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始皇的迷茫,(失敗版)修仙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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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且叩首退下時,殿門開合間漏進一縷殘陽,落在男人腳邊的青磚上,像一塊融化的赤金。
嬴政眼前猛地晃了晃。
不是眩暈,更像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茫。
案幾上的青銅燈盞裏,燭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又細又長,像是孤零零的一杆旗。
嬴政擡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觸到的皮膚,帶着一種浸骨的涼。
涼的,不止是手。
天幕上看到的畫面仿佛在歷歷在目。
鹹陽城破,宗廟焚毀,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卒,降于轵道旁。
那是他的秦。
是他花了三十餘年心血,掃六合、定四海,一手締造的大秦。
僅剩一年的時間,自己又能謀劃做多少呢...
扶蘇不中用,其他公子更是沒有出彩的。
他是始皇帝,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皇帝,廢分封、立郡縣,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以拒胡虜,鑿靈渠以通百越。
甚至遣了徐福,去尋那長生不死之藥,他要将這大秦的基業,傳至千秋萬代,天幕卻告訴他秦二世而亡。
現在夏無且又告訴他,徐福的仙丹更是有毒之物。
呵。
他忽然想起,今早禀報的官吏說,颍川郡有百姓因苛捐逃匿,當地郡守卻以流民作亂上報,請求發兵鎮壓。
官吏?
層層疊疊的官吏。
他們站在朝堂上,站在郡縣裏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做着中飽私囊的事,盤剝黔首,将他的政令扭曲成搜刮民脂的利刃。
“一群蛀蟲......”
嬴政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想起自己幼時在趙國為質的日子,那些寄人籬下的屈辱,想起回到秦國一步步除掉嫪毐、呂不韋,一步步握緊權柄,一步步踏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以為,握住了天下,便握住了一切。
可真正管控這偌大的國家後,嬴政卻迷茫了。
該穩固六國動蕩的民心?
統一了國,卻怎麽統一上下一心?
暴君……
嬴政緩緩閉上眼。
他這一生,滅六國,平天下,從未怕過什麽。
怕過刀劍相逼?怕過陰謀詭計?怕過生死無常?都沒有。
可此刻,坐在這空蕩蕩的大殿裏,他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
是高處不勝寒的涼?是壯志未酬的悲?
還是...怕自己畢生的心血,終究會如天幕所示,化為一場泡影的惘然?
他不知道。
嬴政只覺得這大殿太大了。
大到裝得下四海九州,卻裝不下他此刻的茫然。
這龍椅太高了。
高到能俯瞰衆生,卻離黔首們越來越遠。
燭火又跳了一下,濺出一點火星。
嬴政沒有動。
他就那樣坐着,任由暮色一點點将自己吞噬。
許久,許久,許久。
直到殿外的天光,徹底暗了下去。
直到遠處的宮牆之上,升起了一輪孤月。
他該怎麽辦呢......
—
連日打聽“自己”未果,趙聽瀾正覺無聊,琢磨着要不要把張良引去個錯誤方向,多繞幾天路,好讓自己喘口氣。
這日午後,路過一處亂哄哄的鄉邑市集。
張良目不斜視,打算快速通過。
趙聽瀾卻眼睛一亮。
有熱鬧!
“诶,子房兄,那邊聚了好多人,是不是有啥新鮮玩意兒?”趙聽瀾扯了扯張良袖子,興致勃勃就想往人堆裏鑽。
張良一把将她拽回來,無奈低喝:“阿瀾!正事要緊,莫要節外生枝!”
“就看一眼嘛!”趙聽瀾嘟囔着,腳步是停了,脖子卻伸得老長,活像只被拎住後頸皮還拼命撲騰的貓。
只見人群中央,幾個牙人正在賣人,吆喝得唾沫橫飛。
趙聽瀾撇撇嘴,小聲嘀咕:“啧,業務水平不行啊,哭喪着臉怎麽賣得上價?得包裝,懂不懂包裝?至少得編個落魄貴女被奸人所害的凄美故事嘛.....”
張良:“......”
