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是主子最虔誠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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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衆人望着神色癫狂的方信,心底只剩一個念頭,他終究是被噩耗擊垮,徹底失了心智。
他們皆是親眼所見,任未央與烈山霸在最後關頭生機盡散,即便如此,仍被虛空之力反複絞殺,連完整的身軀都未曾留下。
落到這般境地,世間何來起死回生之法,又怎麽可能安然存活。
方信卻無視周遭質疑的目光,情緒癫狂卻語氣堅定:“主子當真沒有隕落,我能感知到,我真切地感知到了!”
無人回應他的瘋言瘋語,唯有任歸神色微動,仰頭直視着他,開口追問:“你到底感知到了什麽?”
任歸比誰都清楚,方信向來心智堅毅、冷靜自持,就算在場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他也絕不會癫狂失智。
這般反常的舉動,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或許真的捕捉到了旁人未曾察覺的跡象。
萬一……
萬一任未央真的尚存一線生機呢?
方信緩緩張開雙臂,任由冰涼的雨水落在周身,沖刷着滿身的血污與塵土,神态帶着極致的虔誠:“我感知到了信仰之力的流動。”
衆人面露困惑,未能領會其中深意,任歸卻驟然睜大眼睛,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方信笑得張揚,如同抓住了世間唯一的真理:“雍州邊境的神女像,從來不是真正的神明,那是任未央的神識所化!我能清晰察覺到,我的信仰,正在被她接納。”
這一刻,所有人心頭豁然開朗。
信仰被接納,接受者自然不可能是冰冷的石像。
能承接萬千修士信仰之力的,唯有任未央本人。
方信擡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主子還活着,只是被虛空亂流擠壓到了未知之地,只要生機未斷,無論她身陷何方,一定會循着牽絆回來!”
一定會回來。
這番話如同暗夜中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他們從未想過,竟能以這樣的方式,确認任未央尚存人世。
任歸望着方信,神色嚴肅,再次确認:“你所言當真?絕不會錯?”
方信微微仰頭,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驕傲:“自然,我是主子最虔誠的信徒。”
任歸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懷裏護着的青禾。
聽到了嗎,任未央沒有死,她一定會回來的。
方信早已恢複冷靜,清醒的頭腦開始快速謀劃:“如今烈山霸宗主與主子一同失聯,魔族折損鐵骨魔煞、火魃魔煞、虛空魔煞三位高階戰力,我方又有血獒這等頂尖戰力坐鎮,當下首要之事,是穩定雍州戰局,收攏殘部,守住兩界幕防線。”
話音剛落,渾身是傷的劉将軍,帶着殘餘的戰卒朝着此處疾馳而來。
他看到盲瞳鬼身軀上插着的戰天槍,瞳孔微縮,伫立原地沉默良久,沒有追問戰場發生的一切,只是高舉手中長刀,振臂發出戰意凜然的呼喊,重整人族修士的陣線。
與此同時,虛空亂流的夾縫之中。
任未央的意識如同沉入無盡深海,無論如何掙紮沉浮,四周皆是無邊黑暗,混沌不堪。
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可神魂昏沉,任憑如何思索,都抓不住那縷模糊的記憶。
就在這時,一道身着古老戰甲的虛影,緩緩浮現在黑暗之中。将軍的聲音帶着歲月的滄桑,如同砂石摩擦,低沉傳來:“孩子,辛苦你了。”
任未央望着這道虛影,只覺眼熟萬分,卻怎麽也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她茫然搖頭,不懂對方為何會對自己說出這般話語。
虛影的目光望向遠方,似是穿透了虛空,看到了九州邊境的景象,緩緩開口:“人魔紛争至今,人族已然不用再一味被動挨打了,對嗎?”
任未央收斂心神,輕輕點頭:“是,人族如今強者輩出,有守疆之力,有禦魔之能。”
“我看到那道橫貫邊境的高牆了,那是何物?”
