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鳥不拉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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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播報聲連綿不絕地響起: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24500】
【民心值+46000】
【民心值+50000】
數值瘋狂滾動,彙聚成一股幾乎要溢出視野的洪流。
趙聽瀾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無形無質卻澎湃洶湧的信念之力自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絲絲縷縷融入體內。
還是用真身裝逼來的實在。
不必刻意施為,僅僅存在本身,便能引動風雲、彙聚人心。
看來,往後很長一段時日的修煉資糧,都不必發愁了。
照這個勢頭,修為應該能在短時間內快速進階。
金丹之期......
才真正算是褪去凡胎濁質,成就大道之基,屆時身體的強度、神魂的凝練,乃至壽元的綿長,都絕非現在這築基期的修為可以比拟。
那是真正的躍遷。
趙聽瀾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喧鬧的人群中幾乎微不可察。
快了。
身旁張良似乎是察覺到什麽,轉頭巡視一圈,發現什麽都沒有,這才收回視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創世大帝首現鹹陽雖引萬民震動,然其蹤渺渺,此後未嘗再現。】
【然黔首百姓感念其恩威,自發于闾巷之間、田野之畔,設香火,立祝禱,口耳相傳其神異。】
【劉邦軍中,雖聽聞鹹陽有仙人顯聖,阻霸王之暴。】
【然軍中謀士如張良、蕭何者,雖心思缜密,終究未曾親見那日神光天降、言出法随之景,多以為是某位不欲現身的世外高人,以莫測手段震懾項羽,行那不戰而屈人之兵之策。】
【對此,他們并沒有當回事,更未将其視作足以傾覆天下格局的變數,依舊着眼于眼前兵戈、糧秣與人心向背。】
【時間來到第三年,新年一月,項羽欲自立為王,先尊楚懷王為義帝,随後暗中命英布、吳芮、共敖擊殺義帝于江中。】
【而後霸王召集諸侯将相,欲分封天下。】
【項羽忌憚劉邦,又不願違背先入關中者王之的盟約,遂與範增商議,将劉邦封為漢王,轄巴、蜀、漢中三郡,定都南鄭。】
地圖上,巴郡、蜀郡、漢中郡三地驟然被一道醒目的赤色光圈同時框定、連接,合并為一個新的政治區域,上方浮現“漢”字徽記,定錨于南鄭。
此地遠離中原,被山川紋路明顯隔開。
【随後,又将關中分為三部分,封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以此三人牽制劉邦,史稱三秦。】
雍王章邯以西至隴東一帶,塞王司馬欣以東至潼關一帶,翟王董翳以上郡一帶。
這三塊區域如同三道沉重的閘門,又似一把冰冷的鐵鎖,緊緊扼守在“漢”地東北方向,将其與廣闊的山東諸地隔絕開來。
最終,地圖定格。
天下版圖已被新畫的王畿與諸侯疆界重新分割,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暗流湧動,尤其是那被三秦牢牢鎖在西南一隅的漢地。
雖暫時沉寂,卻蓄勢待發。
天下格局更換,至此正式進入楚漢争霸時期。
【歷史上劉邦被封漢王、定都巴蜀時,樊哙等核心部衆最初均極度不情願,多數人直言勸谏反對入蜀。】
【巴蜀在秦末被視為偏遠蠻荒的流放之地,遠離中原核心,衆人皆認為項羽此舉是刻意貶斥、困死劉邦,且麾下将士多為關東人,思鄉心切,不願遠赴蜀地。】
【樊哙作為劉邦親信猛将,此時本就對項羽背約、劉邦屈居漢王極為憤慨,率先附和衆将的反對之聲,主張與項羽硬争。】
天幕話音落下的瞬間,畫面景象已變。
不再是宏觀的疆域圖,而是一處略顯簡陋卻氣氛凝重的軍帳。
帳中懸着一幅繪制粗砺的輿圖,劉邦正背對衆人,仰頭看着圖上那蜷縮于西南一隅的狹小區域。
他看得極為仔細,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想在那些代表巴山蜀水的曲折紋路間,找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可惜,看了半晌,愣是沒找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劉邦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一絲。
而他身後,早已吵翻了天。
“不能去!” 樊哙的吼聲最先炸開,此刻因激憤而滿面漲紅,“那是什麽狗屁地方!鳥不拉屎,山高水惡,分明是那項羽小兒要困死我等!沛公!”
說罷,他轉向劉邦的背影,聲音帶着痛心與不解,“咱們豁出性命先入的鹹陽,約法三章的是咱們,如今卻要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到那蠻荒之地去?”
