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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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之內,女子低低的啜泣與男子不耐的呵斥交織在一起,順着夜風飄到庭院中。
聽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清風身形晃了晃,心底積攢五年的念想,在這一刻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任未央未曾留意清風的神色變化,心底還在梳理眼前的狀況,想着周身裹着隐匿陣法,無人能察覺蹤跡,便擡步朝着前廳走去,将屋內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形微胖,面容普通,周身沒有出衆氣韻,身旁站着一位垂淚的綠衣女子,眉眼間帶着清麗的愁緒。
堂下跪着兩名身着粉裙的女子,低垂着頭,擺出怯懦委屈的模樣,看着格外惹人憐惜。
任未央的目光落在主位男子身上,心底泛起疑惑。
此前聽清風講述,那男子是朗月般耀眼的人物,才學與品性皆是世間頂尖,可眼前之人,樣貌普通,氣質平庸,甚至帶着幾分市儈的油膩,與描述中的模樣相差甚遠。
她擡手揉了揉雙眼,又往前走近兩步,視線依舊清晰,眼前的男子,實在稱不上出衆。
任未央轉頭看向清風,想開口詢問是不是尋錯了地方、找錯了人,卻撞進清風複雜到極致的目光裏,那目光落在主位男子身上,摻着錯愕、難堪,還有一絲破碎的悵然。
看來,眼前之人,正是清風念了五年的人,沒有找錯。
綠衣女子垂着眸,淚珠順着臉頰滑落,聲音帶着心碎:“夫君,當年你求娶我時,曾親口許諾,此生只我一人,如今為何要違背誓言,這般折辱我。”
跪着的兩名女子立刻擡起頭,眼眶泛紅,聲音軟糯,滿是委屈:“姐姐行行好,收留我們吧。”
“我們父母雙亡,世間再無親人,孤身流落街頭,無依無靠,若再無人收留,怕是活不下去了。姐姐心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們從不敢與姐姐争搶什麽,只求做個侍妾,哪怕沒有名分,只求郎君能給我們一處安身之地。”
主位上的男子看向兩名跪着的女子,眼底滿是憐惜,轉頭看向綠衣女子時,神色立刻冷了下來:“夠了,她們既已進府,此事便定了。
你若再無理取鬧,繼續哭鬧,我便直接休了你。
你如今家道中落,父親流放,母親離世,無錢無勢,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綠衣女子的哭聲戛然而止,擡頭看向男子,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仿佛從未認識過眼前之人,踉跄着轉身,跌跌撞撞跑出了前廳。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搖了搖頭,低聲自語:“當初娶你,還以為你與他有幾分相似,如今看來,一點不像,實在無趣。”
任未央聽到這裏,終于反應過來,看向那綠衣女子的背影,眉眼輪廓,竟與清風有七八分相像。
清風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去。
他從未想過,真相會是這般模樣。
他以為當年的情意皆是真心,以為分開是各有難處,便将那份念想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呵護。
他甚至想過,男子早已成婚生子,擁有安穩的生活,他從不會心生怨怼。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男子會娶一個與他容貌相似的女子,又納了侍妾,用冷漠的話語,踐踏他人的真心與尊嚴。
他曾傻傻以為,若自己是女子,便能與他相守,如今才明白,即便他是女子,站在這裏被羞辱、被抛棄的,也會是他。
清風再也無法承受心底的翻湧,猛地轉身,朝着府外跑去。
任未央見狀,立刻擡步追了上去。
清風跑出蘇府,在街邊的巷口停下,彎下腰,狼狽地乾嘔,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心底的惡心與反胃,比身體的不适更甚。
他頭上簪着的素白靈花掉落在地上,被他慌亂的腳步踩得粉碎,如同他五年的執念,碎得徹底。
任未央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開口安慰,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等着清風自己平複心緒。
她清楚,有些情緒,需要自己消化,旁人的安慰,反倒顯得多餘。
她心底清楚,清風放在心尖五年的情意,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相愛,只是他将過往的相處美化,編織成一場美好的幻夢。只是這番話太過傷人,她沒有說出口。
一刻鐘過去,清風終于停下乾嘔,擡手撐着牆壁,努力挺直脊背,不讓自己被打擊得垮掉,只是眼底的痛苦與茫然,藏都藏不住。
他低聲開口,聲音帶着沙啞:“小師妹,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如朗月般的人。”
任未央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自然平和:“他是什麽模樣,從來都不重要。三師兄,你才是那個如月華般溫潤的人。”
清風擡眸,眼底滿是自嘲:“我?我不過是宗門裏不起眼的弟子,如何能與朗月相比。小師妹,我知道你是想哄我開心,謝謝你的好意。”
任未央忍不住失笑:“三師兄,你對自己的認知,實在太過偏頗。若你不夠優秀,師尊烈山霸,怎麽會收你為親傳弟子?”
