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得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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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烈山霸周身三尺,可動手的人是戰天宗的弟子,是他親手收入門下的孩子。
烈山霸擡手運轉靈力,掌風就要落在對方身上。
視線撞上弟子的眼眸,那雙眼睛裏裹着魔淵的黑氣,沒有任何焦距,整個人都被外力操控。
烈山霸掌間的靈力瞬間消散,硬生生收回了所有攻勢。
他心裏裝着的牽挂,從來不止任未央一個。
戰天宗的每一個弟子,他都放在心尖上,多年來宗門弟子接連戰死在兩界幕,活下來的大多還是半大的孩子。
他做不到對被操控的孩子痛下殺手。
被魔淵操控的弟子沒有半分猶豫,握着短刃再次刺向烈山霸心口。
危機關頭,萬寶樓主催動輪椅疾馳而來,扶手上的機括瞬間彈出,鐵鑄擋板橫在兩人中間,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孔垂光快步沖上前,靈力纏繞指尖,瞬間制服了動彈不得的弟子。
萬寶樓主胸腔裏的火氣直沖頭頂,整個人都氣到發顫。
他明明已經守在中州戰場,若是烈山霸死在眼前,任未央必定會陷入癫狂。
任未央失控會引發什麽變故,他腦海裏閃過曾經窺見的畫面,後背泛起涼意。
孔垂光将弟子徹底禁锢後,萬寶樓主指着烈山霸,開口就是怒斥。
“烈山霸,你是不是失了心智?你這一生優柔寡斷,可也該分清場合!
現在是心軟的時刻嗎?你若出事,中州防線會瞬間崩塌,任未央又該如何自處?”
烈山霸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辯駁。
萬寶樓主怒氣更盛,聲音拔高幾分:“我早說過,無底線的仁慈就是愚昧!
你心疼自己的弟子,現在睜大眼睛看看,被魔淵操控的弟子,會對你做出什麽事!”
烈山霸緩緩轉頭,看向被制服的弟子。
少年眼眶裏沒有神采,淚水卻順着臉頰不停滑落,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清楚。
烈山霸的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
這孩子清醒之後,得知自己對師尊動手,定會陷入無盡的自責,那種煎熬比喪命還要折磨人。
萬寶樓主上前為烈山霸處理傷口,指尖觸到腹部的傷口,神色越來越凝重。
這一刀沒有傷及心脈,可刀刃上裹着淵毒,毒性霸道狠厲,專克人族靈力。
烈山霸若是處于巅峰狀态,自然能壓制這份毒素。
可如今的烈山霸,體內積攢了數年的暗傷,經脈早已不堪重負,呈現出力竭之相。
這是魔淵布下的死局,從任未央帶着任歸逃出魔淵的那一刻,針對烈山霸的殺局,就已經悄然鋪開。
不遠處的人群中,一名裹着戰甲的戰卒低着頭,快步朝着中州防線外挪動。
臉上抹滿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若是任未央在此,定會認出,這張臉屬于魔淵六皇子巫峰。
如今的巫峰,和當年在魔淵遇見任未央時的天真模樣判若兩人。
當日任未央與任歸帶走血冕之塔,沖破魔淵重圍,巫峰藏在塔底的魔屍堆裏,躲過了所有搜查。
也正是那一次,他窺見了魔淵的核心秘密,那些秘密讓他痛苦驚懼,也讓他在短時間內飛速成長。
他親手斬斷自己的紫瞳魔紋,僞裝成人族戰卒,潛入中州腹地。
用魅魔族的天賦操控戰天宗弟子,只為取烈山霸性命。
這一擊已經得手,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立刻撤離,再耽擱下去,就再也走不掉了。
任未央傷他至親,他取烈山霸性命,在他心裏,這是對等的償還。
中州主戰場封鎖了所有消息,烈山霸遇刺的事被嚴格壓制,知曉內情的只有寥寥數人。
所有知情者的心頭,都壓着沉甸甸的陰霾。
此前的烈山霸,還能憑借意志力硬撐着鎮守防線。
這波魔毒入侵,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清醒過來的少年弟子,得知自己做出的事,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萬寶樓主秉持着除惡務盡的念頭,想要出手了結這名弟子,避免後續再被魔淵操控。
烈山霸伸手攔住了他。
所有過錯都在他自己身上,是他沒能護住宗門弟子,讓孩子們奔赴死地。
明知孩子是被外力操控,他怎麽可能狠下心下手。