“這口氣如何能咽!?”
“樊将軍說得對!” 立刻有将領高聲附和,帳內頓時一片喧騰。
這些大多出身關東的漢子們,臉上寫滿了抗拒與鄉愁。
“我等随沛公起兵,是為誅暴秦、争天下,不是去那瘴疠之地當野人的!”
“将士們思鄉情切,軍心恐要散了!”
“巴蜀那是流放罪囚的去處!項羽此舉,欺人太甚!”
“不如拼了!我等還有數萬兵馬,未必不能與項羽争一争關中!”
聲浪一重高過一重,夾雜着拍打案幾的悶響和甲胄摩擦的刺耳聲音,帳內充滿了火藥味,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然而,在這片幾乎要掀翻帳頂的喧嚣中,卻有兩個人異乎尋常地安靜。
軍帳角落,張良安然跪坐于一方簡樸的席墊上,面前甚至擺着一盞清茶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帳中的激烈争吵只是遠處的風聲雨聲。
而在他身側,作少年打扮的趙聽瀾更是姿态閑散。
趙聽瀾背靠着帳柱,雙臂環抱,一條腿甚至随意地曲起,饒有興致地目光在激憤的樊哙。
像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欣賞一幕與己無關的鬧劇。
張良端起茶盞,極輕地呷了一口,“樊哙将軍,忠勇可嘉。”
趙聽瀾聞言,眉梢微挑,語氣裏帶着一絲玩味:“嗯,聲勢也足。”
頓了頓,她瞥了一眼劉邦那依舊沉默的背影,輕輕咂了下嘴,“就看咱們這位漢王殿下,是聽得進這忠勇之聲,還是另有盤算了。”
二人平靜與帳中的沸騰形成了鮮明到詭異的對比。
仿佛洶湧怒濤之畔,有兩塊礁石正靜靜等待着潮水的方向
【最後,是蕭何率先扭轉局面說服劉邦入蜀,樊哙也随之堅定追随】
就在帳內喧嚷達到頂峰,樊哙等武将憤慨難平之時,一個沉靜卻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鼎沸的人聲。
“諸君且靜。”
蕭何自旁側起身,先是對着劉邦的背影,也是對着輿圖深深一揖,然後緩緩轉向激憤的衆将。
“哙等皆以為,項羽封王巴蜀,是辱我、困我、欲滅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落入每個人耳中,“此乃陽謀,天下皆知。然,”
蕭何話鋒一轉,手指穩穩指向輿圖上那一片被山川環繞的區域,“諸君只見其弊,未見其利,只見眼前屈辱,未見長遠生機。”
說着,上前一步,指着圖上代表巴蜀的紋路:“請看此地。北依秦嶺,東憑巴山、三峽,重巒疊嶂,關隘天成,乃易守難攻之絕地!項羽縱有四十萬甲士,欲破此天險,需費幾何?”
“此非囚籠,實乃天然屏障,足可保我軍無後顧之憂,得以喘息,得以生聚!”
蕭何的目光掃過衆将,見有人露出思索神色,繼續道:“再者,世人皆道巴蜀蠻荒,乃流放之所。此言大謬!昔李冰父子築都江堰,沃野千裏,號為天府。”
“秦得其地,糧秣豐足,方有吞并六國之資。”
“換句話說,此非不毛之地,實乃積蓄之倉廪!”
他轉向劉邦,聲音愈發懇切而有力:“漢王!項羽分封不公,天下洶洶,其勢豈能長久?三秦王章邯、司馬欣、董翳,皆秦降将,關中父老恨之入骨,其根基虛浮,守土必不能堅。”
“我軍暫避鋒芒,入主巴蜀,正可養其民,以致賢人,寬刑省賦,收巴蜀之民心,足巴蜀之倉廪,訓巴蜀之勁卒。”
蕭何的聲音在帳中回蕩。
“待民心歸附,倉廪充實,甲兵精良,而後......” 蕭何的手指猛地從漢中位置劃出,直指被三道鐵灰色分割的三秦之地,
“乘其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舉還定三秦!”
“屆時,據有關中形勝,東向以争天下,則霸業可圖矣!”
一時之屈,可換萬世之安。
一步之退,乃為千裏之躍。
“望漢王明斷,王巴蜀,收用其衆,此非敗退,實為蓄力!”