烈山霸座下的親傳弟子,或許各有過往,或許心性各異,卻沒有一人是庸才,每一個都有過人之處。
不等清風開口,任未央繼續說道:“我未入戰天宗時,宗門入不敷出,大半開銷,都是你培育靈植、售賣靈果換來的。
你種靈草、養靈寵、煉丹藥,為宗門付出無數,如何能說自己不起眼。”
清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如何回應。
任未央接着道:“朗月本就不會耀眼奪目,它只是安靜地灑下清輝,照亮黑夜,這才是最動人的模樣。”
任未央覺得,這番話說得格外妥帖,像極了讀書人的口吻。
清風突然伸手,拉住任未央的手腕:“小師妹,我們走。”
任未央疑惑:“去哪裏?”
“去換回男子的衣衫。”清風的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
“好,三師兄你稍等我片刻。”
清風以為任未央要去為他報複男子,連忙開口想阻攔,想說一切都是自己太過癡傻,怪不得旁人。
可話還沒說出口,任未央已經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
蘇府後院的井邊,女子呆呆地坐着,眼睛中已經沒有一絲的神采,望着幽深的井口,生出了了結此生的念頭。
“你想就此了結自己嗎?”任未央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女子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影,聲音顫抖:“是誰在說話?”
任未央沒有現身,依舊隐在暗處,再次開口詢問:“你想自盡嗎?”
女子心存死志,早已無所畏懼,坐在井邊,低聲呢喃:“我家道中落,父親流放,母親離世,如今又被夫君折辱抛棄。
我想和離,可我孤身一人,身無分文,離開這裏,根本活不下去。”
話音剛落,她面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一堆瑩白的靈石。
修士以靈石修行,凡人以銀兩度日,這些靈石換成銀兩,足夠她安穩度過餘生,衣食無憂。
“這些你收下,有了這些,你便能好好活下去了。”任未央的聲音傳來。
女子吓得險些跌入井中,連忙縮回腳,看着地上的靈石,聲音發顫:“你是仙人嗎?為何要幫我?”
“我不是仙人,只是不願看到無辜之人走投無路。你好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任未央說完,便轉身離開,沒有再停留,只留下一堆靈石,給女子一條新生的路。
站在暗處看着這一切的清風,心底徹底平靜下來。
他的小師妹,才是那輪照亮黑暗的朗月,不,是耀眼的暖陽,用自己的方式,溫暖着身邊的每一個人。
任未央回到清風身邊,帶着他連夜敲開了中州城內雲裳閣的大門。
掌櫃的本想發怒呵斥,任未央直接拿出十塊中品靈石放在櫃臺上,掌櫃的立刻換上和善的神色,任由他們挑選衣衫。
清風親手選了一身月白色的男子衣袍,換上之後,身姿挺拔,溫潤清和,褪去了往日的柔婉,盡顯男子的清朗氣韻。
任未央帶着清風返回戰天宗,路過藥圃時,清風還特意摘了一籃朱星果,兩人才一同回到後山竹院。
為兩位師兄解開心結,比預想中順利太多,任未央的心情格外好。
回到竹院,她立刻喊來風鈴兒、上官彥、焰離等人,拿出靈果分給大家。
小黃、血獒、小兔子,都分到了鮮甜的朱星果,啃得津津有味。
青禾沒有吃,幫任未央轉移毒素之後,便陷入沉睡,閉關修煉,想要盡快晉階,化解任未央體內的劇毒。
任歸也沒有吃,站在竹院門口,看着任未央因毒素浸染而稍顯朦胧的眼眸,輕聲開口:“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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