事。
整座青溪鎮的惡念,如同源源不斷的養料,滋養着婦人腹中的魔胎。城中人的性命,早已與魔胎緊密相連,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可以選擇等待魔胎降生的瞬間,趁機将其斬殺。
可那時,魔胎會在臨死前反噬,吸乾城中所有人的生機,讓他們盡數變成沒有神智的活死人,淪為魔胎最後的祭品。
如若他現在便出手,斬斷魔胎的養分來源,城中之人或許能獲救,可魔胎會瞬間掙脫束縛,吸食天地間的所有惡念,化為滔天魔物,在人族大肆殺戮,到時候即便他修為高深,也很難将其徹底控制,後果不堪設想。
保一城之人,還是守天下安寧?
這個兩難的抉擇,如同千斤巨石,壓在奕蒼心頭。
更讓他心緒不寧的是,這些彙聚的惡念,皆是通過他的神像收集而來。
他的存在,竟成了這場災禍的起源,這座城甚至被改名為“奕月城”,處處刻着他的印記,也處處沾染着因他而起的罪孽。
奕蒼修行數百年,一路順風順水,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困境。
過往最不順心的事,大抵便是當初任未央闖入他的清修之地,直言不諱地反駁他的萬靈道。
可此刻,面對這關乎千萬人性命的抉擇,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取舍。
心緒紛亂之際,蜷縮在他懷裏的任未央,竟成了他身邊唯一的清明。
她純粹、乾淨,不被世間惡念沾染,如同在污泥中綻放的白蓮,為這充斥着貪婪與欲望的神殿,帶來了一絲難得的純淨。
所以,奕蒼對任未央的态度,改變得極其突然。
在這嘈雜污穢的神殿中,她是唯一的淨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呵護。
就在任未央與奕蒼困于青溪鎮的惡念漩渦時,中州的戰天宗,正迎來幾封遲來的信件。
那是任未央當初前往人族聖地之前,寫下的信。
她那時想着,此番入聖地、後續殺回無極宗複仇,生死未蔔,若是不幸殒命,總要給在意的人留下些只言片語,算是最後的告別。
她囑托镖局,七日之後再将信件送往戰天宗,無論複仇成功與否,七日時間,足以塵埃落定。
若是她活了下來,自然會親自回去收回這些信;
若是沒能回來,這些信,便是她最後的心意。
可她萬萬沒想到,複仇之後會遭遇黃泉使的追殺,魂體受損淪為懵懂稚童,早已将收回信件的事抛到九霄雲外。
于是,這些承載着她心意的信,便這般如期送到了戰天宗,與此同時,任未央殺回青州、“欺師滅祖”的消息,也随着流言傳遍了中州。
青禾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尚飛鴻的煉器房裏喝着甜水。
短短幾日,尚飛鴻與青禾已然相處得極為融洽。
青禾曾對他說:“若是心中有不甘,便好好修行,待擁有漫長歲月,無論是黃泉碧落,總能找到他們的轉世。
癡情之人連死都不怕,又何懼再等一世?
到時候,既可默默守護,也可重新相識。”
尚飛鴻被這番話點醒,心中積壓多年的郁結漸漸消散,簡直把青禾當成了親兒子疼愛。
他親手為青禾煉制了全套的極品法器,從發冠到靴履,無一不是品質頂尖,将青禾從頭到腳武裝得妥妥帖帖。
此刻,一大一小坐在煉器房的石桌旁,同時拆開了信件。
青禾手中的信,字跡稚嫩卻工整,滿是暖意:
“青禾!沒想到吧,是娘親給你寫的信!
我決定留在聖地潛心修煉了,這裏靈氣濃郁,天材地寶無數,是個修行的絕佳之地。
我要變得超級超級強大,等出來的時候,定能護你周全。
若是我們之間的主寵聯系斷了,你也不要着急,想來是聖地的結界隔絕了氣息。
你別太想我,要好好修煉,好好長大。
等你進階到八階、九階靈獸,我們便一起闖蕩修仙界,看遍世間風景。
娘親永遠愛你!”
青禾看完信,坐在小椅子上,晃着短短的小腿,小臉上滿是失落,喃喃道:“要等很久嗎?”
