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天的勞作

打谷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王振山站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手裏還捧着一個搪瓷缸，正跟幾個中年人說話，見蘇慕晴走過來，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蘇知青，今天你跟三隊，在西頭那片麥茬地。”他指了指站在人群邊上的一群知青，“你們知青都在那兒，老楊頭帶隊，聽他安排。”

蘇慕晴聽話地走到知青堆裏。

她掃一眼，有三四個熟面孔，是昨晚在知青點主動和她打過招呼的，剩下的這會才看清。

孫曉梅已經到了，正在整理鋤頭，看見蘇慕晴就往旁邊讓了讓，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站我旁邊，等會咱倆分一起，我教你怎麽乾活。”

蘇慕晴昨晚就看出這姑娘其實也算個熱心腸，只是因為知青點實在沒有位置，她也不能做主。

今天估計心裏還帶着點愧疚呢。

所以蘇慕晴對着孫曉梅露出一個微笑，站到她旁邊，偷偷打量這邊女知青的十來個人。

人群很明顯地分成了兩撥，孫曉梅這邊七八個人站着，都比較沉默，見了新來的蘇慕晴只是勉強打了個招呼。

而另一側，站着三個女知青，氣派明顯不同。

為首的那個穿的是一身軍裝，甚至連帽子都能配上，只是沒有标識，衣服料子明顯比旁人好。

另外兩個，一個圓臉，一個細長眼，也都穿着齊整，胳膊上挎着軍綠色的包。

“那是韓雪，京城來的知青，你平常躲着點她。”孫曉梅壓低聲音在蘇慕晴耳邊說。

“跟着她的那兩個，高個的叫陳繼紅，矮個的叫黃玉英，等會她們要是找你幫忙，千萬別應，知道嗎？”

蘇慕晴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三個人為什麽會自己站在一邊，沒有多問，只是說自己知道了。

韓雪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她，轉過頭來，目光在蘇慕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嘴角微微撇了撇。

旁邊那個圓臉姑娘湊過去，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兩人一起笑起來。

蘇慕晴只當沒看見。

男知青那邊也站了一堆，數了數，大概十五六人。

他們分成了兩撥，一撥站在打谷場中間的老榆樹下，一撥靠在打谷場邊的草垛上。

靠草垛的那一批人數量多一些，有個十來個，為首的是個高個子，說話嗓門很大，聽口音就像是東北本地人。

老榆樹下那批人也就四五個，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男青年，看上去二十來歲，斯斯文文的。

“那個大高個叫趙大剛，現在是咱知青點男知青的負責人。”孫曉梅小聲介紹給蘇慕晴介紹，又指了指老榆樹下。

“這堆人也是知青，領頭那個戴眼鏡的叫劉文斌，這兩堆人不大對付，你平時也別摻和進去。”

蘇慕晴問：“怎麽個不對付？”

孫曉梅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趙大剛跟王副隊走得近，乾活實在，王副隊也護着他。劉文斌那邊……”

她頓了頓，“他是跟着咱金大隊長的。”

蘇慕晴回想起來在車站，她叫王振山隊長，對方卻強調了要叫副隊，心裏有了點譜。

這個村子，比她想的複雜。

王振山那邊似乎是已經分好了今天的任務，一個黑瘦的漢子佝偻着走過來，掃了一眼知青們，“三隊的，跟我走。”

這就是老楊頭了。

隊伍稀稀拉拉地跟上去，蘇慕晴也扛起鋤頭，到了麥茬地的時候，老楊頭劃分了片區，一人一塊。

蘇慕晴分到的那一片挨着田埂，地更硬。

她解下外套卷起袖子，一鋤頭下去，穩穩入土，馬上她就心裏有數了，自己體質增強，力氣确實變大了。

原身那個營養不良的樣子，就算是天天在家裏洗衣做飯，那細胳膊細腿的遠遠沒有這種力氣。

蘇慕晴盡量調整自己的發力方式，保持着不快不慢的節奏，努力刨完第一壟地。

汗水很快就浸濕了衣服，秋天的涼風一吹，倒是能讓她舒服不少。

孫曉梅就在她旁邊，看着蘇慕晴的動作，眼裏漸漸有了驚訝。

等到蘇慕晴停下來，她也比蘇慕晴多鋤了大半壟，“我可還說教你呢，看起來不需要我教了，你以前在家裏乾過農活？”

“第一次。”蘇慕晴笑笑，打開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昨晚調好的糖水派上了用場。

然後她把水壺遞給了孫曉梅，“你也來一口？”

孫曉梅擺手說道：“你喝你的，我帶的有。”

蘇慕晴把水壺往她手裏一塞，“我這水甜，你也嘗嘗。”

這個年代糖也是奢侈品，剛剛孫曉梅好心給了她這麽多信息，這會她也算投桃報李了。

孫曉梅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眼睛頓時都瞪大了，只抿了一小口就趕緊蓋上，把水壺挂回蘇慕晴身上。

“下次可藏着點，這稀罕東西留着自己吃就行了！”她又壓低聲音。

蘇慕晴只是笑笑。

太陽漸漸升高，霧氣散了。田裏響起鋤頭落地的鈍響、麥茬被連根帶起的悶聲、偶爾一兩聲咳嗽。

旁邊傳來韓雪梅的聲音：“哎喲，這什麽破地啊，根本刨不動。”

她根本沒怎麽刨，只是站在那兒，鋤頭杵在地上，歪着身子跟旁邊的人說話。

圓臉的黃玉英也沒乾活，蹲在田埂上，手裏拿着塊手帕扇風。

另一個細長眼的陳繼紅倒是刨了幾下，但明顯是裝樣子，鋤頭落下去輕飄飄的，草根都沒刨斷。

老楊頭就在這片地上到處巡視，但看都不看這三個人一眼。

蘇慕晴餘光掃了一眼，繼續埋頭乾活。

中午休息的時候，太陽挂在頭頂，已經有點曬人了。

蘇慕晴坐在田埂邊，從挎包裏摸出那個窩頭，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遞給孫曉梅。

孫曉梅愣了一下，接過窩頭，低聲道了句謝。

兩人就着涼水吃窩頭。蘇慕晴注意到，韓雪那邊根本不用吃窩頭。

她從挎包裏掏出一個鋁制飯盒，打開，裏面是白面饅頭和鹹肉，還有一截香腸。

黃玉英湊過去，韓雪掰了一半香腸給她，陳繼紅也得了半個饅頭。

“韓知青家裏是真有錢。”孫曉梅看蘇慕晴在看她們，悄悄說，“每個月都有包裹寄來，肉乾、糖果、餅乾，什麽都有。”

遠處，男知青們也聚在一起休息。

趙大剛那撥人圍成一圈，啃着窩頭就涼水，偶爾有人說句話，引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劉文斌那撥人坐得遠些，不知從哪兒弄來幾根煙，正輪流抽着，煙霧缭繞。

蘇慕晴注意到，劉文斌身邊坐着個男人，看起來就不像知青，尖嘴猴腮的，正在和劉文斌說笑。

之前在知青堆裏蘇慕晴沒見過他，他不知什麽時候來的，和劉文斌說着東西，眼神還不住地往女知青這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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