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起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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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雷泰也終于趕了過來。
他沒有青禾這樣的主寵感應定位,全靠黃泉使招魂幡中的厲鬼。
那些厲鬼之前曾撕咬過任未央的魂體,短時間內能夠通過魂體殘留的氣息,鎖定她的位置。
一抵達奕月城外,他便看到任未央的師兄師姐們已然趕到,正合力幫她抵禦魔胎。
而任未央的眼神早已沒了之前的懵懂,魂體顯然已經恢複清醒。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雷泰下意識地躲到一旁的古樹後,沒有貿然靠近。
黃泉使在體內帶着幾分不懷好意的慫恿:“瘋鬼,你不是要護着她嗎?快上去啊!你看她被傷得這麽重,難道就這麽遠遠看着?”
雷泰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黃泉使修的是冥道,對惡念氣息極為敏感,自然能察覺到這座城的詭異。
雷泰本就是厲鬼,靠近這座被惡念籠罩的城池,或許能借助惡念變得更強,卻也極易被同化,徹底迷失在無盡惡念中。到那時,他便能趁機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雷泰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但他遲遲不靠近,并非懼怕危險,而是怕清醒後的任未央厭惡他,不願見到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可當他看到任未央被惡念凝聚的手掌死死掐住脖子,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看就要殒命時,雷泰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猛地從樹後沖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漆黑的惡念手臂。
普通人無法觸碰這無形的惡念黑氣,雷泰卻可以。
他本就是因不甘與執念,死後魂體不散的厲鬼,本身便是世間惡念的凝聚體。
雷泰死死攥住掐着任未央脖子的黑氣,硬生生将其扯斷!
魔胎尚未降世,實力未達巅峰,如今面對這麽多強者,知道讨不到好處,瞬間縮回黑霧,帶着那名消瘦的婦人,退回了奕月城的結界之內。
下一刻,風鈴兒幾人便将矛頭對準了雷泰。
主要是雷泰周身萦繞的冥道氣息,與傷害任未央的魔胎極為相似,加上他戴着半面面具,看起來陰森森的,實在不像好人。
不管他方才是不是真的幫忙,先把人控制住再說。
雷泰不敢還手,他知道,這些都是任未央在乎的人。
他只能不停後退,即便被上官彥的劍氣劃傷肩膀,被焰離的妖力震得氣血翻湧,也始終沒有反擊。
黃泉使在體內氣急敗壞地咒罵:“媽的!你這死鬼不想活,老子還想活!反擊啊!他們要殺你!”
雷泰充耳不聞,依舊只是躲閃。
黃泉使控制的右臉滿是憤怒,雷泰掌控的左臉卻帶着幾分難過與無措,這般詭異的模樣,看得風鈴兒幾人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任未央突然出聲:“住手,他方才是在幫我。”
躲在樹後的雷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周身的魔氣都收斂了幾分。
風鈴兒幾人聽到任未央的話,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焰離野性難馴,向來不習慣聽從旁人,還想再動手,卻被上官彥暗中撞了一胳膊肘,硬生生憋了回去。
雷泰萬萬沒想到,任未央會主動幫他說話。
他一直以為,任未央這輩子都恨不得他去死。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他自爆身亡後,任未央說的“過往種種,一筆勾銷”,是真的。
她或許依舊不喜歡他,卻也不再厭惡他了。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看着?
于是,雷泰小心翼翼地挪到任未央身後,沒有離開,如同當年守護宗門時那般,默默站在她身後。
黃泉使:“……”
媽的,這只瘋鬼竟敢主動靠近這座惡念之城,真是嫌命太長了!
任未央收回目光,沒有多看雷泰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氣。
風鈴兒幾人快步跑到任未央身邊,青禾一言不發,小手緊緊抓着她的衣角。
他怕任未央再像之前那樣獨自離開,然後滿身傷痕地出現在他面前。
任未央擡手,輕輕拍了拍他抓着衣角的小手,動作帶着溫柔。
風鈴兒看着她滿身的傷痕,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任未央啊,怎麽每次見你,你都傷得這麽重?
你不是去無極宗報仇了嗎?外面都傳你‘欺師滅祖’,把無極宗一鍋端了,你怎麽會在這裏,險些被那鬼東西活吃了?你能不能多顧着點自己?”
風鈴兒從小在戰天宗被衆人寵着長大,從未見過有人對自己這麽狠,明明傷得骨頭都快露出來了,臉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
任未央神色平靜:“別擔心,我沒事。”
風鈴兒撇了撇嘴,在她看來,任未央的“沒事”,大概就是還沒死罷了。
這麽多深可見骨的傷口,怎麽可能不痛?