“那是兩界幕,九州各大戰場皆有築造,能鎮壓魔氣,阻擋魔族大舉越境。”
“甚好,甚好啊,人族終于有了守護疆域的屏障。”
任未央的神魂驟然清明,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想起當年随戰天宗弟子闖蕩雲霞秘境,踏上霞光天階時,親歷的那場遠古戰場幻境。
那時人族尚無兩界幕,面對魔族入侵,無數先輩以血肉之軀築成防線,屍骨堆疊,死守疆域。
眼前的将軍,正是那場遠古戰事中,最後戰死的人族統帥。
當年在幻境裏,将軍在最後關頭,擋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扛下了魔族的致命一擊。那時她還滿心困惑,幻境中的虛影,為何會對她生出庇護之意。
此刻她依舊茫然,環顧四周無邊黑暗,開口詢問:“我身在何處?為何會在此處與你重逢?”
将軍的聲音帶着釋然,回蕩在虛空之中:“我們是隕落在歷代戰場的人族英靈,你散出周身信仰之力,庇佑疆土衆生,我等有所感應,便聯手助你破開了虛空禁锢。”
任未央不解:“為何要助我?”
“孩子,你為衆生所做的一切,旁人未曾察覺,可我等英靈,看得一清二楚。”
将軍的虛影漸漸變得透明,“能看到如今人族安穩,疆域穩固,我等縱是魂飛魄散,也死而無悔。”
話音落下,将軍的虛影徹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任未央的意識如同從深海中奮力浮起,混沌的神魂漸漸歸位,那段被遺忘的記憶,猛然湧上心頭。
“小幺別怕,師傅來了。”
任未央心神巨震,發出凄厲的呼喊:“師傅!”
她猛然睜開雙眼,顧不得探查身處何方,眼神慌亂地在四周掃視,瘋狂尋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終于,她在身側,看到了靜靜躺着的烈山霸。老人面容蒼老如枯木,身軀乾癟,再無往日戰天宗宗主的頂天立地。
任未央身懷極品木靈根,對生靈氣息有着極致的敏銳,可此刻,她從烈山霸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生機流轉。
她不願相信,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探向烈山霸的鼻息。
以她如今的修為境界,神魂一掃便能辨生死,可她卻固執地用最尋常的方式,想要确認師傅的存活。
指尖冰涼,沒有半分氣息流轉。
任未央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明明已經撕碎了那張保命符,明明阻止了一命換一命的契約,為何還是沒能護住師傅!
她慌亂地在周身摸索丹藥,可臨行前準備的所有療傷丹藥,早已全部分給了在場的同伴,自己身上空空如也。
任未央沒有絲毫猶豫,擡手割開自己的手腕,将流淌出的鮮血遞到烈山霸嘴邊。
可已然失去生機的烈山霸,根本無法吞咽,鮮血順着嘴角滑落,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卻毫無用處。
不能死,師傅絕對不能死。
普通的精血沒用,那便用本命魂血。
任未央擡手刺破眉心,一滴蘊含着她全部生機與神魂的本命精血,緩緩滲出。
她小心翼翼地将精血滴入烈山霸口中,可老人依舊毫無反應,身軀依舊冰冷。
不夠,一定是魂血的力量還不夠。
任未央周遭的天地靈氣,因她本命精血的溢出而瘋狂躁動,草木靈氣、木系生機全都在劇烈翻騰。
可她全然不顧,只想傾盡所有,換回師傅的生機。
她不相信烈山霸已經離世,即便眼前的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願接受。
就在她準備再次刺破神魂,取更多魂血時,一道狂放粗粝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你再這般無休止放血,不等救回旁人,自己先會魂飛魄散。”
任未央充耳不聞,滿心都是救活烈山霸的念頭,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下一秒,那道聲音再次傳來,帶着直擊神魂的力量:“你若是死了,便真的再也沒有救你師傅的機會了。”
任未央的睫毛輕輕顫動,緊繃的心神終于松動。
她緩緩擡起頭,循着聲音望去,看到了一個身形佝偻的男子。
那人須發雜亂叢生,衣衫破舊不堪,周身沾滿塵土,看上去如同山野野人,只能勉強辨出,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本書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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