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這般行徑，與邪魔何異

這群少年修士，皆是任未央當年從清虛洞天中舍命救出的人。

早在脫險之時，他們便在心底暗自發誓，要做任未央在中州的後盾，護她周全，護她所在意的一切。

此刻他們自然不會任由旁人用污言穢語攻擊烈山霸，更不會看着戰天宗宗主被奸佞之徒無端構陷。

為首的青澀少年歷經戰場與風波，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擔當。他擡步上前，周身靈力微動，厲聲喝止周遭的謾罵。

“你等全部住口！”

“你們怕是早已忘記，鎮守兩界幕從來不是宗主一人的本分。他自願駐守中州前線二十載，是心懷人族大義，是護九州安寧，中州所有生靈，都該記着這份恩德，心存感念！”

“宗主曾言會終身駐守前線，可前提是無人對戰天宗弟子下手。你們倒好，趁着戰天宗全員奔赴戰場，在背後行此卑劣勾當，算計他的親傳弟子，損毀摯友宗門，這般行徑，與邪魔何異！”

“你們這些心思腐朽的人，本就不配擁有修行機緣，更不配站在人族修士之列！”

在場衆人皆是一驚，誰也未曾想到，九霄雲宮與文心閣的弟子，會站出來維護戰天宗宗主。

四大宗門向來各據一方，雖無深仇大恨，卻也始終保持着微妙的對立之勢，中州修士從未見過這般跨宗門維護的場面。

這群少年被衆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可一想到這段時日發生的種種，想到任未央在虛空戰域的堅守，想到烈山霸背負的指責，他們又挺直脊背，牢牢站在烈山霸身側，沒有半分退讓。

為首的少年握着腰間佩劍，神色肅穆：“立刻回答宗主的問話，交代幕後指使。若是再敢狡辯，不必宗主動手，我便替未央清理門戶，斬了你們這些同族蛀蟲！”

此前在烈山霸威壓下還硬撐着狡辯的人，此刻徹底慌了神。

這些少年修士不比烈山霸，不會被人族大義的枷鎖束縛，少年人心性赤誠，嫉惡如仇，被激怒之後，當真會拔劍相向，取他們性命。

少年們齊齊拔劍出鞘，劍鋒映着日光，透着凜然正氣。

跪地的修士終于扛不住壓力，接連開口招供。

“別動手！我說！是上界使者賜下宗門絕學，讓我等縱火葉家，行兇作惡！”

“是上品靈石，不計其數的上品靈石！他們承諾會壓制合歡宗戰力，劫掠來的寶物全歸我們！”

“我……我是為了羽化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最後開口的修士身上，烈山霸的眼底也泛起波瀾。

為首的少年上前一步，用劍身輕抵對方肩頭，厲聲追問：“把話說清楚，何為羽化道！”

這名修士曾是中州德高望重的長老，向來受後輩敬重，從未這般狼狽不堪。

可此刻他只想活命，羽化道的機緣就在眼前，他不能就此殒命。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聲音帶着顫抖：“上界破開空間壁壘，在我宗禁地降下了羽化道！”

其餘跪地的修士也紛紛附和，聲音裏滿是驚懼與貪婪。

“我宗禁地之中，同樣出現了羽化道的虛影！”

“上界使者說，只要扳倒任未央，扳倒戰天宗，便賜下完整羽化道，助我們飛升天界！”

烈山霸站在原地，心底生出無盡茫然。

羽化道，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徹底斷絕。

人族修士修行至涅槃境，窮盡畢生手段，試過萬千方法，始終無人能踏破天界之門，觸碰到飛升機緣。

可如今，上界為了針對他的小徒弟，為了攪亂人族局勢，竟随意降下羽化道，用飛升機緣誘惑人族修士背叛同族，自相殘殺。

所謂飛升，究竟升入的是什麽地界？

所謂仙人，又将九州人族視作什麽？

是随意利用的棋子，還是随手可棄的蝼蟻？

烈山霸仰頭望向天際，雲層翻湧，遮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忽然想起任未央在虛空戰域說的話，她說要蕩平魔淵，要一刀破開天門，看看上面藏着的牛鬼蛇神。

烈山霸忽然笑了起來，眼底滿是篤定。

他的小徒弟，一定能做到。

上界之人這般不擇手段針對任未央，恰恰說明，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有着讓天界都忌憚的潛力。

