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因？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奕蒼，神色複雜。

奕蒼吸收了滿城惡念，拯救了所有百姓，卻終究沒能救回自己的母親，入魔似乎成了理所當然的結局。

可現在，該怎麽辦？

每一位正派弟子，遇到魔修都該立即斬殺。

并非他們道貌岸然地執着于正邪之分，而是無論本性多好的人，入魔後都會被魔氣侵蝕，變得陰暗弑殺，失去理智。

可這人是奕蒼啊。

是為了拯救素不相識的凡人，甘願犧牲自己、背負所有惡念的奕蒼。

如今，至善之人入了魔，他們要殺了他嗎？真的要這麽做嗎？

衆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猶豫，下意識地看向任未央。

任未央望着奕蒼，冰藍色的眸子裏滿是難過。

她終究還是沒能阻止他入魔，奕蒼的人生軌跡，終究還是重蹈了前世的覆轍。

那之後呢？

他會像前世一樣，最終為了守護他人而身死道消嗎？

她什麽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奕蒼身上的魔氣越來越濃郁，如同墨汁般纏繞周身。

在惡念的侵蝕下，奕蒼原本平和悲憫的眼神變得冰冷刺骨，仿佛冰雪之下，藏着漫天洶湧的惡意。

神殿開始劇烈震顫，桌椅、供品等物品紛紛碎裂，毀滅的氣息越來越濃重。

雷泰的魂體在體內看着這一幕，滿心凝重。

他當初只是因不甘入魔，便會被心底的惡念驅使，悄悄去獵殺那些欺負過任未央的人，以為那樣就能讓她回心轉意。

後來即便勉強壓下殺意，思緒也時常不受控制。

入魔之後，所有負面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

如今奕蒼身上的惡念，比他當初的執念濃重了千百倍，他真的能撐住嗎？

雷泰知道此時不該說喪氣話，卻還是忍不住提醒：“我活着的時候入過魔，清楚入魔後的心境。

你們最好趁他還有自我意識，現在殺了他，否則這麽多惡念纏身，他遲早會控制不住，殺了所有人。”

聽到這話，衆人心中一顫，神色越發凝重。

神殿內的物品還在不斷毀壞，突然有火光亮起。

奕蒼擡手間，母親和魔胎的屍體便被烈焰吞噬，化為白灰，被他收入儲物袋中。

下一刻，整座神殿竟自行燃燒起來，熊熊烈火仿佛要焚毀一切。

“奕蒼！”任未央下意識地喊出聲。

奕蒼那雙充斥着惡念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回應。

可任未央卻突然發現，神殿中的火焰雖烈，卻避開了所有活人，沒有傷到任何人分毫。

她心中一陣酸澀，即便被惡念吞噬，奕蒼的潛意識裏，依舊不願傷害無辜。

任未央轉頭對衆人道：“你們先出去吧。”

雷泰急了，黃泉使替他問道：“那你呢？”

“我留在這裏看着他。”

任未央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如若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會想辦法攔住他。”

風鈴兒擔憂地追問：“任未央，你……你能攔得住入魔後的奕蒼仙尊嗎？”

“我可以。”

任未央沒有絲毫猶豫，“你們先走吧，這裏交給我。”

她知道奕蒼不想傷人，那她就絕不能讓他的雙手染上無辜者的鮮血。

風鈴兒咬牙，終是點頭：“好，我們在城外等你，有事立刻傳訊。”

上官彥一臉糾結：“可就這麽放任任未央和入魔的強者待在一起，太危險了！”

“我相信她有分寸。”風鈴兒拉着上官彥轉身往外走，“我們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奕蒼仙尊分心。”

幾人心情沉重地離開了神殿，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将烈焰與兩人的身影隔絕在裏面。

任未央留在神殿中，什麽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站在奕蒼身邊，陪着他。

在旁人眼中，入魔的奕蒼恐怖至極，可任未央只覺得心疼。

所有人都看不到奕蒼的內心，她卻能清晰感知到。

他頭頂那朵虛幻的白色小花，此刻正蔫蔫地垂着，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滿是脆弱與無助。

任未央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奕蒼的手。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沒有甩開，只是任由她握着，掌心冰涼刺骨，帶着濃郁的魔氣。

兩人并肩站在熊熊火光中，沉默不語，唯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在殿內回蕩。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呼喊聲：“天啊！神殿怎麽起火了！”