他向來乖巧,即便心中滿是不舍,也會乖乖聽話,只是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漸漸蒙上了一層薄霧。
一旁的尚飛鴻,拆開自己手中的信,看清內容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信紙幾乎要被捏碎。
信上寫道:
“四師兄,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入戰天宗以來,多謝你與各位師兄的照顧。
我這一生,背負太多仇恨,此番前往無極宗複仇,九死一生。
我死後,若是你在輪回中遇到你的妻子與孩子,我會在冥冥之中護他們周全;
也請你幫忙照看一下青禾,他雖不是尋常靈獸,卻心性純粹,若是你無法接受他,便将他交給大師兄,他會好好待他。
願你放下過往執念,餘生順遂。”
青禾好奇地探過頭,小腦袋湊到尚飛鴻手邊:“尚伯伯,是娘親給你的信嗎?她寫了什麽呀?”
尚飛鴻猛地合上信紙,指尖微微顫抖,強壓下心中的沉重與愧疚,聲音有些沙啞:“沒……沒什麽,就是讓你在學院乖乖聽話,好好修行。”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的失落更濃了:“我很乖的,只是不知道娘親多久才能回來。”
尚飛鴻沒有再說話,只是擡手摸了摸青禾的頭,眼底滿是複雜。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任未央的誤解與冷漠,想起她如今可能遭遇的不測,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翻湧。
與此同時,戰天宗的其他師兄、歡鈴,也都收到了任未央的信。
還有兩封,被專人送往了兩界幕的戰場,一封交給烈山霸,一封送到穆寒舟手中。
烈山霸坐在兩界幕的城牆上,随手接過信件,起初還帶着幾分笑意。
小徒弟向來沉穩,今日竟特意寫信來,許是在聖地過得不錯。
可當他看清信上第一句話,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師傅,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這字跡,歪歪扭扭卻帶着熟悉的韌勁,确實是任未央的手筆。
他了解自己的徒弟,她從不拿生死之事開玩笑。
烈山霸的心猛地一沉,連忙往下看:
“能喚您一聲師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我這一生,如無根浮萍,無人在乎,無處可依。
我本以為,逃來中州,也只是為了尋求一個能活命的庇護所,從未奢望過太多。
直到您站在我面前,說即便我生在魔淵,身上流着魔血,也是您烈山霸的弟子。
那一刻,我在想,若是我有父親,大抵便是您這般模樣,高大、沉穩,足以擋住世間所有的惡意與風雨。
您帶我去戰場,教我灑脫,允我自由,讓我知道,原來被人疼愛的滋味,這般美好。
您是最好的師傅,可我卻不是個好弟子。
我忘不了無極宗的血海深仇,忘不了,終究還是選擇了踏上複仇之路。
若是我能活着回來,定當撐起您想守護的責任,守護戰天宗,守護中州。
若是我死在複仇的厮殺中……
便是弟子不孝,讓您傷心了。
如有下輩子,我還想做您的弟子,承歡膝下,彌補此生遺憾。”
看完信,烈山霸猛地一拳砸在城牆上,怒吼一聲,震得城牆嗡嗡作響,煙塵彌漫。
兩界幕外的魔獸,被這股滔天的怒意與殺氣震懾,紛紛向後退去,不敢靠近半步。
穆寒舟匆匆趕來,眼眶泛紅,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師傅。”
烈山霸坐在城牆上,望着遠處戰火紛飛的戰場,聲音痛苦而沙啞:“你即刻帶着二師弟、三師弟前往青州,無論如何,都要把小未央的屍骨接回來。”
“師傅,您不親自回去嗎?”穆寒舟問道。
“我要留在這裏,查清楚,到底是誰殺了我的徒弟。”
烈山霸的眼中滿是猩紅的殺意,“凡是參與算計她、傷害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是。”穆寒舟重重颔首,轉身便要去安排。
這一日,兩界幕的上空,彌漫着烈山霸的滔天殺氣,魔族不敢越雷池半步,戰場竟難得地平靜了下來。
萬寶閣主坐在輪椅上,遠遠看着這一幕,從師徒倆的對話中,隐約聽出了端倪。
不對啊。
任未央明明沒死!
他算計了那麽多事,一次次将她推向絕境,她都能逢兇化吉、絕地反擊,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在無極宗?
“烈山兄……”
他試探着開口,想要提醒。
“滾!”
烈山霸頭也不回,語氣中的怒意幾乎要将人吞噬。
萬寶閣主悻悻地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他索性也不再多言,反正着急的不是他,等烈山霸冷靜下來,自然會發現其中的蹊跷。
更何況,他現在上去,大概率會被盛怒中的烈山霸當成出氣筒,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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