帳內,一片寂靜。
方才的狂躁與憤懑,被這一番抽絲剝繭、着眼長遠的分析漸漸撫平。
樊哙臉上的怒紅未消,但眼中的沖動已被一種更為沉重的思考取代。
他看向蕭何,又看向依舊背對衆人的劉邦,緊握的雙拳緩緩松開了些。
張良在角落,輕輕放下了茶盞,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贊許。
趙聽瀾則咂吧咂吧嘴,看着眼前意料之中的結果。
良久,劉邦終于轉過身,咧嘴一笑。
“蕭丞相信言,如撥雲見日。”
“傳令三軍, 入蜀!”
【而蕭何極具遠見,看到巴蜀沃野千裏、易守難攻,是積蓄實力的絕佳根基,力勸劉邦王巴蜀、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
【劉邦才最終決意入蜀,樊哙、張良等也随即遵從決策,輔佐整軍備戰。】
畫面倏然一轉。
漢軍,正逶迤行進在前往巴蜀的險峻棧道之上。
車輪碾過木板的辘辘聲,馬蹄叩擊石道的嘚嘚聲,混雜着士卒沉重的喘息與蜀道特有的空谷回音,構成了一曲沉悶而堅定的遷徙之歌。
一輛随着隊伍颠簸前行的簡陋車廂裏,光線昏沉。
趙聽瀾倚着廂壁閉目養神,仿佛外界的艱辛與士卒的疲憊都與她無關。
易容後的少年面容在晃動光影中顯得格外平靜。
忽然,她感到胳膊被人輕輕捅了一下。
睜開眼,便對上一雙在晦暗光線下依舊亮得灼人的眸子。
是韓信。
韓信緊趙聽瀾坐着,年輕的臉上混雜着長途跋涉的塵土與一絲掩飾不住的焦躁。
“阿瀾。”
“你說我究竟何時才能真刀真槍,上陣搏殺,掙出一個前程?”
車廂随着一個陡坡劇烈一晃,窗外掠過深不見底的懸崖陰影。
韓信的身體也随之晃動,但那眼神卻釘在趙聽瀾臉上,執拗地尋求一個答案。
三年了,自己在漢軍中仍是個籍籍無名的治粟都尉,管理糧饷辎重,與自己的抱負相隔何止萬裏。
這日複一日向所謂蠻荒之地,更是煎熬着那顆急于證明自己的心。
趙聽瀾靜靜地看着未來諸侯震恐的兵仙,此刻卻像一頭被無形鎖鏈困住的幼虎,在狹窄的車廂裏躁動不安。
半晌,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別急。”
“馬上就快了。”
話音落下,趙聽瀾重新合上眼,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随意的安慰。
天幕畫面定格,視角緩緩升高,直至最後看不見。
【同年二月,項羽分封十八路諸侯王,自立為西楚霸王,轄梁、楚九郡,定都彭城。】
【當分封的詳細诏令傳至漢軍行營,劉邦初聞自己僅得巴、蜀、漢中,而關中肥美之地盡屬三秦降将,昔日先入鹹陽之功被如此輕賤踐踏,勃然震怒。】
軍帳內,劉邦面色鐵青地将那份帛書摔在案上,額頭青筋暴起。
“項羽豎子!安敢如此欺我!先入關中者王之,盟誓血未乾,他便背信棄義,奪我關中,以豺狼守門,驅我于蠻貊!”
“此等奇恥大辱,焉能忍受!整軍!即刻整軍!”
“吾必親提兵馬,與那匹夫決一死戰,雪此大恨!”
帳中諸将,如樊哙、周勃等,亦群情激憤,紛紛按劍怒吼,一時戰!戰!戰!之聲幾乎要沖破帳頂,複仇的火焰在每個人眼中燃燒。
【蕭何勸谏:“雖王漢中之惡,不猶愈于死乎?”】
【“臣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劉邦遂接受分封,率軍前往南鄭。】
【途中,劉邦采納張良之計,燒毀棧道,以示無東歸之意、麻痹項羽。】
畫面顯示在雲霧缭繞的懸崖絕壁間,長長的棧道如同細帶懸于萬丈深淵之上。
張良與劉邦并騎行至道中。
“漢王,既已示弱于人,何妨再示之以絕?請燒毀身後棧道。”
劉邦聞言,目光一凝,随即了然。
此計一石二鳥。
既可向項羽表明自己絕無東歸争霸之心,使其放松警惕。亦可暫時斷絕追兵之念,阻隔諸侯可能的刺探與襲擾。
“善。” 劉邦颔首。
軍令傳下。
火光映照着漢軍将士複雜的臉龐,有痛惜,有決絕,也有迷茫。
劉邦立馬于火光之前,凝視着那斷去的歸路,臉上的表情最終歸于一片深沉的平靜。
一條路在火焰中消亡。
而另一條更為艱險的道路已在腳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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