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挑釁

“他管得住金來順？”蘇慕晴問。

孫曉梅苦笑了一下：“那是他親侄子，怎麽管？也就是罵兩句，不過金來順确實怕他，比他爹金老四還怕。”

“這村裏，沒人不怕金大隊長。他說話，就是規矩。”

兩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開始勞作分給她們的二十壟地。

這片地裏散碎的土塊石頭很多，已經成熟的大豆有些紮人，蘇慕晴翻出準備好的勞保手套，分一雙遞給了孫曉梅。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豆杆應聲而斷，省力鐮刀果然名不虛傳。

蘇慕晴收着力氣，一刀一刀收割下去，除了一直弓着腰難受，實際上并不算費力。

漸漸地，連捆豆子的孫曉梅都跟不上她的腳步了。

她眼裏滿是羨慕：“你怎麽一點都不累？”

蘇慕晴笑笑：“可能我力氣大。”

孫曉梅也接受了蘇慕晴天生神力的人設，畢竟事實擺在眼前，誰又想到蘇慕晴身上有外挂呢？

中午休息的時候，太陽挂在頭頂，曬得人發暈。

孫曉梅啃了一口窩頭，看着邊上稀稀拉拉休息的人群，嘆了口氣：“新來的那幾個女知青，今天第一天就累哭了。”

蘇慕晴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豆地另一頭，三個陌生的年輕姑娘正坐在地上，其中一個在抹眼淚，旁邊兩個人拍着她的背安慰。

孫曉梅認命地站起來往那邊走，她是女知青的負責人，這時候肯定要去動員幾句的。

蘇慕晴沒有跟，還在咬自己的窩頭，心裏卻盤算着，今晚去小公寓吃點什麽加餐。

螺蛳粉還是炸雞？

忽然聽見一陣哄笑，蘇慕晴轉頭看去，發現金來順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那幾個新知青旁邊，那三個姑娘明顯不自在，低着頭不敢看他。

孫曉梅擋在了她們前面。

劉文斌幾個跟在金來順後頭，發出哄笑的就是他們。

孫曉梅似乎是跟金來順争執了幾句，後面那個抹眼淚的姑娘也站起來，金來順反而又湊近了一點，手伸了出去。

“金來順！”

一聲大喝從不遠處傳來。

王振山大步走過來，臉色鐵青：“你在這乾什麽？不去乾活？”

金來順慢悠悠地站起來，咧嘴一笑：“王副隊，我這不是看新來的同志不适應，過來關心關心嘛。”

“關心？”王振山冷笑，“你那二十壟地割了多少了？不會連女知青也趕不上吧？”

金來順臉上的笑容僵了，眼神陰下來，但他沒敢頂嘴，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過蘇慕晴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目光陰恻恻的，像蛇一樣。

蘇慕晴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貼餅子，沒看他。

金來順走了。

孫曉梅趕過來松了口氣，小聲說：“這狗東西，遲早有人收拾他。”

蘇慕晴沒說話。

但她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心裏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王振山這句話，八成給她拉了不少仇恨。

她沒想到的是，第一個跳出來針對她的，不是金來順，反而是韓雪。

大豆搶收到第三天的中午，她和孫曉梅照例坐在田埂上啃窩頭。

韓雪那邊不知在說什麽，笑得很大聲，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蘇慕晴沒理會。

忽然，韓雪站起來，朝她們走過來。

孫曉梅的臉色變了變，小聲說：“別理她。”

韓雪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看着蘇慕晴：“蘇知青，聽說你住陸家了？”

蘇慕晴擡頭，淡淡地說：“嗯。”

韓雪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點說不清的東西：“陸家可是烈士軍屬，房子金貴着呢，你是怎麽住進去的？”

這話問得陰陽怪氣。

孫曉梅忍不住說：“韓雪，你什麽意思？”

韓雪瞥了她一眼：“我問蘇知青呢，你急什麽？”

蘇慕晴放下窩頭，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她比韓雪矮一點，但站直了之後，那股淡然的氣勢反而壓了韓雪一頭。

“韓知青，”她說，“你想問什麽直接問，不用拐彎抹角。”

韓雪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惱意。

旁邊黃玉英湊過來，幫腔道：“韓姐就是問問，你這麽緊張乾什麽？心虛啊？”

陳繼紅也跟過來，站在韓雪身後，一副助威的架勢。

蘇慕晴看着她們三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韓雪莫名地不舒服。

“我住陸家，”蘇慕晴一字一頓地說，“是因為陸姨心善，收留了我。韓知青要是對這事有意見，可以去找陸姨問，也可以去找大隊長反映，跟我說能有什麽用？”

韓雪的臉漲紅了。

她當然不敢去找陸映紅問，更不敢去找金大隊長。

陸家在村裏的地位她清楚，陸映紅那張冷臉她見過，不想去碰釘子。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黃玉英還想幫腔，被韓雪一把拉住。

“走。”韓雪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盯着蘇慕晴，“你記住，這事沒完。”

蘇慕晴心裏清楚，韓雪今天來這一出，不只是因為看她不順眼。

是因為陸承鋒。

這拐彎抹角的對話，韓雪的重點一直在陸家上，而不是她憑什麽不住馬架子房，她就明白了。

韓雪對陸承鋒有意思。

但和她沒關系。

蘇慕晴沒那個心思跟人争風吃醋。

傍晚收工，蘇慕晴還了鐮刀往回走，還沒走出倉庫範圍，她腳步頓了頓。

老榆樹下蹲着一個人。

是金來順。

他嘴裏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往這邊看，看見蘇慕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蘇慕晴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心裏卻提高了警惕，手已經揣進褲兜裏，摸到了電擊槍冰冷的外殼。

但金來順沒有做什麽

第二天傍晚，他又在。

第三天，還在。

孫曉梅也注意到了。

中午休息時，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金二狗這幾天老倉庫那邊蹲着，你可小心點。”

蘇慕晴點點頭：“我知道。”

傍晚回去的時候，天擦黑，蘇慕晴和孫曉梅交了農具，并肩走出來，果然又看見金來順蹲在樹下。

今天他似乎想要行動了，看見兩人走出來，就起身站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第一步，一旁就傳來一聲自行車的鈴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