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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狗生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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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狗生艱難

曜正宗內,風雲翻湧。

所有修煉過無極宗功法的修士,此刻皆雙目赤紅,狀若瘋癫,像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侵染了心神,意識混沌,失了自主判斷。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着宗門內尚且保持清明的人,眼底翻湧着不加掩飾的殺意,如同餓狼盯着獵物,只待時機一到便撲上去撕咬。

方信是宗門內最清醒的那個,自然成了這群瘋癫修士的首要目标。

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消散的剎那,方信便心知大事不妙,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跑。

他隐約猜到,定是葉尋詩出了意外,魂歸天際,那九天之上的存在才會投下這般注視,引得宗門功法生出異狀,操控了這些修士。

他終究還是見識淺薄,低估了葉尋詩作為“紐帶”的作用,也低估了那無上存在的手段,一步錯,滿盤皆輸。

方信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朝着山門方向掠去,可他本就不是修為頂尖之輩,如今整個曜正宗皆是被操控的瘋子。

四面八方的殺意層層圍堵,雙拳難敵四手,不過片刻,他的身上便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浸透衣衫,腳步也漸漸遲緩,照這樣下去,別說逃出宗門,就連踏出主峰都成了奢望。

絕境之中,方信的腦海裏飛速閃過能求助的人,可每一個名字浮現,又都被他親手抹去。

任未央該是回戰天宗了吧,哪裏還能顧得上這邊;

此前尚能搭把手的雷泰,也早已離開曜正宗,不知所蹤;

就連他多年經營、悉心培養的心腹,此刻也紅着眼睛,提着法器朝他瘋狂沖來,眼底沒有往日的恭敬,只有濃烈的殺意。

方信的神色染上幾分黯然,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人,不過是入了無極宗,修了宗門傳下的功法,便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被随意操控,随意利用,如今又要被當作刀,斬向自己人,何其可悲。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座宗門,早就從根上爛了,無論他付出多少努力,想要撥亂反正,想要将其打造成能為任未央撐腰的後盾,都是癡心妄想。

是他想得太簡單,也太天真了。

目光掃過前方,獨臂的小武正一瘸一拐地追在最前頭,那是誅邪隊最後一名幸存的隊員,也是唯一從未背叛過他的人,可如今,也被那詭異的力量控制,成了追殺他的一員。方信的心頭,漫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難過。

追殺的人已然層層圍攏,将他逼到了主峰的斷崖邊,退無可退。

有人捏着法訣,有人揮着法器,數柄長刀裹挾着淩厲的靈力,朝着他的周身要害砍來,避無可避。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沖在最前的小武突然擡手,一掌拍在方信的胸口。

那掌力不算輕,将方信的身形狠狠拍飛,也恰好讓他避開了那數柄致命的長刀。

長刀入肉的悶響傳來,刀刃狠狠砍在小武的背上,深可見骨,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小武的眼神依舊瘋狂,神情如同失了心智的瘋子,可他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扯着嘶啞的嗓子喊:“隊長,你快跑!”

方信的心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原來小武沒有背叛他,即便被那股力量操控,意識混沌,心底深處的執念,依舊是護着他這個隊長。

他看着周圍那些瘋癫的弟子,突然明白,這些人裏,大多都未曾做過大奸大惡之事,他們只是選錯了宗門,修錯了功法,便要落得這般身不由己的下場。

方信擡手擦去眼角微濕的水漬,那點難過和黯然瞬間被極致的求生欲取代,他撐着受傷的身子,從地上爬起來,拼盡全力朝着斷崖下掠去。

他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活着見到那算計這一切的幕後之人,活着問一句,活着罵一聲,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算什麽無上存在!

就在方信的身形即将被身後的追兵再次追上,絕望之感漫上心頭時,一道黃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遠處的林間疾馳而來,朝着他的方向奔來。

方信的眼睛驟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失聲喊出:“小黃!!”

小黃轉瞬便沖到了近前,周身靈力翻湧,身形暴漲,化作一只身形龐大的幽影三首犬,漆黑的皮毛泛着冷光,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一股強悍的威壓席卷開來,一爪子便将沖在最前的幾名修士拍飛出去,筋骨斷裂的脆響接連傳來。

它本想順勢沖上去,将這些追殺方信的修士盡數撕碎,可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那只胖嘟嘟的小兔子擡起爪子,狠狠拍在它的腦袋上,用獸語低喝:“未央只說接人,不許沖動惹麻煩!”

小黃的動作猛地一頓,三顆腦袋同時耷拉下來,卻還是乖乖聽話,尾巴一卷,将方信的身形穩穩纏住,丢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後轉身,四蹄蹬地,朝着曜正宗外疾馳而去。

它本是九階靈獸,實力強悍,這些被操控的普通弟子,根本攔不住它的腳步,不過片刻,便帶着方信沖出了曜正宗的山門,将那些追兵遠遠甩在了身後。

趴在小黃的背上,感受着耳邊呼嘯的風聲,方信的心底翻湧着濃烈的感動。

他知道,定是任未央派小黃來救他的,哪怕她身處險境,哪怕她自身難保,也沒有放棄他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

一股力量從心底生出,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和絕望,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修煉,日後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可這份決心剛定下,方信便感覺到周圍的氣息陡然變化,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小黃竟一頭沖進了魔淵之中。

方信整個人都懵了,滿腦子的問號。

這不是來救他的嗎?

怎麽反倒把他帶進魔淵了?

這是要帶他去送死?