張良還沒來得及把這滿嘴跑火車的賢弟拖走,那牙人眼尖,瞅見趙聽瀾這衣着乾淨、一臉懂行表情的小郎君,立刻像見了肥羊。
“那位俊俏的小公子!一看您就是識貨的!來來來,這幾個可都是好貨色,買回去不虧!”
趙聽瀾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識貨?”
她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撥開人群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張良想拉都沒拉住,心頭一跳。
只見趙聽瀾蹲到那幾個被捆的女子面前,竟真的像挑白菜似的打量起來,還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個少女的臉頰,搖頭晃腦:“嗯...面色饑黃,發質乾枯,長期營養不良。”
“手腕有勞損,應該是乾慣了粗活。”
“這個嘛,溢價空間不大。”
牙人:“???”
圍觀群衆:“???”
張良以手扶額,已經開始思考等會兒從哪裏突圍比較順手。
那被捏臉的少女吓得眼淚直掉,趙聽瀾卻朝她眨眨眼,突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飛快說了句:“憋住,別哭,等會兒看我眼色。”
少女呆住。
趙聽瀾已經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對牙人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大哥,你這批貨不行啊。”
“品相一般,故事也沒編圓,難怪圍觀的多,掏錢的少。”
牙人臉都綠了,“你、你胡說什麽!”
“我說,你這生意做得不聰明。”趙聽瀾搖頭晃腦,忽然從懷裏摸出幾塊粗糙的麥餅,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随手塞給那幾個被捆的女子。
“喏,餓了吧?先墊墊。”
“做買賣也得講點基本法,餓死了可就真砸手裏了。”
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牙人氣得發抖:“你找死!”
趙聽瀾卻像沒聽見,轉頭對着圍觀的鄉民,忽然提高音量,一臉神秘兮兮:
“各位父老鄉親!你們知道為啥這生意不好做嗎?因為時辰不對啊!我剛掐指一算——”
趙聽瀾故意拖長語調,在牙人沖上來之前,猛地指向天空:“天幕仙人顯靈!這種時候乾這種傷陰德的事,不怕遭報應嗎?!”
“你們瞅瞅這天色,是不是有點發青?這叫天厭之!再不做點好事沖沖,小心晚上睡覺被鬼壓床啊!”
少年說得煞有介事,配合着天幕才過去沒幾天的餘威,還真讓不少圍觀百姓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後退幾步。
牙人和幫閑也愣住了,一時摸不準這滿嘴鬼話的小子是什麽來路。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趙聽瀾猛地一扯張良袖子,壓低聲音:“走了!”
張良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一腳踢起地上塵土揚向最近的幫閑,另一只手已将趙聽瀾往後一拽,兩人轉身就往市集外人群稀疏處沖!
“抓住他們!”牙人怒吼。
趙聽瀾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用盡力氣大喊:“快跑啊!他們身上有晦氣!沾上了要倒黴三年——!!”
這一嗓子,不僅讓追兵腳步一滞,連帶原本想阻攔的路人也紛紛避讓。
兩人趁機沖出市集,一頭紮進旁邊錯綜複雜的巷弄。
七拐八繞,終于甩掉了人。
靠在一條死胡同的土牆邊喘氣,張良看着眼前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阿瀾,你方才那些話......”
“編的!都是編的!”趙聽瀾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居然還有點小得意,“吓唬人嘛,當然要往狠了說!你看,有用吧?”
張良沉默片刻,終究是長長嘆了口氣,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帶這麽個活寶一起追查,到底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趙聽瀾仿佛知道張良在想什麽似的,扯着他的衣袖期期艾艾地開口:“子房兄,你該不會是想抛下人家吧?”
張良眼皮都沒擡,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趙聽瀾見他松口,眼睛瞬間亮了亮,當即得寸進尺地往前湊,腦袋幾乎要貼到張良的肩膀上,語氣裏還帶着點沒藏住的雀躍:“我就知道子房兄你最好了!”
張良只覺肩頭一沉,偏頭瞥了眼黏上來的少年,眉頭皺得更緊,卻沒推開他,只是無奈地移開視線,低聲道:“安分些,別誤了正事。”
“好嘞!”
...