既然如此，他便在人間守着，看着小徒弟一步步成長，看着她終有一日，持刀破天門，掀翻天界的虛僞面具。

烈山霸擡手，周身涅槃境的力量席卷全場，沒有半分保留。

跪地的所有修士同時發出慘叫，周身靈力潰散，經脈寸斷，大口嘔出鮮血。

烈山霸的聲音冷冽，傳遍周遭每一處角落：“你們有心思算計同族，有功夫勾結外敵，卻不願踏足兩界幕，斬殺一只魔卒。修行千載，修得一身歹毒心機，這般修為，留着也是禍亂九州，今日便盡數廢去！”

二十餘位人族高階修士，就此淪為廢人，再無一分戰力。

圍觀的修士聽着烈山霸的話語，心底沒有同情，反倒覺得理所應當。

大戰當前，手握力量的修士不奔赴前線守護疆土，反而在內部捅刀，殘害同族，這般人，修為越強，危害越大，廢去修為已是最輕的懲戒。

烈山霸立于原地，繼續開口，聲音傳遍九州：“至于上界降下的羽化道，靠出賣同族換來的機緣，我烈山霸必盡數毀去。九州所有修士聽着，我曾言終身駐守兩界幕，亦曾言，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誰敢對戰天宗弟子下手，我便與他不死不休！”

接下來的半日，烈山霸踏遍中州七處禁地，親手毀去所有靠背叛換來的羽化道。

又斬殺三位暗中勾結魔淵、傳遞軍情的人族修士，清理了人族內部的蛀蟲。

随後他趕往太初妖墟，對着天際打出一拳，穩住妖墟異動的天地靈氣，護妖族周全。

一切了結之後，他轉身前往九霄雲宮。

宮門外的結界厚重堅固，上官彥耗盡精血都無法撼動分毫，烈山霸擡手輕叩，如同叩響尋常院門，結界便應聲而開。

烈山霸邁步走入九霄雲宮，與宮內的上官崇明四目相對。

烈山霸看着眼前的師弟，嘴角勾起嘲諷，直言開口：“這麽多年，你還是這般無用。”

九霄雲宮的弟子瞬間繃緊心神，滿臉緊張。

九霄雲宮與戰天宗向來不對付，如今宗門被上界施壓，局勢危急，烈山霸此刻登門，怕是要趁人之危。

衆人正欲戒備，只見兩道身影同時升空，靈力碰撞間，撕碎天邊一角雲彩。

不過片刻，兩人重新落回地面，烈山霸側身嘔出數口鮮血。

上官崇明立刻上前攙扶，神色滿是緊張，聲音都帶着顫抖：“師兄，你不要自身性命了嗎？天界威壓那般強橫，你竟強行硬抗！”

烈山霸揮開他的手，冷哼一聲，沒有半分領情。

上官彥與九霄雲宮的弟子徹底懵了，滿臉錯愕。

向來針鋒相對的兩大宗門宗主，竟然是師兄弟？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着聽這段塵封的過往。

烈山霸對上官崇明向來沒有好臉色，語氣帶着斥責：“你無能就算了，連宗門弟子都教成了縮頭烏龜，不敢直面外敵，只會在背後算計同族。”

話落，他又想起那群為任未央發聲的少年，補充道：“那些為未央說話的弟子，不在此列。”

上官崇明沒有九霄雲宮宮主的高深莫測，姿态放得極低，低聲解釋：“師兄，當年我遠游歷練，真的不知師門遭遇變故，絕非刻意避禍。

我的天賦遠不如你，這些年閉死關，才勉強踏入涅槃境。你別再獨自硬抗了，接下來我接替你，駐守中州兩界幕。”

九霄雲宮的執事與長老恍然大悟，終于明白院長當年為何突然閉關，出關後得知上官彥加入戰天宗，也未曾動怒。

後來迫于上界壓力将上官彥帶回，也只是做做樣子，若是院長真心阻攔，上官彥根本沒有逃離的機會。

幾位宗門老人也想起，當年上官崇明未閉關前，九霄雲宮與戰天宗的弟子，關系親厚，是千年來最和睦的一段時光。

烈山霸不想認這個師弟，無論上官崇明說什麽，他都想開口斥責。

可想到自己日漸衰敗的身體，想到戰天宗的弟子，想到那個扛着長刀守在虛空戰域的小徒弟，他終究收斂了戾氣，正眼看向上官崇明。

“當年的事，對錯早已不重要，遺憾也無法彌補。”

上官崇明沉默不語，有些過錯，時隔千年，再多彌補也換不回曾經的時光。

烈山霸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望向虛空戰域的方向，一字一句，鄭重托付。

“如若我死了，你幫我護着任未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