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赤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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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娘最終還是跟着任未央邁步離開了鎮子,即便清楚任未央終會對自己下手,她也沒有抗拒。
殺戮的滋味嘗得再多,也填不滿心底的空寂,在赤州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活着,比殒命更煎熬。
她不信有人能改寫赤州的宿命,只當借着這場出行消解無趣,若最終依舊滿目瘡痍,便親手毀了這一切。
鎮子入口處,風鈴兒來回踱步,指尖反複撚着衣角,滿心都是焦灼。
任歸站在一旁,被晃得心緒不寧,開口制止:“來來回回的乾什麽,走的人心煩,停不下來就坐好。”
青禾撲扇着羽翼落在風鈴兒肩頭,冰藍色的眼眸軟軟的:“風鈴兒姨,娘親不會有事的。”
風鈴兒這才停下腳步,蹲在地上揪着草葉,心底的擔憂絲毫未減。
那是裹挾赤州災厄的存在,連斬殺都要顧慮萬千,任未央真的能說動對方嗎?
正思忖間,風鈴兒擡眼望見鎮口走來的身影,瞬間瞪大了雙眸。
紅衣曳地的任未央走在前方,身後跟着紫衣袅袅的嬌娘,兩人并肩而行,竟無半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風鈴兒猛地站起身,滿是震驚,任未央真的把人帶出來了!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從奕蒼到雷泰,再到如今的嬌娘,越是性情特殊、身世坎坷的人,越是願意聽任未央的話,仿佛任未央天生就能靠近那些藏着傷痕的靈魂。
任未央帶着嬌娘走近,風鈴兒、任歸、青禾等人瞬間繃緊心神,連原地調息的奕蒼都睜開了眼眸。
嬌娘挑眉掃視衆人,眼底帶着挑釁,等着衆人出手發難。
目光掠過圓臉的風鈴兒時,她只微微晃神;看向一身黑衣的任歸時,靈魂深處泛起莫名的忌憚,不自覺後退半步;等視線落在鬥笠遮面的奕蒼身上時,那股源自神魂的壓迫感席卷而來,讓她立刻躲到了任未央身後。
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歷?
此前隔得遠未曾察覺,靠近之後才發覺,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絕非尋常修士。
任未央看着衆人,開口說明來意:“我打算帶嬌娘走一遍赤州,看看這片土地如今的模樣。”
嬌娘本已做好動手的準備,周身災厄氣息蓄勢待發。
可預想中的圍攻并未出現,任歸只是掃了嬌娘一眼,只要不傷及任未央,任未央的決定他便遵從;青禾向來聽任未央的安排,安安靜靜落在肩頭;風鈴兒素來信任任未央的決斷,當即點頭附和;奕蒼靈力近乎耗盡,縱有想法也無力施行。
無人對嬌娘出手,氣氛平和得超乎預料。
嬌娘臉上的嬌媚凝滞,滿是疑惑。
這些實力強悍的人,為何沒有一人出手?難道真的全然聽從任未央的安排?
任未央雖說要了結她,可周身氣息平和無半分殺意,身邊的黑衣孩童與鬥笠男子,實力分明不在任未央之下,卻也甘願順從,這讓她愈發看不懂眼前的紅衣少女。
任未央沒理會嬌娘的困惑,轉頭看向奕蒼:“帶我去見他。”
奕蒼清楚任未央指的是自己的另一道神魂,心底無波無瀾,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刻應下。
任未央擡眸看向他,目光平和卻帶着不容推脫的意味。
奕蒼收回視線,轉身邁步前行,沒有再多言。
任未央收起布下結界的菩提子手串,邁步跟了上去。
任歸這時才留意到草叢裏的因果鏡,彎腰撿起,指尖撫過鏡面,發現鏡身竟裂開兩道細紋。
他低聲嘟囔:“無極宗的物件果然不堪,因果鏡只用了一次,便破損至此。”
任未央腳步微頓,心底了然。
鏡面開裂,絕非物件劣質,而是奕蒼強行乾涉過往時空,撬動因果法則,才讓這件上古寶物承受不住力量反噬,生出裂痕。
兩次插手她的過往,為她逆天改命,連問天刀都是奕蒼引她尋得,這般頻繁乾涉因果,付出的代價定然慘重。
任未央望着前方奕蒼的背影,心底泛起複雜的情緒。
奕蒼這個人,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無論是否被魔氣浸染,始終藏着一顆柔軟的心。
如今的他身着黑衣,鬥笠壓得極低,想來是為了遮掩臉上的道紋,腰間竟還挂了一只酒葫蘆,模樣灑脫又陌生。
任未央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這般模樣。
視線不自覺落在奕蒼腰間,又慌忙移開,仿佛做了虧心事一般,擡眼望向他的後腦勺。
不知為何,心底突兀冒出一個念頭,脫口而出:“奕蒼,你頭頂的花呢?”