方信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地繃緊,看着周圍翻湧的灰色魔氣,聲音都帶着幾分顫抖:“小黃啊,你該不會想把我帶到魔淵裏偷偷吃了吧?

未央說了,不讓你吃人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形便被小黃從背上抛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還順帶被小黃的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抗議他的污蔑。

說誰吃人呢?它現在可是一只吃素的乖狗!

方信揉着摔疼的胳膊,擡頭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任未央,紅衣獵獵,在魔氣之中格外耀眼。

他像是見到了主心骨,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上前,語速極快地将曜正宗內的變故和盤托出:“應該是葉尋詩死了,那一瞬間,整個曜正宗都被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我當時想傳訊通知你,卻連動都動不了。

威壓散去後,宗門裏的弟子幾乎都瘋了,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要殺光所有還保持清醒的人。”

“曜正宗?”

任未央挑眉,眼中帶着幾分疑惑。

“是我給無極宗改的新名字。”

方信的聲音低了下去,頭也微微垂下,滿是愧疚和自責,“是我辦事不力,沒能看好葉尋詩,才給你惹了這麽大的麻煩。”

任未央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通透:“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總會找到各種各樣的機會赴死,這不是你的錯,你攔不住的。”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奕蒼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廢了葉尋詩的修為,再砍去她的手腳,割掉她的舌頭,每隔一段時日喂一顆辟谷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便再也沒有機會自尋死路,也不會引來這般禍事。

這個念頭生起的瞬間,便被奕蒼強行壓了下去,他的周身戾氣翻湧,又快速收斂,頭頂那朵本就蔫蔫的小花,垂得更低了,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

方信不是想不到這般狠戾的法子,只是他的心底,終究還留着一絲底線,并非心思惡毒之輩,做不出這般折辱人的事。

他滿心都是內疚,既內疚給任未央帶來了無端的麻煩,也傷感自己一心想要打造的、能讓任未央依靠的新宗門,就這麽毀于一旦,成了泡影。

就在方信心緒低落之際,任未央擡眼,望向魔淵之外的天際,目光堅定,語氣斬釘截鐵:“等我殺了那九天之上算計這一切的人,曜正宗,會恢複正常的。”

方信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任未央,遲疑道:“可萬年來,無人飛升,據說那飛升之路,早就斷絕了。那等無上存在,豈是我們能觸及的?”

“那又如何?”

任未央回頭,目光灼灼,“既然前人能踏出飛升之路,那我便能再走一次;

如若路斷了,那我便親手,重新續上便是。”

她的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信下意識地點頭,心底的疑慮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信服。

他想起了任未央孤身一人返回無極宗複仇的模樣。

那時她已然加入戰天宗,有宗主烈山霸的看重,有五位師兄的呵護,還有太昊帝尊那般的至強者為後盾,可她依舊選擇獨自回來,沒有牽連任何人,沒有依靠任何人,就那樣孤身一人,踏入了那座滿是仇人的宗門。

她的複仇,從未鬧得天下皆知,從未有過高調的打臉,只是默默的去,默默的殺,手刃所有仇人,而後悄然離開。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言出必行,說過要做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哪怕對手強大到令人絕望,她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這般想着,方信的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猛地朝着任未央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聲音铿锵,帶着前所未有的鄭重:“方信願意追随!”

上一次,在無極宗的絕境之中,他追随任未央,是為了活命,是迫不得已。

可這一次,他俯首稱臣,心甘情願,毫無半分勉強。

他願意為任未央鞍前馬後,願意幫她建立屬于自己的勢力,願意為她謀劃一切,哪怕成為她登仙之路上的一塊墊腳石,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任未央擡手,一道溫和的木系靈力湧出,将方信的身形輕輕托起,:“那便一起吧。”

方信的心頭一陣激動,握緊了拳頭,起身便要站到任未央的身側,想要離她近些,也好護她一二。

可就在他的腳步剛要邁出之際,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襲來,一道可怕的目光死死鎖着他,那目光并非如九天之上那般帶着睥睨天下的威壓,卻帶着濃烈的警告。

只要他再靠近任未央一步,便會被瞬間打飛。

方信的腳步猛地頓住,這才注意到,任未央的身旁,還站着一個男人。

他是見過奕蒼的,只是如今的奕蒼,周身萦繞着戾氣,氣質冷硬邪性,與當初那個溫潤平和的仙尊判若兩人,以至于他竟一時沒能認出來。

愣了半晌,方信才試探着,小心翼翼地開口:“奕蒼仙尊?”

奕蒼沒有應聲,只是邁步走到了任未央的身側,周身的氣息更冷了幾分,那股警告的意味也愈發濃烈。

方信下意識地後退兩步,不敢再靠近。

方信雖未得到奕蒼的回應,卻已然篤定,眼前這人是奕蒼仙尊。

只是這模樣,實在太過反常。

奕蒼仙尊這是怎麽了?

周身萦繞戾氣,與往日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判若兩人,瞧着便讓人心裏發怵。

一旁的小黃晃了晃三顆腦袋,龇着牙,像是在偷笑。

它可是最清楚的,就算它不當坐騎的時候,都不能離任未央太近,這小子倒好,剛表完忠心就想湊上去,簡直是自讨苦吃。

小黃悄悄耷拉下尾巴,滿心的惆悵。

小主人任歸還在魔淵深處,他們這一路尋來,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等小主人回來,見到任未央身邊站着這麽一個男人,會不會當場打起來?

若是小主人打不過奕蒼,未央會站在哪一邊?

小黃甩了甩腦袋,只覺得狗生艱難,滿是迷茫。

小主人,我們來找你了,你可千萬要好好的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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