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這才是戰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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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靜立在戰場殘骸之上,陷入綿長的沉思。
風卷着硝煙掠過她的衣擺,沾染着未乾的血跡,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指尖輕輕貼着問天刀的刀鞘,感受着法寶與自身血脈相連的脈動。
任歸蹲在她身側,百無聊賴地陪着,時而踢踢腳邊的碎石,時而擡眼瞥向沉思的任未央,對周遭未散的殺伐氣息毫無波瀾,只安安靜靜守在一旁。
周遭的氣息忽然一動,烈山霸大步走來,伸手便将任未央輕輕拎起,身形掠空,轉瞬便将她帶到了虛空戰場。
這裏是高階修士的對決之地,是戰将、戰帥與魔将、魔帥交鋒的領域,尋常戰卒根本無法踏足,靈氣碰撞的餘波都能輕易掀翻低階修士。
烈山霸的聲音裹着戰場的風,落在任未央耳畔,帶着長輩的溫厚:“小未央,自己想不通的道理,便親眼看一看,瞧一瞧。”
虛空戰場的中央,三道人族戰将的身影正與一尊魔族魔将纏鬥。
三位戰将各持兵器,一人握闊背戰刀,一人扛玄鐵重錘,一人持破陣長戈,皆是人族鎮守中州的老牌強者。
三人瞥見烈山霸拎着任未央現身,周身戰意瞬間攀升,攻勢都添了幾分氣力。
他們都認得任未央,當年烈山霸帶着她在兩界幕前線歷練半月,中州防線的高階修士幾乎都與她打過照面。
握闊背戰刀的戰将放聲朗笑,攻勢大開大合:“小未央,看好了,看我破了這魔将的肉身防禦!”
長刀裹挾着雄渾靈力劈落,朝着魔将的肩胛斬去。
這尊魔将是魔族高階戰力,肉身強度遠超尋常魔物,刀身落在魔将體表的魔甲上,只留下一道淺痕,未能徹底破開防禦。
持破陣長戈的戰将立刻踏步上前,長戈橫擋,架住魔将反撲的利爪,為同伴争取喘息之機。
扛玄鐵重錘的戰将縱身躍起,重錘攜着萬鈞之力砸在戰刀的刀背之上,原本未能破防的刀刃,瞬間穿透魔甲,沒入魔将的肉身。
持重錘的戰将落地大笑,聲音傳遍虛空戰場:“小未央,瞧見了嗎?戰場從無單打獨鬥的執拗,只有同心協力的沖殺!”
“一人擋不住,便兩人、三人攜手,守得住防線,護得住後方的萬千生靈,這才是戰場的意義。”
烈山霸将任未央放在虛空戰場的安全地帶,未曾多做停留。
他是人族中州的鎮守者,戰事膠着的時刻,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防線安危,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在任未央身側。
交代一句好生觀看,烈山霸便轉身掠回前線,繼續統籌戰場局勢。
任未央尋了一處平穩的虛空石臺坐下,靜靜望着前方的對決。
任歸走到石臺下,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把靈果糖豆,慢悠悠地嚼着。
他看不懂任未央在思索什麽,也不明白她為何對着厮殺的場景蹙眉,只覺得這般無休止的拼殺,實在煩悶無趣。
他擡手将任未央發間的青禾扒拉下來,雪靈雀撲扇着羽翼,乖乖落在他掌心。
任歸将一把糖豆遞到青禾面前,小家夥歪着腦袋,冰藍色的眼眸眨了眨,小口啄食着糖豆。
兩個小家夥就守在石臺下,吃着甜軟的糖豆,望着石臺上沉思的任未央,任未央望着虛空戰場的拼殺,四方氣息沉靜,各有思緒。
任未央的目光牢牢鎖在三位戰将的招式上,他們的每一次出擊,皆是大開大合,沒有迂回躲閃。
他們手中的兵器,皆以厚重、長大、剛猛為主,沒有精巧的形制,只有劈砍砸擊的剛勁。
三人的招式始終相互照應,一人攻則兩人守,一人退則兩人進,所有的動作,都圍繞着“守護”二字,而非單純的屠戮。
任未央望着望着,心底的迷霧漸漸散開,生出幾分通透的感悟。
虛空戰場的戰局再次陷入僵持,三名人族戰将聯手能壓制魔将,卻無法将其徹底斬殺,魔将修為深厚,也沖不破三人的防線。
三位戰将收招落地,就地盤膝而坐,從儲物袋裏摸出風乾的獸肉,大口咀嚼起來,補充消耗的靈力。
“方才真是驚險,差一點就被那魔将尋到破綻。”
“休要胡言,有我三人在此,那魔将休想踏過防線半步。”
其中一人瞥見石臺上的任未央,擡手揮了揮:“小未央,過來嘗嘗這獸肉,滋味尚可。”
任未央從石臺上起身,緩步走了過去,接過對方遞來的獸肉。
她也從儲物袋裏取出自己的酒葫蘆,遞到三人面前。
三位戰将沒有推辭,接過酒葫蘆便仰頭灌飲,烈酒入喉,驅散周身的疲憊。
“好酒!這等靈酒,尋常地方可尋不到。”
“小未央倒是藏了好東西,比你師尊那小氣的性子大方多了。”
“你身上沾着魔氣,離遠點喝,別污了小未央的酒葫蘆。”
幾人輪番灌了幾口酒,又笑着拍了拍任未央的肩膀:“你不必在這裏陪着我們幾個老家夥,速速返回營地休整。戰事只是暫時停歇,最多三個時辰,下一輪沖鋒便會到來。”
任未央擡眼問道:“你們不返回營地歇息嗎?”
