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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殺伐止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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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殺伐止惡

那株靈花,是用來壓住奕蒼心底翻湧惡念的依托。

自靈花舒展花瓣的那一刻起,便始終在提醒他,即便被魔淵之氣侵染,也需守住本心,不被惡念拖入深淵。

半生修持萬靈道,與世間萬靈相伴的奕蒼,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放不下的執念。

這份執念,名喚任未央。

在執念與萬靈蒼生之間,他終究選擇了護住衆生。

只因許久之前,任未央曾在奕月城的神像之下,親手将這株花埋入土中,那是她眼裏的蒼生,也是他守了千萬年的道。

奕蒼取出一枚溫潤玉瓶,将那株靈花小心移入瓶中滋養。

既已與任未央分別,便不必再将花頂在鬓邊,任由她悄悄打量,窺見自己心底的掙紮。

奕蒼就此動身,踏上行程。

他要去往赤州。

他的另一半神魂,正停留在赤州地界。

古籍中記載,赤州長久以來亢旱無雨,土地乾裂寸草不生,生活在此地的百姓,膚色深褐,身形單薄,旱情導致田地顆粒無收,百姓常年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餓殍遍野的景象,日日都在上演。

他的另一半神魂,便在這片苦難之地。

奕蒼踏入赤州邊界時,并未感受到預想中的燥熱,清涼的風卷着草木氣息拂過周身,裹挾着他極為熟悉的靈力波動。

在魔淵邊界聽任未央講完她眼中的萬靈與蒼生後,他便有所參悟,彼時也感應到,另一半神魂同樣生出了道心的觸動。

雙腳落在赤州土地的剎那,他便徹底明了。

他的另一半神魂,自行散去了一身修為,以道基為引,逆轉天地靈力,改變了赤州整片地域的氣候與環境。

這般行徑,在旁人看來着實愚鈍。

一人之力,怎可撼動一洲的天地規則,扭轉百餘年的旱情?

這般念頭閃過,奕蒼自嘲般勾了勾唇角。

他自己不也為了護住無辜生靈,将世間滋生的所有惡念盡數吸入體內,落得身染魔淵之氣的下場嗎?

他們本就是一體,一樣的癡,一樣的傻。

任未央偏偏傾心的,就是這樣的癡傻之人。

奕蒼心底思緒翻湧,腳步不停,朝着赤州腹地緩緩走去。

“快些走快些走,那些修仙者又過來了,實在不知他們意欲何為,次次都來為難那位醫者。”

“他們是修行中人,我們凡人手無寸鐵,根本不是對手,就算想去阻攔,也無能為力啊。”

“就算打不過也要去!二狗,你還算得上是個有血性的人嗎?醫者救過我們多少鄉親,如今怎能眼睜睜看着他被人欺辱?”

“你吼我作甚,我又沒說不去相助。”

一路行來,奕蒼看見無數百姓神色焦灼,朝着同一個方向快步奔去,口中議論紛紛,滿是憤懑與擔憂。

奕蒼順着百姓奔走的方向前行,指尖輕撚,施展出一道隐匿法訣。

往來的百姓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卻無一人能察覺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路邊一縷無形的風。

不多時,奕蒼便抵達了百姓聚集之地。

烏泱泱的人群圍作一團,用肉身擋在一道身影前方,遠遠望去,只能瞥見一抹素白的衣袂邊角。

與百姓對峙的,是幾名衣着光鮮的修仙者,周身靈氣浮動,皆是宗門低階修士。

一名身着藕粉衣裙的少女站在人群前方,神色驕縱,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鄙夷:“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也敢與我等修仙者對峙,真以為我們不敢對你們動手?”

圍在前方的百姓衣衫破舊,面上帶着懼意,卻依舊死死擋在白衣人身前,一步不肯退讓。

少女見衆人冥頑不靈,氣惱地拔出腰間靈劍,靈力在劍刃上流轉:“既然你們這般不識好歹,那我便先除了你們。

這般珍貴的天地自然之靈,豈是你們這些卑賤凡人能夠沾染的。”

話音落,少女便要揮劍向前,對百姓痛下殺手。

就在此時,圍堵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面色帶着幾分蒼白的白衣奕蒼,從人群之中緩步走出。

白衣奕蒼似有所感,目光越過人群,徑直投向站在後方的黑衣奕蒼。

他們本是同源一體的神魂,此刻卻化作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周身氣質天差地別。

黑衣奕蒼周身萦繞着若有若無的魔淵之氣,眉眼間藏着沉郁與冷寂。

白衣奕蒼周身乾淨澄澈,帶着洗盡鉛華的溫和,如同山間清泉,溫潤無害。

白衣奕蒼朝着黑衣奕蒼輕輕颔首,随即轉回頭,看向對面的修仙者。

他開口,字字清晰:“此地的天地自然之靈,是我以自身修為所化,目的是化解赤州百餘年的旱情,滋養這片土地,你們不能将其取走。”

白衣奕蒼的出現,讓對面的修仙者紛紛一驚,腳步下意識向後退去。

只因白衣奕蒼的容貌與氣質,絕非世間普通凡人所能擁有,周身自帶的清貴氣韻,讓人不敢輕易小觑。

可當他們仔細探查,發現白衣奕蒼體內毫無修為波動,只是一個尋常凡人時,心底的忌憚瞬間消散,又重新變得嚣張跋扈。

幾名修仙者七嘴八舌,言語間滿是嘲諷與不屑。

“哪裏來的狂徒,也敢在此口出狂言,你以為你是何方神聖,還能幻化出天地自然之靈?怕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從中牟利吧?”

