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太平盛世，自此啓程

皇城之外，十裏長街人山人海，鹹陽萬民傾巢而出，盡數簇擁在禦道兩側，翹首望向宮城方向。

方才那道橫貫天穹的七彩長虹、漫天盤旋不散的百鳥清啼，早已落入全城所有人眼中，無人不震、無人不歡。

整條長街人聲鼎沸，歡騰的浪潮層層疊疊，席卷整座帝都。

一衆白發老者拄着拐杖，伫立人群最前，仰頭望着漸漸散去的霞光，滿臉敬畏動容，連連感慨不止：“天降長虹，百鳥朝瑞，此乃千年難遇的大吉之兆！老夫一生歷經風雨，從未見過這般天地祥瑞！”

“今日冊封太女，竟得天地同賀、萬物來朝，可見是天命所歸！”

“是啊！上蒼認可，天意昭示，這一位太女殿下，絕非尋常儲君！”

周遭的青壯年百姓聽得熱血翻湧，紛紛高聲附和，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擁戴與期許。

“大秦得天降祥瑞，定然是盛世開啓的征兆！”

沿街的市井百姓、往來商販、尋常匠人，人人臉上都挂着發自肺腑的笑意，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臨街做面食的攤販直接掀開蒸籠，白霧騰騰、香氣四溢的麥餅層層疊疊，他大手一揮，招呼着周遭人群：“今日太女冊封，天降祥瑞！普天同慶，所有吃食，免費分予衆人！”

一旁賣鮮果的農婦也敞開竹筐，将紅彤彤的甜棗、飽滿的鮮果挨個遞給身邊的孩童與路人，笑得眉眼彎彎：“沾沾祥瑞氣！願太女千歲，願咱們百姓歲歲安穩、年年富足！”

街角酒鋪的掌櫃乾脆搬出數壇陳年好酒，開封啓壇，醇香酒香漫遍長街，不拘路人過客，皆可舉杯共飲。

“不為生意，只為賀大秦新儲、賀天降吉兆！今日全城同歡，共祝太女殿下順遂安康，護我大秦萬裏山河！”

無數尋常百姓圍聚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皆是赤誠恭賀，字字都是真心期盼。

有提着菜籃的婦人相互閑聊，言語溫柔懇切：“以前從不敢想，女子竟能入主儲君之位，如今有天意佐證，有萬民擁戴，想來往後的世道，定會越來越寬和，越來越好。”

有奔波營生的腳夫粗漢朗聲大笑：“天意認可、百姓歸心！從今往後，咱們跟着太女殿下，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愁戰亂，不懼饑寒！”

更有無數孩童穿梭在人群之間，手裏拿着彩綢小花，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稚嫩的歡呼聲響徹整條長街：“太女千歲！大秦永昌！”

“祥瑞臨鹹陽，好日子來啦！”

千萬百姓自發拱手作賀，遙遙望向鹹陽宮的方向，人人心懷敬畏，滿心期盼。

長虹映世，百鳥朝凰。

這一日，鹹陽萬家歡騰，萬民同心，人人皆知大秦新章，自此開啓。

太平盛世，自此啓程。

禦道長階之上，趙聽瀾手捧冊寶，緩步走下九重丹墀，每一步踏在白玉金石之上，聲響清越堅定，踏響來日山河前路。

冕旒垂珠搖曳，碎落漫天金輝，落于少女眉眼之間。

【史載：秦王政公元三十七年春，秦二世女帝趙聽瀾被始皇帝冊封為太女，這一年僅17歲。】

......

鹹陽宮最高城樓之上，嬴政負手獨立，孤身俯瞰整座繁華宮城。天際長虹緩緩消散，漫天鳥鳴漸漸平息，他靜靜望着那道穿越層層殿宇、走向宮門、走向萬千百姓的玄色身影。

那是一個自己無法親眼窺見，卻能清晰觸摸、篤定可期的嶄新未來。

良久，帝王緩緩轉身，擡眸望向東方萬裏河山。

天下遼闊，山河萬裏。

這片偌大錦繡乾坤，正靜靜等着它的主人親自執掌。

晚風穿過高聳的城樓飛檐，卷起帝王寬大的袍袖，輕輕翻卷。

寂靜無聲的高臺上，一道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沉思的靜谧。

此時，趙聽瀾已然換下了那一身規制繁瑣、莊重壓抑的太女冊封禮服，褪去沉重的通天冠與十二旒冕珠，一身素雅輕便的流雲宮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老登，在想什麽呢？”

嬴政聞聲回眸，深邃銳利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眉峰微挑，語氣帶着幾分無奈的嗔怪：“沒大沒小，不尊長幼禮數。”

話雖如此，眼底卻無半分怒意，沒有苛責，有的只是幾分無奈，周身沉凝如山的氣場也悄然柔和了幾分。

趙聽瀾毫不在意他的訓話，步子輕快地走到身側，與他并肩而立。

清風拂過二人發鬓，遠處是盡收眼底的鹹陽萬家燈火，街巷餘留的歡騰喧鬧隐隐傳來，滿城祥瑞未盡，盛世氣象滿目皆是。

高臺風大，獵獵長風不斷撲面而來。

就在這靜谧安然的片刻，身側一直沉靜伫立的嬴政，身形驟然微微一震，來不及多說一字，胸口猛地一陣翻湧壓抑，驟然低頭，劇烈又急促地猛咳起來。

咳勢來的洶湧，一聲接着一聲，沉重又乾澀，完全止不住。

男人單手抵着胸口，脊背微微弓起，顯然是積壓已久的舊疾，被高處冷風勾得發作。平日裏如山岳般挺拔沉穩的身形，竟難得顯出一絲脆弱。

他這一生晝夜勤政，半生勞心耗神，積下的病根早已深入肌理，平日裏盡數強行壓制，從不在人前顯露半分。

哪怕此刻咳得眉眼微蹙、氣息紊亂，他也死死咬緊牙關，不肯洩露半分狼狽，依舊想維持着帝王傲骨與威嚴。

方才還散漫打趣的趙聽瀾，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掃而空，立馬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快步上前，下意識伸手輕輕扶住嬴政的臂膀，“你怎麽了？”

嬴政垂着眼，擡手微微擡手示意無礙，勉強壓住翻湧的咳意，緩了好半晌，才漸漸平息下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威嚴的模樣，仿佛方才劇烈的失态只是錯覺。

“無妨。”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無波，試圖一筆帶過。

可眼底轉瞬即逝的疲憊、蒼白幾分的面色，還有依舊微微起伏的胸膛，早已出賣了他的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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