“快救火啊！別讓火勢蔓延！”

“李嬸，你快去喊王大叔打開水閘！”

“張阿奶，你腿腳不好，別往裏面擠！”

奕月城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提着水桶，有人端着木盆，甚至有人扛着梯子，不顧一切地撲向神殿的大火，奮力撲救。

奕蒼的眸光微微一動，周身翻湧的魔氣竟有了一絲滞澀。

毀滅的大火，被一桶桶、一盆盆清水一點點澆滅，濃煙漸漸散去。

很快，百姓們小心翼翼地走進了神殿，看到裏面一片狼藉。

既有大火燃燒的痕跡，更有激烈打鬥後的殘破，神像熏黑，供桌碎裂，滿地狼藉。

一位杵着拐杖的老人氣得直跺腳，厲聲罵道：“是誰膽大包天，敢在神殿裏搗亂！要是讓我逮到，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回頭讓村長發個公告，嚴禁任何人來神殿撒野！”

“這天乾物燥的，以後上香可得多加小心，萬萬不能再引發火災了。”

“大家動手，把這裏收拾乾淨吧。”

一群人沒有絲毫怨言，紛紛動手打掃起來。

破碎的瓦片被清理，歪倒的神像被扶正，熏黑的衣袍被細細擦拭，就連神像腳下枯敗的野花，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扶起，還澆了些清水。

奕蒼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眸中翻湧的惡念漸漸平息。

他在等，等這些人提出訴求。

來神殿祭拜的人，向來都是有所求的。

可百姓們上完香，只是對着神像虔誠地磕了個頭，沒有任何貪婪的祈求。

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放下拐杖，顫顫巍巍地對着神像說道：“希望阿蒼能身體健康，無災無憂，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

一旁半大的少年笑着打趣：“劉阿奶，哪有讓奕蒼仙尊自己庇佑自己的，這會不會不靈呀？”

劉阿奶一拐杖敲在他頭上，嗔道：“你懂什麽？心誠則靈！

阿蒼那孩子從小就善良，總為別人着想，從來不為自己考慮，老天爺都該護着他。”

人群漸漸散去，神殿內恢複了寧靜。

奕蒼身上動蕩的魔氣徹底平息了，黑色的霧氣收斂回眉心的蓮花魔紋中，只剩下淡淡的餘韻。

任未央心中豁然開朗，她終于明白，前世奕蒼為何能在入魔後依舊保持善意。

或許善惡真的有因果循環，他拼盡全力拯救了奕月城的百姓，而這些百姓的淳樸與感恩，最終反過來救贖了他瀕臨泯滅的善念。

“奕蒼，你怎麽樣了？”任未央輕聲問道。

奕蒼垂眸，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眸光微動。

他依舊是白衣法袍、黑發如墨的模樣，可眉心的紅痣變成黑色魔紋後，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像是從九天神明，變成了亦正亦邪的妖仙，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邪性與魅惑。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任未央的手，随即又緩緩松開，聲音低沉沙啞：“我沒事。”

奕蒼轉身走出神殿，任未央不知他要去哪裏，只是安靜地跟在身後。

遠遠等候的風鈴兒幾人見狀，也連忙跟上。

他們跟着奕蒼走出奕月城，城外有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溪邊種着幾棵栾樹，樹後孤零零地立着一間小民房，看樣子是許久未曾有人居住了。

奕蒼蹲在溪邊，指尖靈力湧動，在地上挖出一個深坑。

任未央走上前，一言不發地幫着他挖坑，指尖的靈力悄然滋養着土壤。

兩人一起将母親和魔胎的骨灰放入坑中，細細掩埋，沒有立碑，也沒有任何标記，仿佛這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做完這一切，奕蒼便沉默地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望着流淌的溪水，不知在想些什麽，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孤寂。

任未央看了看他，轉身走向風鈴兒幾人，輕聲說道：“他的魔性，暫時壓制下來了。”

風鈴兒幾人頓時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

風鈴兒激動地說道，“那他以後還會失控嗎？我們該怎麽做才能幫他？”

任未央搖了搖頭，眼神卻帶着堅定：“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相信他。

其實他從未真正失控過，即便被惡念浸染，他也不曾對我們出手，不曾傷害過奕月城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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