“滿口胡言什麽化解旱情,赤州乾旱百餘年,這些凡人不也照樣活着?他們這般卑賤的性命,怎配享用如此珍貴的天地靈韻。”

“你這人若是再不讓開,就休怪我們連你一同處置,到時候魂飛魄散,可別怪我們心狠。”

白衣奕蒼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握住了身側的木劍。

他雖自行散去了一身修為,可曾經的修為境界早已抵達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随手所持的器物,所施的粗淺手法,都不是這些低階修士能夠抗衡的。

只是這般為護百姓出手的場景,在這段時日裏,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黑衣奕蒼就站在人群後方,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看着,他忽然覺得心頭泛起一絲荒誕的笑意。

身負魔淵之氣,被惡念纏繞的自己,如同世間守善的行者,手中托着養着靈花的玉瓶,守着心底最後一點清明。

而一身乾淨澄澈,心懷萬靈的另一半神魂,卻要手持木劍,為護凡人,與修仙者兵刃相向。

他就這般看着白衣奕蒼出手,出手間留有餘地,不傷人性命,只是将那些鬧事的修仙者驅離,随後便轉身回到百姓之中,繼續為傷病之人診治。

沒有半句怨言,沒有半分疲憊,始終以仁心對待世間蒼生。

黑衣奕蒼望着白衣奕蒼的身影,冷然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傾心的,便是這般模樣?”

白衣奕蒼手中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他:“你說的是誰?”

“任未央。”黑衣奕蒼吐出這個名字,指尖摩挲着玉瓶外壁。

白衣奕蒼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上前一步,追問:“你遇到任未央了?她如今一切安好?”

就在這時,黑衣奕蒼的目光落在了白衣奕蒼的手腕上。

那串菩提子手串,是青木所制,珠串間萦繞着淡淡的任未央的氣息,那是屬于她的靈力。

看到這串手串的瞬間,黑衣奕蒼忽然閉了嘴,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古樹下坐下,指尖輕輕觸碰玉瓶中的靈花,花瓣微微顫動,随即閉目凝神,不再理會周遭一切。

白衣奕蒼望着他的背影,愣神片刻,随即收回目光,繼續為百姓診脈療傷。

赤州的旱情持續太久,百姓常年饑寒交迫,病痛纏身者不計其數。

當食不果腹成為常态,人性便會被饑餓吞噬,變得瘋狂暴戾。

當世間所有能果腹的東西都被耗盡,易子而食便不再是古籍中的駭人記載,而是會真實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慘劇,只要能活下去,能吃飽,百姓便會不顧一切。

白衣奕蒼已經在赤州行醫數載。

最初,他只是想救下那些快要餓死的百姓,為他們尋來食物,護住他們的性命。

可漸漸的,他發現這般做法,不過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旱情不曾消散,田地無法耕種,百姓始終吃不飽飯,這般慘劇便會永遠循環,永不停止。

思及此處,他才做出了自散修為的決定,以自身道基為引,幻化出一顆天地自然之靈,紮根赤州大地,滋養萬物,讓乾裂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讓草木重新生長。

他只盼着,能幫赤州百姓度過眼下的生死困局,等到來年開春,新糧種下,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可偌大的赤州,除了他之外,再無其他修行者願意伸出援手。

世間修仙者,皆醉心于自身修為提升,漠視凡人的生死疾苦。

他們擡手便可聚水凝雨,翻手便能化解旱情,可人間的苦難,從來都影響不到他們的修行之路。

他們抵禦魔淵侵擾,已然耗費心力,哪裏會分出精力,去管這些如同蝼蟻般的凡人。

凡人的生死,本就與他們無關,能憑自己的力氣活下去,便是最好的歸宿。

整片赤州,只有一個白衣奕蒼,拼盡自己的一切,在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黑衣奕蒼緩緩睜開眼,起身走到白衣奕蒼面前。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他們并未立刻選擇神魂融合。

如今他身染魔淵之氣,體內充斥着惡念,若是此刻神魂相融,只怕會壓制不住心底的惡念,徹底淪為禍亂世間的魔頭。

黑衣奕蒼看着白衣奕蒼,開口問道:“你是想走太昊帝尊的帝道嗎?”

白衣奕蒼聞言,愣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我從未想過這些,只是見世間人命如草芥,心生不忍,只想盡己所能,護得一方安寧。”

“可你這般做法,終究只是無用功。”

黑衣奕蒼的語氣平靜,“這只是赤州一地,人域共有九大洲,你根本救不過來。

純粹的仁善,救不了蒼生,甚至連這赤州的百姓,你都護不住。”

白衣奕蒼擡眸,目光澄澈地看着他,輕聲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該以殺伐止惡,以鐵律定規。”黑衣奕蒼語氣淡漠,“我來助你。”

話音落下,黑衣奕蒼擡手輕輕一揮。

此前為搶奪自然之靈,親手殺死一名小乞丐的那名修仙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直接化作一灘血污,消散在天地間。

奕蒼眉心的魔紋順着額角緩緩蔓延,周身魔淵之氣翻湧,聲音傳遍整片場地:“濫殺無辜百姓者,殺無赦!”

白衣奕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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