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風暴2

第二天，村裏就開始流傳一個消息——

蘇慕晴的父母是壞分子，挖社會主義牆角，生活作風還有問題，已經被判了勞改了，是個勞改犯！

而蘇慕晴自己改了名字，隐瞞成分，混到北大荒來了。

消息自然是韓雪散布的。

她先是跟知青點的人說，然後又去找那些愛嚼舌根的婆娘，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你們不知道吧？那個蘇知青，原名叫李招娣，她爸媽都是小偷！偷工廠的東西，被抓去勞改了！”

“她自己改了名字，跑來咱們村，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這種人，怎麽能讓她當衛生員？怎麽能讓她住陸家？”

一開始，沒人信她。

金家的事才過去不久，誰都知道蘇慕晴不是好惹的。

但韓雪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下，有些人開始動搖了。

尤其是那些以前和金家走得近的人，金家倒臺，他們雖然沒有被一起抓起來，但利益受損，心裏本來就憋着火。

現在有人跳出來說蘇慕晴有問題，他們就像找到了出氣筒，開始跟着起哄。

“我就說嘛，她一個外來戶，憑什麽那麽橫？”

“原來是有問題的！她爸媽都是壞分子，她能好到哪兒去？”

“這種人不配待在咱們村！”

還有那些本來就看蘇慕晴不順眼的人，覺得她太出風頭，覺得她太傲，覺得她一個滬市來的憑什麽過得比他們好。

這些人也開始嘀嘀咕咕，說些風涼話。

孫曉梅氣得不行，跟那些人吵了好幾架。

“你們有證據嗎？就聽韓雪瞎說？”

“她爸媽是她爸媽，她是她，憑什麽算到她頭上？”

“你們幾個，前兩天頭疼腦熱還找慕晴拿藥，慕晴給你們的草藥都沒收錢，你們也好意思說她壞話嗎？”

但沒人聽她的。

輿論這東西，一旦起來，就控制不住了。

蘇慕晴一開始并不知道這些，後面還是聽着孫曉梅抱怨了幾次，卻并不在意。

她沒想到韓雪能查到李家，但那有什麽可怕的，李建國和王秀娟犯的罪，跟她有什麽關系？

八月她就已經登報和李家斷絕關系了，又不是親生的，他們的違法所得也沒惠及自己。

更何況，明面上，李家貪了她十根金條呢！

怎麽說李家的事情也不能算到她頭上。

可誰知沒兩天，獨木河村就迎來了幾個公社乾部，直奔衛生室就來了。

“蘇慕晴同志？”

這天不忙，孫曉梅過來衛生室找蘇慕晴唠嗑，兩人正在收撿藥材，聽到這話蘇慕晴站起來：“是我。”

“有人舉報你隐瞞家庭成分，僞造身份下鄉。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孫曉梅急了：“你們憑什麽抓人？她什麽都沒乾！”

那乾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慕晴按住孫曉梅的手，平靜地說：“沒事，我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蘇慕晴跟着那些人走了。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村。

“蘇慕晴被抓走了！”

“我就說她有問題吧！”

“這回看她還能怎麽蹦跶！”

韓雪站在人群裏，聽着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看着蘇慕晴被帶上車的背影，心裏痛快極了。

這回，看你還怎麽裝。

公社的審訊室很小，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挂着偉人像。

蘇慕晴坐在椅子上，對面是三個公社乾部。

為首的還是那個中年男人，他旁邊坐着一個年輕點的，負責記錄，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着列寧裝，應該是婦聯的人。

這熟悉的配置。

之前她用舉報信把李家送進去，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自己被舉報了。

“蘇慕晴同志，”中年男人開口，“有人舉報你隐瞞家庭成分，僞造身份下鄉。你有什麽要說的？”

蘇慕晴看着他，目光平靜。

“同志，我能先問一句，舉報我的人是誰嗎？”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問題。”

蘇慕晴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她心裏也有底，最近跟自己有仇的，就只有韓雪一個人。

“你原名叫什麽？”

“李招娣。”蘇慕晴說，“但這不是我本名，這是我養父母給我起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養父母？”

“對。”蘇慕晴說，“我親生父母姓蘇，給我取名蘇慕晴。1950年，他們因為形勢所迫，把我托付給李建國、王秀娟夫婦撫養，并給了他們十根金條作為撫養費。”

她把那封信的內容說了一遍，不卑不亢。

三個乾部面面相觑。

“你有證據嗎？”

蘇慕晴點點頭：“那封信至今還在我住的地方書桌上，那本偉人語錄裏面夾着。”

“你們也可以致電滬市機械廠，革委會的劉主任、婦聯的陳主任，都知道這件事，我來北大荒的事情，就是陳主任親自經手的。”

她頓了頓，又說：“李建國和王秀娟确實被判了刑，但那是因為他們自己挖社會主義牆角，跟我無關，我和他們早就斷絕關系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對旁邊的人說：“記下來。”

年輕乾部飛快地記錄着。

中年男人又問了一些問題，蘇慕晴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沒有破綻。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看着記錄員合上本子，态度比之前溫和許多：“蘇同志，收到舉報信，我們不能沒有作為，但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們都回去一一核實，如果情況屬實，一定會還你清白。”

蘇慕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謝謝您，同志。”她說，“我想知道這樣的不實舉報，舉報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嗎？”

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匿名舉報是政策，我們沒法追究，不過蘇同志，對于是誰舉報的你，應該不會一無所知吧？”

蘇慕晴當然知道是誰，中年男子看蘇慕晴的表情，也都門清，這話反而是給蘇慕晴的一個肯定信息。

他們收拾東西出去了，蘇慕晴被帶到一個休息室，等着他們致電上海複核。

還沒到晚上，調查結果就出來了，蘇慕晴完全無辜，蹭了招待所的一間房，明天會有公社的人送她回去。

這麽好的待遇，蘇慕晴一看就知道有人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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