烈山霸親自檢查弟子的狀态,确認淵毒印記徹底消散,還輕聲開口安慰,說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少年弟子的哭聲越發凄厲,滿心都是愧疚。
萬寶樓主壓低聲音暗罵,說烈山霸這是婦人之仁,遲早會栽在這份心軟上。
話音剛落,烈山霸接連下達數道密令,随後傳喚穆寒舟入內。
萬寶樓主聽完指令安排,瞬間沒了怒罵的心思,他清楚,烈山霸已經做好了搏命的打算。
中州兩界幕的高臺上,孔垂光被勒令退到遠處,只剩烈山霸與萬寶樓主兩人。
烈山霸望着自己鎮守二十年的防線,胸腔翻湧,接連咳出數口黑血,落在地面上,暈開暗沉的痕跡。
萬寶樓主眼底掠過傷感,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早前我便說過,你會比我先走一步,如今看來,這話成真了。”
烈山霸看着地面的血跡,擡手摸向儲物袋,裏面裝着任未央親手煉制的丹藥。
他倒出一枚青色丹丸,停頓片刻,又将丹藥放回儲物袋。
“我這一生,踏過九州疆土,守過人族防線,就算走到盡頭,也不算白活。”
萬寶樓主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你這也算轟轟烈烈?一輩子被人族大義綁在方寸之地,表面潇灑自由,實則是被困在牢籠裏的走獸。”
烈山霸忽然笑出聲,眉眼間仿佛帶着年少時的張揚恣意:“那我眼下布下的這局,夠不夠潇灑?”
萬寶樓主沉默片刻,聲音沉了下來:“你把任未央看得比性命還重,如今把她推到雍州最兇險的前線,你真的舍得?你就不怕她得知真相後,對你心生怨恨?”
“往後的事……”烈山霸的話語卡在喉嚨裏,沒能繼續說下去。
萬寶樓主的嘲諷更甚:“你還有往後可言?你擅自決定賭上你們師徒二人的命,若是任未央心生不滿,不肯配合你的布局,所有謀劃都會化為泡影。為什麽不把真相告訴她?”
“若是告訴她我時日無多,她會立刻放下雍州的一切,趕回中州守着我。”
烈山霸的聲音很穩,帶着對任未央的篤定,“放心,我這小徒弟,就算暫時不理解,也會配合我的布局。”
“你們師徒兩個人,都會死在這場局裏。”
萬寶樓主一字一句,響徹在烈山霸耳邊。
烈山霸沒有回應,只是望着雍州的方向。
“烈山霸,你這一輩子,活得太沒意思了。”萬寶樓主嘆了口氣。
“你又何嘗不是如此,畢生算計,也只是為人族存續。”烈山霸轉頭看向他。
“一切為人族。”萬寶樓主重複了一遍,閉上了眼睛。
他心裏清楚,任未央這次,大概率躲不過這場死劫。
魔淵對任未央和任歸志在必得,如今把兩人放在雍州戰場最前沿,等同于告訴魔淵,目标就在此處,盡管來攻。
他算計了半生,想方設法阻攔任未央走向覆滅,次次都以失敗告終。
如今烈山霸親自布局,把任未央推向最兇險的絕境,就算他能窺探天機,也不得不感嘆世事無常。
心底沒有半分如願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憋悶。
這該死的天道輪回,從來不肯放過半分人。
雍州兩界幕前線,震天戰鼓突然響起,震動整片大地。
決定九州命運的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天地間靈氣翻湧,魔淵的黑氣鋪天蓋地壓來,人族防線瞬間進入戰備狀态。
戰天宗的諸位師兄,得知雍州的局勢,第一時間集結完畢,想要趕往前線馳援。
陸修文手持戒尺,清風備好丹藥,星辰畫好符箓,孔垂光收拾好行裝,燕江握緊兵器,洪凡獸尾繃緊,所有人都打算奔赴任未央身邊。
穆寒舟擋在宗門出口前,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這是師弟們第一次違背大師兄的意願,每個人的眼底都寫滿憤怒。
穆寒舟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滿是決絕,出手運轉靈力,壓制住所有躁動的師弟。
“你們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前往雍州。不要讓師尊和師妹的付出,白白浪費。”
燕江性子急躁,扯着嗓子大喊:“大師兄,我們戰天宗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怎麽能把小師妹丢在險地,他們都還年少,怎麽能讓他們扛下一切!”
洪凡獸化之力爆發,轉身就想沖破封鎖,直奔雍州方向。
其他師弟也紛紛運轉靈力,打算強行突破阻攔。
這是衆人第一次,公然反抗穆寒舟的指令。
穆寒舟周身靈力暴漲,将所有人牢牢禁锢在原地。
“這是師尊的命令,不得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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