也就她是極品木靈根,自愈能力逆天,換做旁人,這些傷至少要養半年才能痊愈。
她實在不敢多看,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連忙從儲物袋裏掏出幾顆療傷止痛的丹藥,喂到任未央嘴邊,趕緊轉移話題:“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濃郁的惡念?比冥道修士的氣息還要吓人!”
其他幾人也齊齊看向眼前被惡念黑霧籠罩的奕月城,眼中滿是凝重。
任未央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敘述了一遍,奕蒼的身世、魔胎的誕生、奕月城的惡念,以及奕蒼此刻面臨的兩難抉擇。
幾人聽完,皆是一臉震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許久之後,上官彥率先回過神,凝重地問道:“奕蒼仙尊他……會怎麽選?”
任未央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不确定:“我不知道。”
葉歸硯輕輕嘆息:“無論他怎麽選,都會成為他的心魔。
保一城之人,魔胎逃脫便會禍亂天下;滅了魔胎,一城百姓便會淪為活死人,無論哪種選擇,都要背負無數人命。”
焰離滿臉不解,語氣直白:“人類真是奇怪,這事兒本就與你們說的奕蒼無關,他何必要攬在自己身上?
難道真要憑一己之力淨化整座城?
這要付出多大代價?
境界跌落都是輕的,搞不好還會修為盡廢,這個人是不是傻?”
任未央眉頭微蹙,冷冷地看了焰離一眼。
焰離下意識地閉了嘴。
他可不是怕任未央,只是覺得這女人太過詭異,明明修為不如他們,卻總能讓人心生敬畏,甚至懷疑她是妖族的魅魔,不然戰天宗的人怎麽都對她言聽計從?
風鈴兒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有些緊張,小聲提議:“那我們可以去找人族的其他強者幫忙啊!
這可是關乎無數人性命的大事,他們總不會眼睜睜看着吧?”
一直沉默的黃泉使突然冷笑一聲,聲音陰森:“修仙界什麽時候真正在乎過凡人的性命?
找人來又如何?他們只會不管不顧地斬殺魔胎,至于會死多少凡人,他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反而會因為斬殺魔胎,被人追捧為救世英雄。”
雷泰想讓他閉嘴,別亂說話,免得惹任未央不快。
黃泉使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右眼瞟了瞟左眼,活像個鬥雞眼,語氣嚣張:“你要是再敢在體內搗亂,我就當着任未央的面脫光衣服跳舞,看她會不會把你這瘋鬼趕得遠遠的!”
雷泰:“……”
黃泉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心中暗自竊喜。
這瘋鬼總用魂飛魄散威脅他,他想了好久,才想到這麽個能拿捏他的辦法。
一人一鬼,暫時達成了詭異的和平。
黃泉使的話雖然不中聽,卻句句戳中要害。
幾人都清楚,他說得沒錯。
這世上的強大修行者,大多視凡人為蝼蟻,成千上萬的凡人性命,也比不上一名修行者的前途。
能像奕蒼這樣,将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甚至為此陷入兩難抉擇的,寥寥無幾。
此時,幾人并肩坐在奕月城的結界外,看着城內那片不斷擴散的白色淨化光芒,皆是沉默不語。
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幫不上忙。
除了焰離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其餘幾人都有些失落。
他們皆是人族天驕,素來驕傲自信,可眼下,面對這龐大的惡念與兩難的抉擇,竟只能束手無策。
幾人下意識地看向任未央。
明明她是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可他們卻莫名覺得,她或許會有辦法。
因為任未央向來是個無論遇到多大困境,都能保持冷靜與執着的人,只要她認定的事,便會一往無前地去做。
風鈴兒與任未央最是相熟,率先開口問道:“任未央,現在我們該怎麽做?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坐着等吧?”
任未央的目光落在結界內那片溫和的白光上,語氣平靜:“我要先恢複傷勢。”
“啊?然後呢?”風鈴兒追問。
“然後靜待結果,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任未央緩緩閉上眼,開始運轉靈力吸收天地靈氣,“無論奕蒼最終怎麽選,我都會阻止他入魔。”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其他幾人面面相觑,随即紛紛點頭。
葉歸硯沉聲道:“沒錯,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恢複狀态,等事情發生時,盡力減少傷亡。”
“對!不管奕蒼仙尊做什麽選擇,都不能怪他。到時候我們一起幫忙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上官彥附和道。
“那我們就一起等吧。”風鈴兒說着,也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靈力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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