夜色如墨,破舊客舍裏,張良呼吸平穩,似乎已然熟睡。
隔壁床鋪上,趙聽瀾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确認張良那邊沒有動靜,這才像只貍貓般輕盈地翻身下床。
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趙聽瀾飛快地從行囊裏翻出一件深色舊外袍披上,又用一塊灰撲撲的布巾裹住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想了想,她又調動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附着在指尖,對着屋角水缸模糊的倒影,将自己的眉毛描粗了些,眼神也刻意調整得更顯淩厲。
雖然效果可能聊勝于無,但架勢要足!
準備好後,趙聽瀾屏息凝神,輕輕推開房門,閃身融入夜色。
根據白天的觀察和打聽,趙聽瀾很快摸到了那夥牙人臨時關押“貨物”的地方。
市集邊緣一處廢棄的土坯院,門口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幫閑抱着木棍打盹。
趙聽瀾沒有硬闖,而是繞到院子側面,找到一處矮牆。
煉氣期一層的修為,讓她身體輕盈了不少,再加上前世(失敗版)修仙大佬的經驗,翻這種牆還算輕松。
落地無聲。
院裏燃着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幾個牙人和幫閑橫七豎八地躺在旁邊,鼾聲如雷。
那些被捆着的婦孺蜷縮在院子角落瑟瑟發抖,沒人敢睡。
趙聽瀾目光鎖定白天那個向她求救的少女,蹑手蹑腳地挪過去,盡量不發出聲音。
就在她靠近,準備用削尖的樹枝去割繩索時,那少女似乎有所感應,迷迷糊糊地擡起頭。
四目相對。
篝火餘燼的微光映照下,少女看到了那雙即便在夜色和布巾遮掩下,依舊顯得異常清亮、甚至帶着點玩世不恭的眼睛。
白天集市上,就是少年這雙眼睛,對她飛快地眨了一下。
少女瞳孔驟縮,困意全無,差點脫口而出:“是你——!”
“噓!”
趙聽瀾湊近少女,布巾下的嘴角,努力勾起一個自認為足夠邪魅狂狷、充滿了三分涼薄、四分譏诮、還有三分我自己都看不懂但總之很厲害的弧度。
簡稱,龍傲天主角微笑。
“......”
少女愣住了,看着這雙近在咫尺、在夜色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其實是趙聽瀾瞪得有點酸的眼睛,還有那奇怪的笑容,一時間忘了害怕,只剩下茫然。
趙聽瀾很滿意這個震懾效果。
動作利落地割斷少女手腕上的繩索,然後如法炮制,快速将其他幾人的繩索也割斷。
做完這一切,她在那些驚疑不定的婦孺面前蹲下,從懷裏摸出一個粗布小袋子。
裏面裝着她和張良為數不多的盤纏中,她偷偷省下來的一部分,以及白天順手從某個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圍觀地痞身上摸來的幾枚錢。
當然,這事她沒告訴張良。
趙聽瀾把錢袋塞進那少女手裏,壓低聲音:“拿着,不多,夠你們找個地方躲幾天,買點吃的。”
“出了這個門,分開跑,別回頭,往林子裏、山溝裏鑽,天亮前別停。”趙聽瀾的語速很快,帶着一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少女緊緊攥着錢袋,感受着那點微不足道卻滾燙的重量,看着眼前這個神秘又古怪的恩人,眼眶瞬間紅了,重重點頭:“懂!謝謝...謝謝恩人!”
其他婦孺也紛紛含淚點頭。
趙聽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最後看了她們一眼,學着話本裏大俠的派頭,,丢下最後一句:
“路還長,自己保重。”
說完,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矮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趙聽瀾一路輕功狂奔回客舍,溜回床上心跳如鼓。
一半是刺激的,一半是心疼的。
她的私房錢啊!!!
趙聽瀾等了半天,試圖從系統嘴裏聽到民心值播報聲。
等了半天,趙聽瀾立馬萎了。
沒事沒事,雖然錢沒了,乾糧也沒了,民心值也沒賺到......
趙聽瀾躲在被子裏開水壺尖叫,最後從系統商城兌換錢和乾糧,本就可憐的民心值僅剩250點。
仿佛在無聲嘲笑某人的失敗。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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