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采購
關燈
小
中
大
蘇慕晴心裏有了計較,腳下蹬得更用力了些。
自行車在土路上颠簸着,兩邊的白桦林刷刷地往後退。
孫曉梅在後座繼續絮叨着知青點的事,誰和誰吵架了,誰又收到家裏的包裹了,誰乾活偷懶被老楊頭罵了。
蘇慕晴聽着,偶爾應一聲,心裏卻一直在盤算那團棉花的事。
一個多小時後,虎頭鎮到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到底,供銷社就在街中間,門口已經排起了隊,蘇慕晴把自行車停在供銷社對面的一棵樹下,鎖好,和孫曉梅一起往隊伍後面走。
排隊的人不少,有挎着籃子的媳婦,有背着筐的大爺,還有幾個穿着兵團軍裝的年輕人。
孫曉梅踮着腳往前看了看,嘴裏嘀咕:“這麽多人,得排到什麽時候去……”
蘇慕晴拍拍她:“排着吧,反正今天沒事。”
不排這裏,也沒其他地方能買東西了,現在可是運動最火熱的時候。
兩人排在隊伍末尾,一點一點往前挪。前面的大娘正跟旁邊的人唠嗑,說的正是昨天獨木河村的事。
“聽說了嗎?金家那小子進去了!”
“可不是嘛,部隊來人帶走的,我叔說他親眼看見的!”
“活該!那小子早該收拾了,整天游手好閑,盯着人家大姑娘小媳婦看,上個月不知怎的來我們村,我閨女都不敢一個人出門!”
“噓,小聲點,金家還沒倒呢……”
孫曉梅聽了,偷偷看了蘇慕晴一眼,蘇慕晴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沒聽見似的。
排了快半小時,終于輪到她們。
供銷社裏面不大,但東西擺得滿滿當當,櫃臺後面站着個中年女售貨員,板着臉,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
孫曉梅擠到櫃臺前,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和幾張票。
她把手扒在櫃臺上,有些緊張地問:“同志,請問有棉花嗎?”
售貨員瞥了她一眼:“有,要多少?”
孫曉梅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錢,猶豫了幾秒:“要……要一斤半。”
蘇慕晴在她身後聽着,一斤半棉花怎麽可能夠,做個棉褲都得兩斤半棉花,在北大荒才不會冷。
然而售貨員接過孫曉梅手上的錢票,點了一下,“你這票夠了錢不夠啊,今年棉花一塊二一斤,一斤半要一塊八毛,你這裏只有一塊五。”
孫曉梅的臉騰一下紅起來了,聲音都小下去,“那……那能先買一斤嗎?”
蘇慕晴趕緊伸手:“沒事,給她拿一斤半,還有三毛我這裏補了。”
孫曉梅剛要說什麽,被蘇慕晴一把按下來,“行了,先買東西,有事我們回去再說。”
售貨員有些不耐煩,接了蘇慕晴遞過去的幾張毛票,轉身從身後拽出一團棉花,往秤上一扔。
“行了,這裏一斤半,你拿好。”
孫曉梅趕忙把自己帶來的包袱皮展開,把棉花捆好包起來,自己挪開一邊,讓後面人能上來。
蘇慕晴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單子:“同志,白糖兩斤,鹽三斤,肥皂兩塊,火柴五盒,還有油……同志有寬幅布嗎?”
她前兩天知道收完大豆要放假,就數着身上宋苒苒找到的票據,基本快過期的都用上了,為此還列好了單子。
她報了一串,售貨員一樣一樣地拿。趁售貨員轉身的時候,蘇慕晴餘光掃了孫曉梅一眼。
孫曉梅站在旁邊,正用手指輕輕摸着布包裏的棉花,臉上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
售貨員把東西一樣樣放在櫃臺上,看着單子上的數量,忍不住皺眉:“寬幅的沒有了,現在只有窄幅布。”
“那給我拿十尺軍綠色的。”蘇慕晴數出布票,“算算總共多少錢?”
售貨員手上撥弄算盤,“白糖兩斤一塊六,鹽三斤六毛,肥皂兩條一塊,火柴五盒兩毛五,油兩斤一塊六……”
“你要的軍綠色布貴一些,要六毛一尺,十尺就是六塊錢。”
“加上這些……總共是十五塊二。”
蘇慕晴面不改色地把錢數出來交上去,售貨員忍不住擡起頭,上下打量了蘇慕晴一眼,“同志,你是剛下鄉的知青吧,一個人買這麽多得用多久啊?”
蘇慕晴笑笑:“天冷了,多備點。冬天不方便出門,省得老往鎮上跑。”
旁邊排隊的人裏,有個中年婦女一直盯着蘇慕晴看,這會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扯着嗓子說:
“喲,這不是獨木河村那個蘇知青嗎?怪不得手這麽松,買起東西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蘇慕晴轉頭看去,是個生面孔,但穿着打扮像是附近村裏的。
那婦女見蘇慕晴看過來,越發來了勁,沖着周圍人嚷嚷:“你們還不知道吧?這就是那個把金來順送進去的知青!金來順說是她想攀高枝,她倒好,反手就把人弄進去了。”
“金來順還說了,她是上海來的資本家,果然不假,買這麽多東西,還給人付錢呢,出手果然闊綽!”
人群裏頓時議論紛紛,目光都落在蘇慕晴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不懷好意的。
孫曉梅急了,想上前争辯,被蘇慕晴輕輕按住。
蘇慕晴不慌不忙地把東西裝進自己的布包裏,這才擡起頭,看向那個婦女,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位大姐,說話可是要講證據。”
那個婦女一愣,沒想到她會那麽平靜。
“說我是資本家,可那些資本家都已經直接被下放了,我是作為知青來到北大荒的,你的意思是,國家識人不清,知青和資本家分不清楚嗎?”
“再有,金來順為什麽進去,是因為他謊報邊境軍情,是部隊抓的人,不是我抓的,你這是在質疑部隊做的事?”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就是,金來順那小子本來就不是好東西……”
“至于我買什麽東西,錢票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非得把錢票揣身上,等人來搶才算正常?”
她拍了拍自己裝好的布包,“我寧可換成東西放在我住的地方,那兒可是軍屬家裏,人家什麽沒見過,可不會眼皮子淺貪我的。”
這話一說,人群裏安靜了一瞬。
陸家在附近幾個村都有名,陸映紅救過的人不少,陸承鋒剛從前線回來,他父親還是死在抗戰裏的烈士,沒人敢質疑。
那個婦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旁邊一個老大爺先開口了:“行了行了,人家姑娘說得在理。金來順那小子進去了,那是他活該,跟人家姑娘有啥關系?都散了吧,別堵着櫃臺。”
人群這才漸漸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