握闊背戰刀的戰将聲音清朗:“我們便留在此地鎮守,只要我們三人在,那魔将便休想靠近後方半步。”
說着,他又仰頭喝了兩大口酒,才戀戀不舍地将酒葫蘆還給任未央,笑着吐槽:“你師尊那老東西,有好酒總藏着偷偷喝,小氣到家了。”
話音還未消散,烈山霸的身影便出現在虛空戰場。
老者沒好氣地将自己的酒葫蘆丢了過去,瞪着三位戰将:“你們幾個老家夥還要不要面皮,搶我小徒弟的酒喝。”
罵完一句,烈山霸再次拎起任未央,将她穩穩放在自己的肩頭,轉身便走。
青禾見狀,立刻振翅想要飛向任未央,卻被任歸伸手拉住。
“還要不要吃糖豆了?”任歸輕聲問。
青禾頓住羽翼,小聲猶豫:“吃……可我要跟着未央。”
“我們不是一直跟着嗎?你已經長大了,不能總纏在她身邊,明白嗎?”任歸的聲音淡淡的,卻帶着幾分篤定。
雪靈雀眨着天真的眼眸,乖乖被任歸說服,跟着他的腳步,遠遠跟在烈山霸身後。
任未央坐在烈山霸的肩頭,視野拔高,将整個中州戰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漫山遍野的戰卒與魔物,綿延千裏的兩界幕,還有後方無數等待守護的凡人村落,一幕幕在眼前鋪開。
烈山霸帶着她在戰場上空緩緩繞行一圈,待她看盡周遭景象,才輕聲問道:“小未央,你看明白了嗎?”
任未央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明白一些了。”
“你有赴死的勇氣,有斬敵的殺心,可這些,在戰場上遠遠不夠。”烈山霸的聲音沉穩,裹着風飄進她耳中,“戰場的核心,從不是殺戮,而是守護。你的問天刀,也該随着你的心,蛻變成長了。”
任歸收回落在烈山霸後腦勺的目光,心底暗自盤算,若是這老者故意為難任未央,他便讓青禾悄悄撒下癢癢粉,讓他不得安生。
任未央坐在師尊肩頭,望着廣袤的戰場,眼底的世界正在不斷拓寬。
她的內心,也随着視野的開闊,變得愈發廣闊。
曾經的她,眼裏只有自己的仇恨,只有前世的苦難,只有眼前的方寸之地。
此刻登高望遠,她看到了萬千生靈,看到了人族的堅守,看到了兩界幕下的生死相依。
她是戰天宗宗主的弟子,是親口說過要扛起師尊責任的人。
她的執念,不再局限于自身的恩怨,她的目光,開始望向更遠方的蒼生。
烈山霸望着遠方的防線,眼底漾起欣慰:“好,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
戰場從無淨土,硝煙與血腥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
烈山霸擡手在地面勾勒符文,指尖靈力流轉,一個強大的防禦陣法瞬間成型,将任未央穩穩護在中央。
老者最擅長的從不是殺伐打鬥,而是陣法與符箓,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為任未央繪制無數保命的神符。
任未央在陣法中央席地而坐,周身被溫和的陣法靈氣包裹,隔絕了戰場的殺伐。
任歸與青禾走到陣法邊緣,一左一右守在外面,寸步不離。
陣法之內,任未央緩緩抽出腰間的問天刀,指尖輕撫刀身,聲音輕緩:“問天,我們也該變一變了。”
問天刀輕輕震顫,刀身從實體漸漸化作虛幻的流光,順着她的指尖,沒入眉心識海之中。
問天刀本就虛實相生,是任未央以自身極品木靈根孕育而成的法寶,此刻回歸識海,重新幻化成一株青翠的小樹,紮根在她的靈根深處。
任未央的心神沉入識海,對着識海中的元嬰輕聲問道:“你想好,要修一把什麽樣的刀了嗎?”
識海之中,紅衣小元嬰正坐在青翠的樹枝上,晃着纖細的小腿,光着的腳丫輕輕擺動。
元嬰的模樣天真靈動,是任未央本心最真實的模樣,純粹而澄澈。
小元嬰聲音軟糯,帶着滿滿的認真:“當然是修一把,你心中的刀啦。”
任未央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踏入化神境後,她的元嬰與天地靈氣徹底融合,生出了自主思考的意識,能夠與本體分離,做到一心二用。
修仙界自古便有說法,元嬰的形态與心性,最貼近修士的本心。
任未央的元嬰,是個天真可愛的紅衣小娃娃,藏着她從未展露的柔軟與純粹。
這一次修刀,與過往全然不同。
上一次孕育問天刀,她以靈氣為刃,一刀一刀砍去小樹的枝丫,将靈根修剪成刀的形狀,滿是複仇的執念。
這一次,識海之中的小元嬰輕輕跳下樹枝,親昵地抱住青翠的樹乾,小臉蛋蹭了蹭樹乾,然後伸出小手,對着小樹認真比劃:“問天呀,我想要一把長刀,要這麽長,這麽寬,刃口要鋒利,身形可以厚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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