話一出口,任未央便暗自懊惱,自己怎會問出這般突兀的話。
前方的奕蒼腳步微緩,指尖壓了壓鬥笠,将面容遮得更嚴實,沒有回頭,依舊邁步前行。
任未央神色微窘,連忙收斂心緒,提醒自己此行的正事,不再分心旁顧。
一行人沉默前行,無人開口說話,腳步踏在赤州乾裂的土地上,緩緩向着腹地深入。
嬌娘走在隊伍最後,與衆人格格不入,周身始終萦繞着疏離。
任未央放慢腳步,走到嬌娘身側,沒有多餘的勸說,只是安靜地陪着她同行。
剛走出鎮子不遠,嬌娘心底便泛起悔意。
她離開鎮子,鎮子裏的人便能逃過災厄,任未央分明是用計騙她離開赤州的禍端。
這片土地她看了數百年,從生機盎然到寸草不生,從人心溫厚到獸性橫行,怎可能輕易改變?
悔意剛起,嬌娘便察覺到周遭的異樣。
頭頂烈陽依舊高懸,空氣裏卻沒有了常年的悶熱壓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涼,風拂過肌膚,帶着草木的清新。
赤州的氣候,竟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變化。
她擡眼望去,路邊枯死的老樹,枝桠上抽出了嫩綠的新芽,乾裂的土地縫隙裏,冒出了細碎的青草,點點綠意綴在枯黃的土地上,帶來了久違的生機。
赤州,真的在變。
嬌娘立刻收回目光,臉色冷了下來。
天地景象的改變算不得什麽,這片土地真正的禍根,從來都是人心的惡。
災厄的源頭,從來都是人性的貪婪與殘忍。
她側頭看向任未央,語氣裹着嘲諷:“別以為草木抽芽、氣候轉涼,就能讓我放下執念。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裏的惡永遠改不了。”
任未央沒有辯解,只是擡步前行:“徹底的改變需要時日,我們繼續往前走,多看一段路。”
她透過因果鏡看過赤州的過往,清楚如今的變化有多難得。奕蒼以萬靈道力滋養赤州大地,越靠近他神魂所在的方向,景象便會越好。
一行人繼續前行,沿途遇到的行人越來越多。
随處可見為了食物撕扯争搶的人,面黃肌瘦的臉龐上滿是貪婪與兇狠,為了一塊發黑的麥餅,便能大打出手。
嬌娘的臉色越來越沉,周身的災厄氣息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洩。
她停住腳步,嗤笑出聲:“這就是你說的改變?我所見的,依舊是一群為了食物喪失人性的怪物,赤州從來都沒有變。”
任未央沒有停下腳步,語氣平緩:“再往前走走,答案就在前面。”
風鈴兒緊張地攥着衣角,看着嬌娘外洩的災厄氣息,生怕下一秒便會引發浩劫。她悄悄看向任未央,用眼神詢問是否要出手制止前方的争搶。
任未央留意着前方人群的動作與眼神,輕輕搖頭。
風鈴兒立刻收斂氣息,乖乖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嬌娘周身的災厄氣息越來越濃重,周遭的空氣都開始泛起寒意。
前方的人群沖突愈發激烈,嘶吼聲、打罵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
嬌娘的指尖泛起紫光,災厄之力已然凝聚,只要她擡手,前方的人群便會被災厄吞噬。
就在這時,前方的打鬥突然停了下來。
一名身形強壯的男子,伸手奪過了那塊發黑的麥餅。
嬌娘眼底的戾氣更盛,人性的貪婪果然從未改變。
下一秒,壯漢的聲音傳遍人群,渾厚有力:“都停下!食物先給孩子分,老人和婦人排在後面,誰再敢争搶,別怪老子的拳頭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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