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猜忌
關燈
小
中
大
【又過了五日,劉邦大軍終于抵達荥陽。】
畫面中,荥陽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座城池,對劉邦來說太熟悉了。
曾經在這裏,他和項羽對峙了整整兩年。曾經在這裏,他被圍得喘不過氣,天天盼着韓信來救。曾經在這裏,他喊出了那句“分我一杯羹”。
芯芯的聲音帶着一絲感慨:
【荥陽,是劉邦的舊地盤,曾經的楚漢主戰場。】
【這座城,見證過他最狼狽的時刻,也見證過他最堅韌的時刻。】
城內。
荥陽守将早已得到消息,大開城門迎接。
城內的糧倉雖然不算充裕,但好歹能補充一些。
士卒們終于可以短暫休整,躺在城內的空地上,好好喘口氣。
劉邦卻沒有休息。
他第一時間召集将領議事。
“派出去的斥候,有回來的嗎?”
衆人搖頭。
“一個都沒有?”
還是搖頭。
劉邦的臉色越來越沉。
“函谷關那邊,有沒有消息?”
沒人能回答他。
周勃試探着說:“大王,要不再派幾批斥候?多派些人,總能進去一個?”
劉邦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再派。”
一旁張良還想再勸,但見大王如此一意孤行,便只好咽下想說的話。
【劉邦在荥陽休整的同時,後方也沒有閑着。第二批糧草正在緊急調運,準備接濟前方的大軍。】
【但是——】
畫面驟然拉近。
官道旁的山坡上,一面黑色的旗幟緩緩升起。
“秦”。
密密麻麻的秦軍士卒從山坡後湧出,如同從地底冒出來的幽靈。
芯芯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平靜地陳述:【秦王派出的這支秦軍,早已繞過了荥陽,潛伏在後方。】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便是截斷劉邦的糧道。】
【第一批糧食全軍覆沒。】
劉季:“???”
荥陽城。
帳內,劉邦一把将手裏的軍報摔在案上,臉漲得通紅:“又是子嬰!又是那幫秦軍!他們怎麽繞到後面去的?!”
帳下諸将面面相觑,沒人敢接話。
周勃硬着頭皮道:“大王,現在當務之急是派人去接應後方的糧隊,再組織兵力護住糧道……”
“接應?” 劉邦冷笑,“糧隊都燒成灰了,接應什麽?護住糧道?拿什麽護?”
“三十五萬人等着吃飯,你告訴我怎麽護!”
他喘着粗氣,目光在帳中掃過,最後落在韓信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韓信察覺到了,眉頭微微皺起。
沉默了幾息,韓信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末将有一計。”
劉邦挑眉,就等他站出來:“說。”
韓信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荥陽和後方之間的位置:“秦軍既然能繞到我軍後方截糧,說明他們兵力分散,且熟悉地形。”
“我軍若繼續以三十五萬大軍齊頭并進,糧道過長,處處都是破綻。”
他頓了頓,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一條分叉的線:“末将建議,分兵。”
“末将率五萬精兵,輕裝疾行,先行趕往函谷關。”
“大王率主力押後,穩紮穩打,同時分出一部分兵力,來回巡查糧道,确保補給暢通。”
“如此一來,前鋒可趁秦軍不備,搶占關隘要地。主力可保糧道無虞,進退有據。”
帳中諸将聽着,紛紛點頭。
周勃贊同道:“韓将軍此計可行。分兵之後,前鋒輕裝,速度快。主力壓後,糧道穩。”
樊哙也撓頭:“聽起來是比現在這樣拖着強。”
劉邦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着韓信,目光閃爍。
分兵?
讓韓信帶五萬精兵先行?
萬一他到了函谷關,直接跟秦軍勾結怎麽辦?
萬一他趁機自立,占了關隘,把自己堵在外面怎麽辦?
萬一……
劉邦的腦子裏,無數個“萬一”冒了出來。
他忽然想起子嬰那天說的話:“這樣的本事,在劉邦手下,能用到幾時?”
心裏那根刺,又紮深了幾分。
“不行!”劉邦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韓信愣住了。
帳中諸将也愣住了。
劉邦看着韓信,一字一頓:“三十五萬大軍,不能分。”
韓信眉頭緊皺:“大王,不分兵,糧道太長,處處都是破綻。”
“秦軍若再截幾次糧,我軍不戰自潰!”
“你這是在教本王打仗?” 劉邦的聲音陡然拔高。
韓信的臉色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着情緒:“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就事論事,為我軍計。”
“為我軍計?”
“韓将軍,你心裏到底為誰計,本王怎麽知道?”
這話一出,帳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韓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劉邦,那雙眼睛裏,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大王這話,是什麽意思?”
劉邦沒說話。
可那沉默,比任何話都傷人。
韓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比哭還難看。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既然大王信不過末将,那末将便不說了。大王要怎麽打,末将便怎麽打。”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只望大王記住。糧道斷了,餓死的,是咱們自己人。”
帳簾掀開,又落下。
韓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周勃、樊哙、灌嬰等人面面相觑,誰都不敢說話。
張良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大王,韓将軍之計,其實……”
“你也覺得本王錯了?” 劉邦打斷他,聲音沙啞。
張良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道:“臣只是覺得,韓将軍此計,确實可行。”
“可行?” 劉邦轉過頭,看着他:“子房,你有沒有想過,他帶五萬精兵先行,萬一……”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可張良聽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道:“大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既然帶韓将軍出征,就該信他。”
劉邦沒有說話。
“韓将軍若有異心,早在齊地就反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若想投秦,何必等到函谷關?他若有二志,這三十五萬人裏,有多少是聽他號令的?”
劉邦的臉色變了變。
“大王,您心裏那根刺,該拔一拔了。”
聞言,劉邦望着帳外漆黑的夜色,望着韓信消失的方向,目光複雜極了。
有後悔,有掙紮,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他不是不知道韓信忠心。
他只是怕。
怕那個“萬一”。
怕那個“萬一”成真。
怕自己信錯了人。
怕自己輸不起。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是真怕再出現什麽意外了。
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容本王再想想。”
張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望着那個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孤獨的身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